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缘一。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奈落。


    没有敌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是……看着。


    奈落和他对视了一瞬，嘴角微微抽搐。


    （妈的，还是被他赶上了。）


    但此刻，他不可能停下来。


    魔龙虽然死了，但任务还没完成——系统还没提示。也许需要确认死亡，也许需要做点什么。


    而且，这条龙的身体……也许还有用。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脚下的魔龙尸体。


    暗红的雾气从他手中涌出，将那些被斩断的身躯包裹起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些密密麻麻的乌鸦。


    “下来。”


    乌鸦们齐声嘶鸣，俯冲而下，抓住那些被雾气包裹的龙躯，振翅飞起。


    奈落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温和而平静，没有压迫感，却让奈落的脚步微微一顿：


    “请等一下。”


    奈落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依旧站在树冠上的男人。


    继国缘一从树上轻轻跃下，落在山谷边缘的一块岩石上。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目光依旧平静，只是多了几分……审视。


    他看着奈落，缓缓开口：


    “你杀了那条龙。这是一件善事。”


    “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奈落身上，仿佛能看穿一切：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吗？”


    奈落站在魔龙的头颅旁边，周身暗红的雾气缓缓散去。


    邪神降临的状态正在消退，那种狂暴的战意逐渐平息，但体内的力量依旧充沛。


    他看向那个从树上轻轻跃下的男人。


    继国缘一。


    他就那样站在不远处，红褐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额头的斑纹如同燃烧的火焰。


    他的目光平静而温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奈落的心跳微微加速。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警惕。


    （感觉不到任何威胁……）


    他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但此刻，眼前这个男人在他眼中，就像一个普通人。


    没有任何压迫感，没有任何杀气，甚至连呼吸都平静得如同山间的微风。


    （但正因为感觉不到，才最可怕。）


    奈落想起原著中的记载——当初无惨面对继国缘一时，也是因为感觉不到威胁而轻视了他，结果呢？


    秒杀。


    仅仅几剑，那个活了千年的鬼之始祖，就被砍成了无数碎片，差点当场死亡。


    （我可不想重蹈覆辙。）


    奈落深吸一口气，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继国缘一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如水，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吗？”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任何压迫感，但奈落知道，这个问题必须回答。


    而且必须回答得足够真实，足够可信。


    奈落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我叫奈落。”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沧桑：


    “曾经……是个普通人。”


    继国缘一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大约十年前，我的家乡被一个怪物袭击了。”奈落的目光微微低垂，仿佛陷入了回忆，“那东西……很强，强得让人绝望，它杀了我所有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真实的情绪——那是对无惨的恨意，虽然故事里的怪物被他模糊处理，但那份恨意是真的。


    “但它没有杀我。”


    奈落抬起头，看向继国缘一：


    “不知道为什么，它把我留了下来，也许是想看着我在绝望中死去，也许是另有目的。我不知道。”


    “但自那以后，我的身体就开始发生变化。”


    继国缘一的眉头微微一动。


    “我的力量变强，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奈落继续道，“但同时，我的内心也开始产生一些……不可饶恕的欲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嗜血的冲动，杀戮的渴望，对人类的漠视……那些东西，日日夜夜在我心中翻涌。”


    “但我忍住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我用十年的时间，和自己的欲望斗争。我磨练身体，磨练意志，把那些冲动转化为力量，我不允许自己变成和那个怪物一样的存在。”


    “然后，我开始寻找那个怪物。”


    “我要找到它，杀了它，为我的家人报仇。”


    说完，他看向继国缘一，目光坦然：


    “这就是我的故事。”


    沉默。


    山谷中只有风声。


    继国缘一静静地听完，那双清澈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奈落。


    （通透世界在运转，他能感知到我的情绪……）


    奈落心中微微一紧，但他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他说的确实是真话——至少大部分是。


    对无惨的恨意是真的，与欲望斗争是真的，寻找仇人也是真的。


    只是把“变成鬼”改成了“身体变异”，把“无惨”改成了“某个怪物”。


    片刻后，继国缘一微微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奈落心中微微一松。


    “你杀了那条龙，救了无数人。”继国缘一的目光落在那些魔龙的残骸上，“这份善举，足以证明你的心性。”


    他顿了顿，看向奈落：


    “但你所描述的‘怪物’……让我想起一个存在。”


    奈落心中一动。


    （他说的……是无惨？）


    继国缘一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奈落微微一怔，然后道：“继续寻找那个怪物。”


    “一个人？”


    “……是。”


    继国缘一沉默了一瞬，然后道：


    “如果不嫌弃，不如先和我们一起行动吧。”


    奈落愣住了。


    （啥？）


    他看着继国缘一那张认真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条龙的来历，我还有很多疑问。”继国缘一解释道，“你能找到它，说明你有独特的手段，而且——”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面：


    “你一个人对付那样的存在，太过危险，和我一起，至少能有个照应。”


    奈落嘴角微微抽搐。


    （和你一起……更危险好吗？！）


    （万一哪天你发现我其实是鬼，一剑砍过来，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不能拒绝。


    他太清楚继国缘一的实力了。


    如果他现在拒绝，表现出任何可疑的迹象，那个看起来温和的男人，可能会立刻产生怀疑。


    （无惨就是因为轻视他才被砍成碎块的……我可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奈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继国缘一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那些正在空中盘旋的乌鸦。


    “那些乌鸦……是你的？”


    奈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数百只乌鸦正在山谷上空盘旋，它们的爪下抓着魔龙的残骸——头颅、身躯、四肢，每一块都被稳稳地抓着。


    “是。”奈落淡淡道，“身体变异后，我发现自己能制造它们，它们帮我探查信息，寻找目标，这次能找到那条龙，也是它们的功劳。”


    他心念一动，那些乌鸦俯冲而下，将魔龙的残骸轻轻放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巨大的龙头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继国缘一看着那些乌鸦，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很神奇的能力，它们……有自己的意识？”


    “有一点。”奈落道，“能执行简单的指令，也能自主判断一些情况。但核心还是受我控制。”


    继国缘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堆魔龙残骸上，沉默了片刻，道：


    “这些尸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奈落心中一动。


    （我其实想留着研究……）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不确定。这东西来历不明，又能在白天活动，还有那么强的再生能力，我担心它的尸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比如吸引其他怪物，或者滋生什么邪祟。”


    “所以，我打算销毁它们。”


    继国缘一听完，赞同地点了点头：


    “谨慎一些是好事，这种东西，确实不该留在这世上。”


    他顿了顿，看向奈落：


    “既然如此，你先跟我回营地吧，这些东西就放在这里，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如果处理不掉，或者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帮忙。”


    奈落点头：“多谢。”


    就在这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缘一大人——！”


    “缘一大人！您在哪儿——！”


    几个人影从山林中冲了出来，气喘吁吁，满脸焦急。


    为首的正是那个魁梧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


    他们冲进山谷，然后——


    全部愣住。


    “这……这是什么……”


    一个年轻人瞪大眼睛，看着不远处那堆巨大的暗金色残骸。


    那是龙的躯体——巨大的头颅，粗壮的身躯，布满鳞片的爪子，每一块都有数丈之长。


    暗红的血液还在流淌，将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些残骸周围，密密麻麻地落满了乌鸦。


    数百只漆黑的乌鸦，安静地站在残骸上，暗红的眼眸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那场面，诡异而震撼。


    “这、这些都是……”一个队员咽了口唾沫。


    “龙……”另一个队员喃喃道，“是那条龙……”


    他们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两个站在残骸旁边的人身上。


    一个是他们熟悉的红褐色长发身影——继国缘一。


    另一个——


    黑发暗红，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妖异，周身的气息冷冽而深邃。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表情。


    “缘一大人！”魁梧男人快步上前，目光在奈落身上扫过，带着警惕和好奇，“这位是……？”


    继国缘一微微一笑，道：“这位是奈落，那条龙，是他斩杀的。”


    “什么？！”


    众人大吃一惊，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奈落身上。


    “他……他杀的？”


    “一个人？！”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年轻的男子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看着奈落，又看看那些巨大的龙尸，再看看奈落，表情精彩极了。


    “缘一大人，您不是说那条龙很厉害吗？连您都要亲自出手……”另一个队员忍不住问。


    继国缘一点了点头：“确实很强。奈落的实力，不在我之下。”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在缘一大人之下？！


    他们追随缘一这么久，太清楚他的实力了。


    那是能一剑斩杀上百只鬼的存在，是能让鬼之始祖闻风丧胆的存在。


    而现在，缘一大人亲口说，眼前这个年轻人，实力不在他之下？！


    奈落嘴角微微抽搐。


    （你这话说得……我压力很大啊。）


    但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道：“侥幸而已。”


    “侥幸？”那个年轻男子兴奋地凑上来，“能把龙砍成这样，怎么可能是侥幸！您一定是位绝世高手吧？您用的是哪门哪派的剑法？您的老师是谁？您……”


    “阿武！”魁梧男人低喝一声，“别无礼！”


    那个叫阿武的年轻人讪讪地缩了缩脖子，但眼中依旧满是好奇和崇拜。


    奈落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时代的人……还真是淳朴。）


    “诸位，这位是屠龙的勇士。”继国缘一温和地介绍道，“他帮我们除掉了这个祸害，我们应该感谢他。”


    众人连忙躬身行礼。


    “多谢恩公！”


    “多谢您为民除害！”


    奈落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们不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鬼……）


    他微微点头，淡淡道：“不必多礼。”


    魁梧男人直起身，目光依旧带着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敬意。


    他看着那些乌鸦，忍不住问：“这些乌鸦……也是恩公养的？”


    “是。”奈落道，“它们帮我找到这条龙的。”


    “哇！”阿武又忍不住惊呼，“能养这么多乌鸦，还能用它们找龙，太厉害了！恩公您是驯兽师吗？”


    奈落嘴角微微一抽。


    （驯兽师……）


    继国缘一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转向奈落，道：


    “先回营地吧，这些东西，晚些时候再处理。”


    奈落点头。


    众人开始往回走。


    阿武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地问这问那——您怎么找到龙的？您和它打了多久？您的乌鸦能送给我一只吗？


    奈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目光却不时落向走在最前方的那个红褐色身影。


    继国缘一步伐从容，气息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对话、那些震惊，都与他无关。


    （真是个怪物……）


    奈落在心中默默感叹。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


    只能跟着这个“怪物”，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身后的山谷中，乌鸦们依旧守在那堆残骸旁边，暗红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而远处，那座古老的营地，正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