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4年，李离生看着女儿李涉川的脸有点不爽。


    然而，这个二十五岁的大姑娘完全沉浸在AI对话世界，压根看不见自家妈妈的白眼。


    李离生叹口气，栽进沙发里，有些无语，真是命运轮回，现在她也是此前自己眼里老刘头的角色了。


    此前，她是绝对不能够接受自己成为虎妈，至少不能严厉，不能总对小孩有不满意见......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成为综艺里面完美的妈妈，和女儿温声细语地说话，成为至交好友。


    如今，她是跟李涉川说不上两句话。


    再过五年，她总能退休，坚决拒绝返聘，应该像赵熙一样环球旅游，时不时在朋友圈po出山野湖光，省得被孩子磋磨。


    顾姜察觉到妻子的不快，为她别开鬓角的头发，温声道，“生生，我们这个周末回老家一趟吧。别管这个小屁孩了。”


    当年，他一直拒绝妻子要生孩子的愿望，因为他同样有着隐秘的害怕。最后，李离生拍板决定，一定要有一个小孩。


    刚出生的李涉川皱皱巴巴的一团，除了小安偶尔抱两下，根本没人在意。所有人都围着李离生，生怕她有什么不舒服，连老刘头都轻声细语，重装系统。


    李离生没力气搭理这群人，只是说着，“你们能不能不要看我？去看小孩。”


    顾姜泪汪汪地牵起李离生的手，“才不要。还疼吗？老婆。”


    即使已结婚多年，李离生始终不能接受顾姜这黏糊糊的模样，叹口气，“疼，当然疼。”


    这可把顾姜心疼坏了，根本没有心思在小孩身上，完全就是把李离生放手心里捧着怕碎了，含着怕化了。


    最后，李离生算了八字，决定叫这个新出生的小羔子，李涉川。


    利涉大川，志向远大。


    可如今，尚在读博士的李涉川选择休学，待在家里和喜子搞项目，那叫昏天暗地，昼夜颠倒。


    李离生原本觉得作为医生作息已够不规律，下完晚班看见没睡而且头发爆炸的李涉川忍不住心情暴躁，“李涉川，你都二十五岁了，不要考虑一下未来吗？一辈子当全职女儿吗？外面的大好世界，你好歹出门看看。”


    黑眼圈重到掉地上的李涉川只觉得没劲，一言不发地上楼。


    这更点燃了李离生的怒火，气得她急火攻心，血压硬是两三天都没下去。


    顾姜一看这还了得，急忙约谈李涉川，这才知道李涉川最近在搞AI落地机器人的项目，deadline就在这两天，这才会昼伏夜出。


    听到顾姜的安慰，李离生有些委屈，“机器人都已经升级换代到一户一机，还有什么前途？AI算法自身迭代，又有什么未来？小孩子不知道操心，总是让我们母父难受。”


    看着正在打扫家务的机器人，顾姜笑着跟李离生调侃，“还好我们律师需要付法律责任，不然也得被替代了。”


    “所以我没被机器人替代，是因为医闹需要明确目标吗？”


    这该死的黑色笑话。


    在两夫妻的甜蜜相处间隙，李涉川不知不觉地出现在她们面前递出邀请贴，是她和同伴们共同策划的艺术展，就在西岸，是关于AI与伦理的。


    AI依然是最趁手的工具，互联互通，千家万户都在虚拟的世界里遨游。


    当然危机依然无处不在，在二十年内，人类总体数量大幅度减少，降低为2000年水平，但是动乱依然存在，犯罪与暴力横生。


    所以作为人工智能与应用的李涉川对未来的应用充满忐忑与激动。


    李离生看着封面设计，果然是喜子的风格，乱中有序，充满幻想与创见。


    和李离生不同，喜子依旧火辣，率性而为，是整个场馆最亮色的一道光。黑色高马尾，精致妆容，眼线黑色浓长，小脸紧实完全看不出年纪，豹纹包臀裙则是衬出其窈窕身材。


    在创世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被包容，被接纳。所以，有人在垂垂老矣的年纪坚持着反重力锻炼，肌肉流畅；有人在埋头枯坐，不知所想，完全浸于自我世界。


    李离生已戴上老花眼镜，穿的是最简洁的素色衬衣，黑色西装裤。话说，她的着装风格现在和顾姜如出一辙，简单干练，成熟低调。


    摆摆手跟喜子打招呼后，李离生毫不疑问地得到了她的飞吻和wink。


    随后，她假装漫不经心地看着展馆里面的布置，有些新奇，细细听着别人的讨论，听到夸奖，心里泛起喜悦。


    顾姜捏着她的肩膀，调侃道，“你放松点，我们的女儿很棒的。”


    李离生骄傲地回复，“还用你说。这，我女儿！”


    对，这是她的女儿。


    李涉川默默站在她的面前，牵起母亲的手，刷开虚拟世界的体验门。


    虚拟世界仍然做不到回到过去，或者直达未来。


    但是可以直接生成体验，并且产生真实的触感。


    李离生有些不明所以，却感觉回到家乡，走在家乡的樟树下。一摸脸上，发现的确没有带VR眼镜。


    正在她迷茫着不知往何处走去的时候，有人轻轻叫她的名字，“生生。”


    她回头一看是妈妈。


    上次见到妈妈，还是她被医闹那次。


    醒来后，她想起来，妈妈根本不知道她叫生生，她的名字是老刘头取的。


    李离生有点感慨，走到妈妈面前。


    这是照片里面的妈妈，穿着白色医护服，安安静静地笑着，一头短发干净利落。


    她猜到是女儿用老照片生成的，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已经逝去的人和物都可以重现在眼前。


    在她伸出手的那刻以为会扑空，却拥抱了最真实的触感。


    是妈妈的温度，是妈妈的温暖，是妈妈的声音。


    “你是我的女儿吗？我的女儿真厉害。”


    李离生想说什么，眼泪比语言先到。


    “生生，别担心，生活总是在向前走。妈妈都没想到我的女儿会成为最厉害的心外科医生。”


    李离生已经六十多岁，早就不该掉眼泪，可是一生又一生，一程又一程，她最思念的是妈妈。


    人生的遗憾因为没有见过母亲一面而奠基，此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感伤。


    “妈妈，我的女儿也很厉害，是最好的芯片设计师和AI工程师，我很为她骄傲。”


    听见李离生的幸福生活，妈妈也高兴地为她擦干眼泪，“那就好，我的女儿，和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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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的女儿，都很厉害。”


    故乡的樟树有着让人皱眉的味道，青葱的嫩绿色，恰好的春天，滴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李离生忽然想到什么，急忙拽着妈妈的手，补充到，“顾姜，你女儿的丈夫也很好，现在他都退休了，给我做后备力量。他是很厉害的律师，为很多出海企业争取到他们的利益。”


    如果时间没有尽头，她想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


    周遭一切，如星河流散，变为纯净的黑。


    “妈妈，妈妈，妈妈······”


    李涉川轻声叫着李离生，见她还在愣神，把她拥入怀抱，“妈妈，这是我们最新研究的造梦技术，为了让人们平稳读过心碎期，做个心理学上的好梦。目前被批准的使用场景只有这个场馆，你是第一个使用者。”


    在黑暗中停顿，李离生温柔地回抱李涉川，“川川，你做的这些，妈妈都已经不太懂了。妈妈会努力支持你的，尽量少对你埋怨。”


    李涉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知道是自己太不靠谱才导致母父担心。


    她完全是李离生的升级版，从完整家庭情绪里长大的孩子，干什么都无所顾忌，包括这次休学创业。因为总是会有人成为她最坚固的后盾。


    她和父母那里学到的最重要的就是完全成为自己的生命负责人。


    开门出去，李涉川温柔地为李离生护住眼睛，从爸爸那里学到要心疼妈妈。


    顾姜早在门外等候，挽起太太的手，开始参观整个场馆——她们女儿的心血。


    “酱酱，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脾气愈来愈坏，你会不会有天受不了了？”


    即使到这个年纪，李离生依然保留着内心的纠结和敏感。


    事实上，顾姜每天早晚都要跟她说“我爱你，宝贝。”


    从春到冬，从黑发到白头，从黏黏糊糊到根本分不开。


    李离生总傲娇地把他的头撇开，假装很嫌弃，但是要有天顾姜忘记说了，指不定心里多难过。


    顾姜才不会让他的心上人难过，转而温柔地捧起李离生的手，笑眼明媚。


    “你怎么会是坏脾气呢？多可爱。”


    李离生假装不相信，快步逃开，羞涩的红早就攀上她的耳尖。


    她知道他会追来，顺势和他十指相扣，在西岸漫步。


    这里是她最钟意的上海，不是外滩，而是这里的冷风。无所事事地左右散步，看着永不凋零的花朵，感叹上海永远不会失去春天。


    今天的风有点大，顾姜习惯性地把她完全搂进怀里，感受着平和的时光从他们身边流逝。


    原以为兵荒马乱的出生会让她们都不得善终，结果因为彼此的靠近依然让她们拥有最踏实美好的当下。


    “生生，我小的时候就觉得活着一点意义都没有，很多次都想一死了之。可是命运善良，给我最好的你。”


    李离生没接他的话，而是拿冰冷的指尖逗弄着他的下巴，冷得他打寒战。


    他的手掌宽厚，完整地包裹她的手，传递他的温暖。


    成长，好像是个离她们很远的词。


    她们拼尽全力地逃离命运的戏弄，释然地感恩世界。


    这样的苦，被她们熬成全糖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