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作品:《昀光之下》 铁岭的寒假迈入最后几周,像一杯温吞的蜂蜜水,甜意犹在,却已能咂摸出底部一丝即将见底的凉。沈晓桐在老家的日子规律而闲适,大部分时间被外公家三只猫、没看完的书、以及多邻国上日益增长的学习连胜占据。但属于数字原住民的灵魂,总需要一些碎片化的闪烁来填补空白。她像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手机里装着快手、抖音、小红书,指尖在不同颜色的图标间滑动,汲取着这个年龄觉得有趣的一切——搞笑段子、萌宠视频、爱豆资讯、手作教程,偶尔也看看同龄人那些充满滤镜和活力的日常分享。
这天下午,她蜷在炕上刷快手。算法推给她一条附近动态,定位在沈阳,内容是“花雨庭”某个游戏的精彩操作集锦,剪辑得挺带感,配着激燃的BGM。发布者ID叫“逢考必过(才怪)”,头像是个mc的游戏截图。她顺手点进主页看了看。
339粉丝,1559关注,517获赞。关注远比粉丝多,像个活跃的“点赞党”或社交达人。个人简介就四个字:不想多说。IP属地辽宁,摩羯座,显示加入了3个群聊。这些数字和标签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常见于同龄男生中的网络形象。
她的目光落在“共同朋友”那一栏,微微一怔。那里显示着一个她不久前才重新“认识”的头像——光辉岁月1993,高临风。
“逢考必过(才怪)”……这ID让她觉得有点眼熟,似乎在年级大群里见过一个类似的昵称,但不太确定。出于一种模糊的好奇,也或许是因为那个共同好友的提示,她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私信窗口,发送了最简单直接的开场白:
“你好,是同年级的吗?看到共同好友了。”
消息发出去,她没抱太大期望。网络世界这样的搭讪大多石沉大海。她退出快手,继续去刷小红书上关于羊毛毡新针法的教程。
没想到,晚饭后,手机传来一声特别的提示音——不是群消息,是微信通讯录那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点开,验证消息写着:“快手来的。张逢孝。”
张逢孝?沈晓桐在记忆里快速搜索。名字……好像有点印象。对了,于雨曾经提过,二班有个男生外号叫“找黄笑”,似乎就是谐音“张逢孝”。原来是他。她通过了申请。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风格和他在快手的简介一样干脆。
张逢孝:?
沈晓桐:四班,沈晓桐。我们好像四年级一起上过个性化课程?
她想起来了,四年级学校开过一阵子个性化选修课,她选了手工,那个教室很大,好像有几个班混着上,可能那时候见过,但毫无交集。
张逢孝:哦。有点印象。
对话似乎又要陷入常见的“哦”“嗯”死循环。但这一次,沈晓桐看着那个陌生的头像,心里那股在寒假里悄然滋长的、想要更主动地梳理过去的冲动,又冒了出来。张逢孝是二班的,是张泽禹的朋友(可能),他认识辛锦瑜。但他看起来不像辛锦瑜圈子核心的那几个人,或许……能提供一个不同的视角?或者,仅仅是一个安全的、可以倾倒部分过往的“树洞”?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像之前对高临风那样,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诚,敲下了一行字。这次,少了些对高临风那种“观察对方反应”的探究,多了点纯粹想“说出来”的冲动。
沈晓桐:你们班的辛锦瑜,上学期骗过我感情。
消息发送。她等待着一句“wc”或者“真的假的”,就像高临风当初的反应。
然而,几秒后,屏幕上只跳回一个简短的、充满当代网络社交精髓的字:
张逢孝:6
沈晓桐愣了一下。这个“6”(意为“溜”、“牛”、“无语”或单纯表示收到但不想接话的敷衍),比她预想的任何反应都更……抽离,更置身事外。没有惊讶,没有追问,没有评价,就一个数字,把所有可能深入的话题都堵在了外面。
她想起张逢孝快手简介里那四个字:不想多说。还真是人如其名。
但话头已经挑起,她索性继续说下去,带着点不管对方回不回的执拗。
沈晓桐:你别告诉他我跟你说过这个。
张逢孝:哦。
一个“6”,一个“哦”。沈晓桐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男生可能撇着嘴、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但正是这种毫不热络的回应,反而让她觉得安全。他不会像于雨那样义愤填膺,也不会像苏欣恬那样分析透彻,更不会像高临风那样暗自评判。他就是一个纯粹的、事不关己的听众,甚至可能左耳进右耳出。
这种“安全”感让她继续敲字。
沈晓桐:他还到处造我谣。
这次,张逢孝的回复快了点,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了一丁点兴趣。
张逢孝:啥谣?
沈晓桐抿了抿嘴,把那套荒诞的说辞打出来。
沈晓桐:说我整天给他写东西,还整天让别人去找他。说我骚扰他。
这段话发出去,她自己都觉得可笑。辛锦瑜这套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运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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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纯青。明明是他一次次来招惹、贬低、戏弄,最后却能把自己包装成“被骚扰”的受害者,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搬出“告老师”来威胁坐实。
屏幕那端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然后,蹦出来还是那个字:
张逢孝:6
这次的“6”,在沈晓桐读来,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可能是不知如何评价的无语,可能是觉得离谱的惊叹,也可能单纯是话题终结的信号。果然,在这句“6”之后,张逢孝没再发来任何消息。对话戛然而止,像一滴水落入深潭,连涟漪都很快消失。
沈晓桐看着重新安静下来的对话框,没有感到被冷落的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她又对着一个“局外人”,说出了部分事实。对方的反应虽然平淡甚至敷衍,但至少没有质疑,没有传播,更没有站在辛锦瑜那边。这种“不参与”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无声的认可——认可了她有倾诉的权利,也默认了辛锦瑜那些行为(至少是造谣)的离谱性。
她退出和张逢孝的聊天界面,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快手、抖音、小红书的图标依次亮起又暗下。这些平台构成了她这一代人的数字生态,记录着欢笑、展示着才艺、也隐匿着无数像这样短暂、随机、浅尝辄止的社交连接。张逢孝只是其中之一,像一颗偶然擦过她星轨的小石子,留不下深刻痕迹,却也在那一刻,承接了她一点过往的尘埃。
窗外,暮色渐浓,铁岭的灯火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寒假余额彻底告罄,班级群里,李老师已经发出了明确的开学报到通知和注意事项列表。
沈晓桐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她向高临风说过,向张逢孝也说过。尽管反应各异,但“辛锦瑜骗过我感情”这句话,不再是她独自囚禁在心底的、羞于启齿的秘密。它被释放到了更广阔的空气里,哪怕听者寥寥,哪怕回应平淡,其本身的力量——作为真相和控诉的力量——已经在释放的过程中,悄然削弱了那份独自背负时的沉重和窒息。
新的学期,就要开始了。
“舌尖上的五年二班”即将开席。
她这个经历过“白日梦我”、并开始尝试将梦境碎片抛诸身后的食客,也将再次入座。
这一次,她会带着更清醒的味蕾,和更多双,愿意倾听或至少愿意保持沉默的耳朵。
夜色中,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暖意。
快手上,或许又会刷到新的游戏集锦或搞笑视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