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心里估摸着时间，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又把人从黑名单放了出来。


    【三好村民小红：有何贵干？】


    对面的人很快有了回信。


    【未停：我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为表歉意，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魏亭反复调整着呼吸节奏，暗自提醒着一定要谨慎，可千万别把张红这根救命稻草弄丢了。


    世界上完全陌生的两个人想要取得联系，中间只需六个人作为纽带。而他只要哄好张红，与孙瑶断掉的连接便能重新建立，毕竟她俩形影不离。


    【三好村民小红：礼物？魏亭，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自大、最肤浅的人，你不会以为一件小小的礼物就想收买……】


    对面传来一张照片，张红倒抽一口凉气，乖乖！点击、放大，居然使美男计，魏亭这小子不讲武德。


    【未停：怎么样，满意不？】


    鉴于上次拒绝了张红的好友申请，现在想要突破她这道防线的难度不小。不过，是人就有欲望，有了欲望，就有了破绽。


    张红这家伙，贪不贪财有待考证，好色那是早有耳闻。


    “死贫道不死道友。表哥，下次去香港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他远眺着窗外的灯火，静静等待着张红的消息。


    魏亭发来的照片上男人身量极高，长相俊美。风衣衣角被海风卷起，无边框眼镜盖住了深邃的眸光，维港炫目的霓虹点亮了他身后汹涌的海面。


    张红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难怪老话总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早放这张照片出来，哪还有魏亭的事儿。


    色令智昏，她短暂地忘记了天下没有免费午餐这个道理。


    【三好村民小红：姓名、年龄、身高、体重。】


    她对天发誓，这绝对不是自己意志薄弱，经受不住糖衣炮弹的轰炸，相反，她是积极响应国家政策的号召。那个啥，现在不是鼓励生育。


    【未停：他是我表哥。只要你帮我，他就是你的。】


    张红眯起眼，冷哼出声，燕国地图太短了点吧？魏亭等的迫切，很快屏幕上弹出一大段文字，将她的脸照地微微发绿。


    她支着下巴琢磨了三遍，要求不算过分，可是……目光轻快地扫了一眼孙瑶，趁着没被发现又飞快跳开。


    暮色已沉，孙瑶桌面上键盘的敲击声连绵不绝，笔记本边缘贴满了工作标签，高频使用下发皱起皮。目光紧锁在急需核对的数据上，全然没发现窥探的视线。


    左手是未来孩子他爸，右手是恩情大于天的姐姐，这叫她如何是好？像她这种有魅力的女人，为何总要经受如此多甜蜜的考验？


    久到魏亭倚靠着沙发快要入眠，手机方才震动。


    【三好村民小红：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


    她姐平日里看着温柔，生起气来相当不好说话，一旦发现自己成了叛徒，给魏亭通风报信，后果她简直不敢想象。


    再见了，素未谋面的爱人。


    最后的希望破灭，魏亭瞬间失掉所有力气，只能呆愣地看着屏幕。


    【未停：林尚哲，28岁，身高189cm，体重75kg，牙医。】


    一个错眼，魏亭将他表哥微信名片推荐了过来。林尚哲的个人信息很快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张红的脑子。


    “名字怪好听的。”


    怎么办，这人完全是她的天菜啊。眼珠子骨碌一转，她想到了个好办法。


    “姐，最近怎么没见魏亭？”张红半伏着桌面，试探道。


    倘若她姐对那家伙并非全无念想，今天这番举动便算不得出卖。往后若他俩成了，主桌都有她的位置。万一败了，天地良心的，她也不算白占魏亭的便宜。


    “我怎么知道，腿又没长我身上。也许玩够了，回家了。”


    梦境中反复出现的潋滟桃花眼，经张红一提，越发清晰，孙瑶似乎又瞧见了那份将她烧灼的爱意，被拒后无以复加的委屈。


    张红一对儿猫眼在孙瑶说话的间歇睁地溜圆，不得不说，她姐掩饰的极好，换一个张三李四坐在孙瑶对面，也许就真的被糊弄过去了。


    可两人朝夕相处那么久，她还不清楚孙瑶的说话风格。


    对待毫不相干的人，说话向来是秋风扫落叶，干净利落。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哪有那么多私人情绪。


    为了未来孩子她爸，她决定赌一把，压上她所有的荣耀。


    “哎呦！”


    她捂住嘴，夸张地叫出声来，果不其然，孙瑶被吸引了注意力。


    “真没看出来，魏亭居然是这种人！”


    孙瑶将手中的笔放下，狐疑地望着张红，他俩什么时候有微信了。


    张红飞快瞄了一眼，看来火还烧得不够旺。她定定神，又说：“啧啧啧，左拥右抱，美女成群，看魏亭的表情简直要快活死了！”


    “不可能。”


    这一次，本能比理智更快出发。当话脱口而出的那刻，孙瑶意识到中计了。


    空气一滞，街外摩托轰鸣震耳欲聋。


    “怎么不可能？”两人目光相对，一个罕见地失了坦然，一个全是了然。


    孙瑶心头乱得厉害，丢下一句出去透口气，人就没了影。


    张红嘴巴张了张，没来得及多说，就瞧见孙瑶出了屋子，连桌上的笔滚落到地面都没注意。这分明就很上心嘛。


    【三好村民小红：这忙我帮了。】


    ——


    “梅朵，我怕自己说得不好。”农产品直播基地是新建的，扎西的牧民服也是新的，直挺挺坐在镜头前，死扣住凳沿，木凳上活像有钉子。


    他的视线在镜头和补光灯中不断切换，紧张地嘴皮子都在抖。


    “别怕，我和你一块儿呢。紧张了就把话递给我。”


    梅朵的话总是充满力量，他心里好受多了。盯着梅朵的眼睛，他想起了阿爸的话：扎西，这是我们家发展的机会，你得把握住。


    畜牧大户不是好当的。


    先不扯草畜矛盾、生态压力、基础建设这些高大上的东西，就拿最简单的买卖活畜，因为没什么名气，大部分利润根本留不住，阿爸头疼了好久也没想出好办法。


    一听直播带货这事，阿爸敏锐嗅到了商机，立马鼓励他试试。只要成功，不仅自己家，整个牧区的好处都是大大的。


    孙瑶的指尖轻叩着膝盖，为了今天直播的顺利，她熬了五个通宵，把要推广的产品全塞进了脑子。搞助农直播不是一时的头脑发热，国内其他地方早就搞了起来，只有他们苦于交通，想发展都没路子。


    现在不一样了，西成铁路再过个两三年就能通车，到时候碌曲作为西宁和成都的中间点，商品贸易可进可退，东风将至，她们得早做打算。


    毕竟机会稍纵即逝。


    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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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照亮她的眼底，那里面没有如扎西的忐忑，只有势在必得。


    直播开启前，扎西对着空地清了清嗓：“大家好……我是扎西……次仁。”


    明明再简单不过的话，只要想到镜头后有人盯着他，扎西就控制不住地磕巴，还犯恶心。


    “你可是毛日最出色的大学生，以后基地发展好了，你还是致富带头人呢。”孙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出色的、带头人，从来没人这么夸他。


    扎西找回一点自信，带着最后的疑虑问：“万一我搞砸了，东西卖不出去怎么办？”


    “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呗。”


    “这只是对市场的测试，今天有没有人买，能卖多少，都不是这场直播的目的。况且，我们的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别怕，扎西。


    “好，我听你的。”


    直播基地很简陋，之前还是村里放杂物的仓库，窗户玻璃不知道被哪个调皮的家伙砸了个洞。


    双岔助农号很快上线。


    “欢迎各位家人来到直播间！今天我们要带大家走进青藏高原东麓的宝地：甘肃省碌曲县双岔镇。这里平均海拔超过3000米，是牦牛奔跑的天堂，青稞生长的净土。”


    孙瑶笑容满面，“今天要给家人们分享的，都是来自雪域高原的原始美味。”


    桌下的手拍了拍扎西，扎西心头狂跳。


    “家人们……”他咽咽口水，强打精神，“这是我家牧场养的牦牛。”


    他竭力克制着哆嗦的手，取出风干好的牦牛肉，对准镜头道：“牦牛喝的是雪山上的融水，吃的是天然牧草，每天满山遍野跑，所以肉质紧实有嚼劲，不柴不腻。”


    他捏起一根肉干就塞进了嘴，没嚼两口，眼泪就流了出来。


    “好辣！梅朵，辣椒放太多了。”


    孙瑶看着大翻车的一幕，硬着头皮找补：“牦牛肉新鲜又美味，扎西小哥哥好吃到流泪了。”


    在线观众：+25


    在线观众：+50


    性感母蟑螂来了：这不会是个傻的吧？


    发发发财：女主播说话跟个机器人一样，谁爱听！喊起来啊！


    垫底憨妹来了：一口就辣成这个样子，我还想多活几年。


    ……


    直播间的人来来去去，嘲讽指拉满。一众阴阳怪气里，只有“猛踹瘸子那条好腿”显得画风清奇，不吵不闹不说，还下了十单。


    下播后，扎西嘟着香肠嘴问，“梅朵，货卖完了吗？”他全程盯着手机，念着准备的台词，实在分不出多余心神注意其他的。


    孙瑶吐出一口气，摇头，“20单。”


    “是不是我拖你后腿了？我也不知道那个肉干那么辣……”早知道让梅朵找别人了。就算去超市卖也不止这个数，忙活半天净吆喝去了。


    他盯着孙瑶的眼睛，“那以后还继续吗？”


    直播结果她早有预料，为了对冲难看的数据，她甚至让张红买了个十单兜底。


    “梅朵，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当然要。”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前途光明，道路曲折。今天才迈出第一步，扎西，咱们要多给自己一点信心不是。”


    扎西密睫垂下又掀起，只一瞬，那点犹豫便被抛开，他接过孙瑶手中的袋子，应了一声，带着全然的信服，“下次开播，咱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