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柯林斯家前，玛莎将自己带血的围裙换成了最初带来的灰色长裙，将断手藏在袖子里。


    安妮帮她将行李箱拎到门口，又找了一辆马车。


    车夫并没有起疑：女仆换雇主和住处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不过，能去皇后区工作可不容易，那边的周薪应该会高不少吧？”他一边赶车一边随意和她们闲聊道。


    “嗯……是很难得的机会，就是不知道能干多久……”安妮尽可能让她们表现得正常得体。


    玛莎则靠在座位上休息。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忽然意识到，在乔安娜面前，她失去了一只手还能笑得出来，是不是又加深了她对极光会的刻板印象。


    一栋以皇后区的标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庄园前，马车停了下来。


    “需要我帮你们把行李搬进去吗？”闲聊了一路后，车夫热心地问道。


    “不，不用了。”安妮慌忙制止。


    “我们的雇主……不太喜欢陌生人打扰。”


    好在车夫感叹了一句“有钱人的怪癖”后就收下车费离开了。


    当她们进入大门后，一个披着斗篷的陌生身影像是早有预料地从阴影里现身，目光落在玛莎身上。


    “A先生已经在等你了。”


    玛莎正要答应，安妮却突然开口：“我也想见A先生。”


    “那也得等他们的谈话结束。”高瘦的身影没什么感情波动地回答，然后转向玛莎。


    “跟我来吧，女士。”


    这次，玛莎没有被带到那个被用作神殿的地下室，而是穿过回廊，走向了庄园的另一侧。


    远处传来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


    这是要去哪？厨房？


    如果不是已经成为了非凡者，她估计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极光会今天的午餐，转身逃跑了。


    当引路人停下脚步，示意她自己走进最后一个房间时，A先生正在把砧板上的碎肉刮进一个空铁桶里。


    听到玛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或许是因为能进入这里的都是极光会的非凡者，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


    即使窗帘都被紧紧拉起，正午的阳光依然透过那些微小的缝隙照亮了房间：斗篷的兜帽搭在身后，露出了那张漂亮到近乎女性的面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嗯，哎……只从外表上来看，这一幕还挺美好的……


    “时间正好。当然，一切就像祂预料的那样。”


    A先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和，“主已经告诉我你承受的牺牲，和你展现出来的决心。”


    他将铁桶拎到身后的长桌上，示意玛莎和他一起坐下。


    “来，把手给我。”


    玛莎乖巧地将两只手臂放在桌子上，完好的，和那只只覆盖着一层薄膜的断肢。


    A先生从斗篷里取出了一只白色的手套——乍一看是常见的配套礼服的纯白，但仔细看却能感受到惨白的颜色下隐约透露出属于血管的色彩。


    他先将那只手套戴在了玛莎还完好的右手上，似乎是在测量大小，然后取下，开始从铁桶里取出血肉往里填充。


    玛莎尽量不去思考那是什么肉——考虑到它们可能要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她也不知道答案是“是”还是“不是”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确认尺寸无误后，A先生将它按在了玛莎的左臂的切口上。


    一种潮湿，温热，混合着软体动物蠕动的诡异感觉从断面上传来。


    “四分十秒后取下，不能少于四分钟，但也不能超过五分钟。”A先生严肃地说道。


    这是某个蔷薇主教形成的封印物？玛莎猜测，也不知道如果时间不对会怎么样……


    当然，她绝对不想在自己身上尝试。


    “我会帮你计时，现在，告诉我你在柯林斯家看到的。”


    于是玛莎开始讲述这几天的经历，只是隐去了对乔安娜所属组织的猜测。


    最后，她取出了袖扣和青翠的枝条。


    A先生轻轻点头，停顿了几秒。


    “你可以把手套取下了。”


    哦……玛莎慌忙照做。


    左手完好无缺，甚至感觉比原装的右手还好一些——没有在冷水里浸泡到变形的指节，只是略微泛白的，健康的肢体。


    A先生取回了手套，检查了一下玛莎新生的左手后才接着说：


    “这枚袖口会发挥它的作用，很快就会有一次清剿，你和我一起去。”


    他的笑容扩大了几分，显然对有机会清除不信奉主的存在非常的开心。


    “——更多的战斗和祈祷，也能帮助你更接近主。”他补充道。


    玛莎把这理解成更多的消化魔药的机会。


    “当然，我很乐意。”她回答。


    “至于另一件物品……”A先生轻轻点头，将目光移到那节翠绿的树枝上，“主允许你自己保留它。”


    “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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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提醒你，如果你的信仰还不够坚定，不要轻易探究它背后的秘密。”


    “那些亵渎的知识可能会让你偏离主所指明的正确的道路。”


    看来污染的确实很严重啊，A先生都觉得危险……玛莎点点头，打消了之后通过仪式魔法占卜它的来历的想法。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


    “A先生，被污染的那个柯林斯夫人说过有‘母亲的孩子’在东区看到过我。”


    “我们还不知道是谁，是不是——”她小心翼翼地询问。


    一半是真的担心袭击，另一半是她真的不想回到那个充满了霉菌的阁楼里。


    A先生没有在意她语气里那些犹豫和试探，直接给出了答案：“你可以先留在这里，楼上应该还有很多空房间。”


    “即使不是因为那些月亮的信徒，你也应该这样做。在柯林斯家的行动后，那些官方非凡者可能会试图通过占卜之类的方法试图找到你。”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厌烦：“真是浪费时间，他们看不到主的承担和牺牲，也看不到世界正在被侵蚀……”


    “嗯，是啊……”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玛莎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悦，随意附和了几句，然后礼貌告辞。


    先前的引路人已经回到了大厅里，看到玛莎时，似乎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什么、


    “我负责带你去楼上。”


    他的语句和先前一样简洁，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休息过后，我会告诉你这座庄园更多的使用方法，以及我们战斗以外的职责。”


    大概就是祈祷和战斗训练，准备A先生的神秘学聚会吧，再加上一些报酬合适的委托之类的？玛莎猜测。


    “安妮呢？就是刚才站在这里的那个女孩。”


    在上楼时，玛莎随意地询问引路的修士。


    “有人和她一起离开了，那是一场私人谈话。”


    谁？玛莎有些好奇，她之前不是说要见A先生吗？


    但对方似乎没有进一步说明的意思。


    “怎么称呼您？”玛莎换了个问题。


    “卢卡斯。”修士头也不回地回答。


    真够冷淡地……玛莎在心里嘀咕。不过她现在也没力气做更多交流了。这个上午实在是太累了，即使物理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精神上的疲惫依然存在。


    走廊尽头的房间看起来安全而舒适，在卢卡斯把门合上后，玛莎几乎是瞬间就扑倒了床上，很快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