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悟剑
作品:《一人,家师左若童》 龙虎山前山的喧闹被甩在身后。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他背后的木剑震颤频率在加快。
道教祖庭,千年传承。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土,都浸透了历代天师的炁。这股气韵庞大、驳杂,却又遵循着某种奇异的规律,在整座山脉中流转。
林青没有刻意去感知。他只是走着。
逆生三重的白炁在他体内自主运转。皮肉筋骨内脏,在白炁的冲刷下,渐渐与周围的环境达成了一种同频共振。
第二十级台阶。
林青停顿了一秒。他察觉到,龙虎山的气韵正在向他汇聚。不,准确地说,是向他背后的木剑汇聚。
这把木剑,是师父送的据说是当年他救命恩人的遗物,它跟着林青杀了很多人,斩过很多全性妖人,跟妄图侵犯国土的外国人,喝饱了血。
此时,木剑在渴望。
林青继续向上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都会留下一道极浅的白色气印。
第五十级台阶。
风停了。
林青周身三尺之内,空气变得极度压抑。一片落叶飘落,在触及他肩膀的瞬间,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切口平滑。
剑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伐剑意。
这股剑意从林青体内溢出,与龙虎山那宏大浩然的气韵撞击、交融。
第一百级台阶。
林青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路。炁体流转,天地间的脉络在他脑海中清晰可见。
他踩着龙虎山气运的节点,拾阶而上。
身上的白袍无风自动。剑意越来越盛,越来越凌厉。
前山广扬。
正准备回屋歇息的张之维猛地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后山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天师,怎么了?”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张之维没有说话。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极其微弱的白炁,夹杂着一丝锋锐的寒意,在他掌心盘旋。
“后生可畏。”张之维轻声念叨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王也盯着那一缕白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掐诀,刚准备起卦,手指却猛地一僵。
算不了。
那股气机太锐利,强行推演,会伤及自身。
后山,一处幽静的凉亭。
石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炉子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
顾长青靠在石柱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茶杯。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起,透着一股子狂放不羁。
坐在他对面的是陆瑾。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年事已高,但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硬气。
“师兄,我师侄怎么还不来,你不说他今天能到吗?”陆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张之维那老牛鼻子这次可欠你人情喽
顾长青正要开口,神色突然一动。
他转头看向通往凉亭的石板路。
陆瑾也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
石板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林青。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都会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他整个人被一层浓郁到实质的白炁包裹。白炁之中,隐隐有青色的剑芒在吞吐。
周围的树木没有被风吹动,树叶却在成片成片地掉落。这些树叶在半空中就被无形的剑气绞碎,化作齑粉。
林青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背后的木剑,红绳已经崩断。剑身发出一阵阵高亢的剑鸣,拼命挣脱枷锁。
“这……”陆瑾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龙虎山的气蕴引到自己身上了?”
顾长青站直了身体。他看着林青,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好小子!”顾长青大笑出声,声音震得凉亭的瓦片簌簌作响,“竟然合上了龙虎山的千年气蕴,还把它融进了你的剑意里!”
林青停在凉亭外十步的地方。
他睁开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纯粹的杀意在瞳孔中流转,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师父。”林青的声音沙哑。他张开嘴,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冰晶,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压制不住了。
龙虎山的气蕴太庞大。这股力量与他的斩鬼神剑意结合,已经超出了他目前身体能承受的极限。逆生三重在疯狂运转,修复着被剑气撕裂的经脉,但依然是杯水车薪。
再不发泄出来,他会爆体而亡。
“别憋着!”顾长青一步跨出凉亭,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林青面前。
他没有去触碰林青,而是并拢食中二指,在林青眉心虚点了一下。
“凝神!静心!”顾长青的声音在林青脑海中炸响,“剑是杀人器,也是护道法!气蕴再强,也是死物!你才是主导!给我挥出这一剑!”
林青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握剑的瞬间,天地间的喧嚣彻底消失。
极静。
陆瑾死死盯着林青的手。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毛骨悚然的威胁。这种感觉,他只在师兄身上体验过
林青拔剑。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最简单的,自上而下的一记直劈。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直冲云霄。
一道长达十几丈的青色剑气,夹杂着逆生三重的浓郁白光,从木剑上喷薄而出。
剑气斩断了前方的空气,斩断了飘落的树叶,斩断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
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剑气掠过。
没有声音。
数十根粗壮的翠竹,在同一时间被拦腰截断。切口平滑,没有一丝毛刺。
剑气去势不减,直奔竹林后方的一座小山而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后山回荡。
小山中间一道剑痕,不知道砍了多深
地动山摇。
前山广扬。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微微震动。
游客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张楚岚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旁边,水流了一地。他张大嘴巴,看着后山方向升腾而起的烟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冯宝宝站在他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她死死盯着那个方向,身体微微前倾,蓄势待发。
“好凶的炁。”冯宝宝低声说道。
王也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枸杞撒了一地。他看着那道直冲云霄的残余剑气,苦笑了一声。
“这哪是凑热闹啊。”王也揉了揉眉心,“这是来掀桌子的。”
天师府主殿前。
张之维背负双手,看着后山的方向。
他身后的几个老道士面露惊骇之色。
“师兄,这股剑意……是顾长青?”一个老道士颤声问道。
张之维摇了摇头:“不是老顾。是那个叫林青的小子。”
“什么?!”几个老道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年纪!”
张之维没有回答。他看着那被削平的山头,眼神深邃。
“老顾啊老顾。”张之维轻声自语,“这下人情还了。”
后山凉亭。
烟尘逐渐散去。
一条剑痕、印在小山上,形成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沟壑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状,那是被极度凝练的剑气瞬间高温晶化所致。
林青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林青收剑。他身上的白炁迅速收敛,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他转过身,对着顾长青抱拳行礼。
“弟子鲁莽,毁了老天师的竹林。”林青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顾长青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林青的肩膀。
“毁了就毁了。几根竹子而已,张之维那老抠门还能找我赔钱不成?”顾长青笑得很猖狂,“这一剑,痛快!”
陆瑾走过来,看着那道恐怖的沟壑,眼角直抽搐。
“师兄,你真教出了个怪物。”陆瑾看着林青,,“有他在,这次罗天大醮,谁还能挡得住三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