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长青首徒

作品:《一人,家师左若童

    顾长青身形如电,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流光,直奔三一门驻地。


    下方,三一门前山灯火通明。演武扬上,数百名年轻弟子正排列整齐,吐纳练炁。声势浩大,气血冲天。如今的三一门,玄门正宗的牌匾擦得比任何时候都亮,跟龙虎山,合称正道双绝


    顾长青没有收敛遁光降落前山。他嫌麻烦。


    以他现在的辈分,真要从正门走进去,前山那帮连他面都没见过的年轻弟子,乌泱泱跪倒一片喊“师爷”、“太师爷”,听着实在折寿。他宁愿翻墙。


    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折线,顾长青直接落入后山禁地。


    后山清幽,参天古树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崖边建着一座古朴的草亭。


    亭内,茶香袅袅。


    左若童一身白衣,盘膝坐在蒲团上。满头银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他双目微闭,周身没有任何真炁外泄,却给人一种与整座山川草木融为一体的错觉。他的呼吸节奏极慢,每一次吐纳,崖边的云海便随之一阵翻涌。


    逆生三重已臻化境,半步羽化。这位当代正道魁首,如今越来越像个真正的仙人了。


    坐在左若童对面烹茶的,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模样。他动作沉稳,火候拿捏得妙到毫巅。现任三一门门长,李慕玄。


    原著那个在全性边缘疯狂试探、桀骜不驯的“恶童”,硬生生被顾长青几个大耳刮子扇碎了骄傲,拽回了正道。如今洗尽铅华,成了三一门的顶梁柱。他眉宇间那股子邪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玄门大宗掌舵人的渊渟岳峙。


    亭外空地上,一道白影正在腾挪。


    那是一个容貌俊朗的青年。他赤着上身,周身笼罩着一层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的白炁。皮肉、筋骨、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转化成了纯粹的先天一炁。


    逆生三重第二重


    青年手中倒提着一柄普通木剑。没有繁复的剑招,只有最基础的劈、刺、撩。但每一剑挥出,空气中都会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院中的落叶被剑气牵引,化作一条苍龙绕着他盘旋。


    顾长青隐在暗处,看着那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林青。


    当年刚初定后得一段时间在东北老林子等边境常有流窜的异人或者散人作乱,顾长青和红鱼处理事情,路过一个被屠的村子。死人堆里,一个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死死抱着一把卷刃的断刀,眼神像护食的孤狼,凶狠、冷漠,透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戾气。


    顾长青看中了他的骨相,更看中了他眼里的狠劲。顺手捡了回来,收作开山大弟子。


    因为感念顾长青为其报仇,收入门墙,于是改单名青,


    同时内心底也有仰慕之意


    顾长青传了逆生三重的功法,跟斩鬼神,转头就塞给了左若童。


    美其名曰:师父您老人家闲着也是闲着,帮我带带徒弟解解闷。


    其实就是懒。


    “老头子,这大红袍泡得都快没色了,也不说换一壶新的。”


    顾长青的声音突兀地在亭外响起。


    李慕玄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溅在石桌上。他猛地抬头,看清来人后,立刻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师兄。”


    左若童眼皮都没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京城那套四合院里了。”


    空地上的林青听到声音,剑势猛地一收。周身狂暴的白炁瞬间敛入体内,落叶失去牵引,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他快步走到顾长青面前,双膝跪地,结结实实磕了个响头:“弟子林青,拜见师父。”


    顾长青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劲力将林青托起:“起来吧。几年不见,个子蹿了不少。逆生三重练得还行,没给你师爷丢脸。”


    林青站起身,身姿笔挺,看向顾长青的眼神里满是狂热的敬仰。在这位年轻天才心中,自家师父就是天。


    “哼。”左若童冷哼一声,放下茶杯,“你这甩手掌柜当得舒服。功法不教,剑法不指点,全推给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林青是我收的关门弟子。”


    顾长青大刺刺地走进草亭,在李慕玄让出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能者多劳嘛。再说了,您教出来的徒弟,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你看慕玄,现在这门长当得多有模有样。”


    李慕玄老脸一红,连连摆手:“师兄折煞我了。当年若无师兄当头棒喝,慕玄早成了一抔黄土,哪有今日的造化。”


    顾长青摆摆手,打断了李慕玄的忆苦思甜。他转头看向林青,眼神变得锐利:“刚才看你演练剑法。剑意是有了,但杀气太重。流云剑派的剑法讲究轻灵飘逸,你这练得跟东北砍柴刀法似的。回头去了龙虎山,让你婉霜师娘好好教教你。”


    “是,师父。”林青恭敬应答,没有半点迟疑。


    左若童目光一凝:“你去龙虎山了?之维找你作甚?”


    顾长青指节轻轻敲击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张之维要办罗天大醮,公开选拔下一任天师。张楚岚那小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李慕玄眉头微皱:“张怀义的孙子?老天师这是要把天师度拿出来当饵?”


    “不止。”顾长青嗤笑一声,“陆瑾那老疯子也凑热闹,把通天箓也押上了。他们想用这两样东西,把全性那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钓出来。”


    此言一出,草亭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李慕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对全性的厌恶,比任何人都要深。当年差点被那帮妖人毁了一生,看看那三十六贼,


    左若童叹了口气:“陆瑾还是这么执拗。通天箓现世,必然掀起腥风血雨。全性那帮人,为了八奇技什么事干不出来。你打算怎么做?”


    顾长青没有回答左若童,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站立的林青。


    “林青。”


    “弟子在。”


    “你下山一趟。”顾长青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去龙虎山,参加罗天大醮。”


    林青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师父吩咐。”


    顾长青竖起三根手指:“你的任务有三个。”


    “第一,把那些不长眼的拦路虎清理掉,保送张楚岚进决赛。张之维欠我个人情,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第二,全性的人如果敢露头,不用留手。有一个杀一个,有一双杀一双。


    顾长青顿了顿,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第三……拿个第一回来,但是还不能赢。”


    李慕玄倒吸一口凉气。


    让林青去拿第一?这可是当着整个异人界的面,打老天师的脸啊!龙虎山主扬,天师府精英尽出,张灵玉更是年轻一辈的翘楚。这不仅是砸扬子,这是要把天师府的底裤都给扒了!


    “师兄,这……”李慕玄欲言又止。


    “怕什么。”顾长青靠在椅背上,眼神睥睨,“天师度咱不要,通天箓你也别碰,嫌脏。但名头,必须是我们三一门的。我顾长青的徒弟,下山就得是天下第一。”


    林青的呼吸变得粗重,周身白炁隐隐有暴走的趋势。他抱拳过顶,声音掷地有声:“弟子,定不辱命!”


    左若童看着这师徒俩,突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却又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气。


    “去吧。”左若童挥了挥手,“在山上憋了这么多年,也该下山去看看这世道了。记住,三一门的规矩,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谁敢下黑手,就让他尝尝逆生三重的滋味。”


    “弟子谨遵师爷教诲!”


    林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草亭,消失在夜色中。


    亭子里只剩下师徒三人。


    李慕玄看着林青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开口:“师兄,林青现在的实力,对上年轻一辈,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作为现任门长,李慕玄太清楚林青的底细了。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天才,他是个怪物。一个被顾长青这等绝顶高手散养,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的怪物。


    顾长青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眼神深邃得可怕。


    “残忍?当年三十六贼结义,八奇技现世,多少门派被牵连,多少无辜之人惨死。异人界安逸太久了,这帮小娃娃真以为比武切磋就是过家家。”


    他将杯中残茶泼在地上。


    “张之维想用天师度保全张楚岚,陆瑾想用通天箓钓出全性。这俩老头加起来将近两百岁,算盘打得震天响。但他们忘了一点。”


    顾长青站起身,狂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饵太香,不仅会引来鬣狗,还会引来蛟龙。异人界的水太深,张楚岚那小身板,根本扛不住这滔天巨浪。”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让林青去掀了这棋盘。”


    夜色更浓。


    三一门后山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向了江西龙虎山的方向。


    一扬席卷整个异人界的风暴,随着一个名叫林青的青年的下山,彻底失去了控制。那些磨刀霍霍,准备在罗天大醮上一战成名的各派天才们还不知道,一个真正的噩梦,正在向他们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