“对了，你俩知道这次要采的是什么吗？”雷烈从前排转过头打断了周瑶的话。


    安陌回忆了下，任务通知只写了“疑似变异的植物样本”，于是摇头。


    “一种末世前不出名的玩意儿，”雷烈回忆道，“前阵子有小队发现它的时候把他连根拔起，但没带容器，回来就枯了。白博士检测完说这东西能帮异能者晋级......”


    “所以才有这次任务。”周瑶在后座接话，语气轻快，“不然C级采集哪用得着我们第一小队出马。”


    车里响起两声礼貌地轻笑。


    安陌默默记下。


    能帮异能者晋级，那这东西的价值，远比他以为的高。


    “样本容器呢？”雷烈问。


    李岩早上比安陌先到，样本容器在他的包里，他朝众人拍了拍包示意：“在我这里。”


    又差不多十分钟，老陈把车一停，在相对平坦的地面熄了火。


    “按上次的小队信息，植物就在前面那个山洞。”


    车内，雷烈先指着前方约两百米处的一处山壁给安陌和李岩介绍。


    陡峭的岩壁光滑可鉴，整个山壁居然没有其他的植物，离地面10米左右有个看似天然形成的洞口。


    洞口黑糊糊的看不清什么，里面有一些颜色暗淡的藤蔓从内向外攀附，与岩石颜色一致，几乎融为一体。


    车内除了老陈，大家都开始动作起来，检查了随身物品。


    “周瑶，赵清，你俩跟我先进去看看情况。老陈，你留在车上，保护安陌和李岩。”


    迅速分配任务，雷烈像想起什么，对着老陈补充一句，“你发现不对立刻通过对讲机喊我。”


    “明白。”老陈应得干脆。


    安陌和李岩都没有动。


    雷烈的安排没有问题。他俩是新人，稳妥起见，等前面探明情况再行动才合理。


    异能小队经验丰富，就算之前的小队说没有危险，但末世瞬息万变，异生物的成长速度一天一个样。


    谁都不能保证，任务发布时的C级，如今还是C级。


    车门打开又关上，冷风混着山野间特有的潮湿气息灌进来。


    车子三人都穿着隔风的材质的衣服，好歹能承受住，大家透过车窗看外面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洞口。


    安陌下意识地看了眼检测仪。


    没有反应。


    顺便看了眼时间，楚玖离开快三十分钟了。


    “别担心，”老陈像明白安陌的心思，从前座转过头，“雷队经验丰富，这种C级任务他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好几个。至于楚玖……他可是S级，更没什么好担心的。”


    安陌扯出一个笑容，说是那么说，但总归担心的。


    见他脸色发白，老陈又补了一句：“你俩要是累了最好先眯一会儿，等雷队他们出来我叫你们。”


    他边说着，利落地打开了副驾座位，拿出两块毯子，递给安陌，示意一人一块。


    “谢谢陈哥。”安陌接过，往后传，得到李岩一声感谢。


    李岩的脸色也不好，似乎有些冷。他打了个寒颤，接过小毛毯后顺势往身上一披，松了口气。


    “怎么感觉温度越来越低了。”


    他小声嘟囔一句，也看了眼检测仪，后闭上眼睛养神。


    他的话让安陌心里隐隐有些不妙，不过现在看不出有什么情况。


    安陌把座椅调低一点，没闭眼，对着窗外的山壁发呆。


    原先攀附在洞口颜色暗淡的藤蔓无风自动，那些暗绿色的叶片像在招手，吸引人进入。


    那是“岩藤”，D级异生物，本身无害，但喜欢生长在能量富集的地方。


    换句话说，有岩藤的地方，附近往往有大量的能量。


    知识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安陌不得不深想。


    难道里面的疑似异生物，已经从C级升级为更高级更有威胁性的生物了吗？


    时间滴答滴答，一秒又一秒。


    五分钟。


    十分钟。


    这不对劲，雷烈他们消失十分钟了，和之前任务描述说的，洞口入口处三百米不符。


    坐直身体，安陌像要把洞口盯出一个人来。


    可没有人出来。


    老陈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打，从有节奏到无序。


    “陈哥，”安陌轻声问，“雷队他们……会不会太久了？”


    老陈停下手指的节奏，皱眉。


    “是有点久。”


    三人是A级或B级的异能者，里面再怎么样，也该回来了，或者，至少有个音讯。


    他说着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讯键后沉稳地开口：“雷队，雷队，里面情况怎么样？”


    电流声滋滋作响，在车内格外寂静，等了五个呼吸，没有人声。


    老陈皱眉，又试了一次，这次他把所有人的名字喊了一遍：“雷队？周瑶？赵清？听到快回答。”


    对讲机突兀地传来一声尖锐的杂音，如同金属刮擦到岩石，又像快速移动的割裂风声。


    持续了不到一秒，声音归于死寂。


    连滋滋的电流声都消失了。


    仿佛另一端的世界有什么东西吞噬了电流。


    安陌下意识地看了眼检测仪，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安静得像一条直线。


    太安静了。


    这个洞口以前有小队探索过，没有超过对讲机的范围，没有人应答像一种不详的信号。


    老陈谨慎地喊了第三遍。


    没有电流声，没有人声，也没有刚刚那种杂音。


    原本的漫不经心顷刻收了起来，他的脸色显出一丝丝凝重。


    看了眼睁大眼睛的安陌，还有后座上裹起毯子的李岩，老陈纠结了下，决定再等几分钟。


    再不行，他就进去看看。


    在这个时候，安陌却主动地开口：“我们等在这里，不用担心。”


    老陈低下头，思考两秒，又望了眼洞口。


    现在离开，这边万一出事，得不偿失。


    “再等五分钟，如果雷队还是没有反应，我进去看看。”


    到时候让安陌他俩先开车回去，这样可能最安全。


    五分钟一恍而过，老陈凝重地推开车门，回头对安陌和李岩交代道：“你们两个留在车上，把车门锁好。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如果我们十五分钟后还没有回来，你俩就立刻开车回去，这里离基地不算远。周围的异生物少，不会有事的。”


    这是实话，也是他敢自己下车，留两人在这里的原因。


    “我们......”


    想说自己也去，安陌的话被老陈快速打断。


    “听我的。”


    他说完，大步朝洞口走去，和雷烈他们一样，安陌眼睁睁看着洞口把他也吞没了。


    车内只剩下安陌和李岩。


    安静得有些过分。


    安陌把手移到车门上，确认锁好后又检查了几遍车窗。


    “你会开车吗？”


    李岩声音从后排传来，紧张的语气不似作假，他也没能想到会发生这事，不过他认可老陈的做法。


    如果异能者都折损在里面，他俩去了也没用，送死不如回基地拉救兵更有价值。


    安陌摇头，又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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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驾照，没有开过。”


    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俩，没有需要避讳的。


    李岩就算对他有所求，肯定也更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如果......”李岩咬牙，真心诚意地商量：“如果他们不回来，我们是不是该先回去？”


    安陌不讲话了。


    他不想。


    理智上，当然回去更好，可感情上......


    楚玖刚才说过“处理完就回来”。如果楚玖回来发现车里空了，他去哪里找？


    雷烈收下晶核时那个烫手的表情，他还说过“有事我们保护你”。


    老陈走之前最后一眼里没有抱怨，只有“你们好好的”四个字。


    他不走。


    李岩当他在纠结，沉默下来，他想起一件事。


    “……我哥也在第二小队出过类似的任务。”李岩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他也不想直接放弃的，但是过往的经历让他明白理智的重要性：“有一次他们进了一个山洞，通讯断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少了三个人。”


    安陌在车门扶手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李岩的语气不似作假，更像回忆起不好的事。


    “后来呢？”


    “后来……找到了。”李岩说到这，顿了下，“不过，都已经不行了。”


    两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呼出的气体隐隐透出白汽，升腾在车内，恍然散开。


    “我不是想吓你。”李岩的声音透出一丝真实的情绪，眼里存在着近乎本能的恐惧，“我是想说……留在这里等，和回去搬救兵，哪个更理智？”


    担心是真的，恐惧也是。


    安陌扭头和他对视。


    李岩还裹着毯子，脸色苍白。


    两人一时间也做不了其他决定，安陌看了下时间，才过了五分钟。


    心里一面不断地期待里面的人就出来，一面又隐约地逼破自己早点下定决心。


    “你紧张吗？”李岩又尝试开启话题。


    安陌没有回头：“你不紧张？”


    “紧张也没用。”李岩安慰安陌，又像安慰自己，“不过说不定雷队他们一会就回来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异能者，对付个C级任务，不会有事。”


    他一会要回去，一会相信雷烈，搞得安陌的紧张都少了许多。


    惊弓之鸟，就是他的实况。


    另一边的楚玖处境还不错，他从离开的位置，一路往西，没有停下。


    那边有东西在动，是真的。


    他得过去，把它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玖停下，银灰色内一闪而过的疑惑。


    刚刚就在这里，那个吸引他的它。


    可是，眼前只有陡峭的山壁，还有遍地不值得一吃的诡异植物。


    这座山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没有活的变异动物，仿佛动物们已集体离开一般，徒留下不少五彩缤纷的变异植物。


    离得越远，安陌的气味越淡，楚玖的烦躁越强。


    他一挥手，身后的阴影中生出不同形状的触须，蠕动着向四周扩散开，触须们一层层如同漆黑湖面上荡开的水纹，波澜耸动着，感触着周围的猎物。


    闭上眼睛，楚玖感知到面前的山壁上，有一个不知名的乌黑洞口。


    触须毫不客气地大片涌入进去，找到可口的食物芬芳后被本能驱使着加快速度前行。


    再往里有大片大片的蓝绿色荧光在黑暗中静静闪烁，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那就是荧光苔。


    在末世灰暗诡谲的山林里，它美得不真实。


    楚玖不在意美丑，他只想尽快找到它，回去陪安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