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羌文自觉无脸面对师尊。


    尽管如此，她的心中仍抑制不住想要见师尊的想法。


    刚才远远地，朝着天空望上一眼，并不能够满足她许久未与师尊见面的心中空缺。


    不敢露脸直面的她，只能像条阴沟里栖息的老鼠，透过衣柜木门单薄的缝隙，窥视屋内发生的动向。


    自翻涌的云层之后出现的师尊，骑着口嚼着嫩草的老牛缓缓降落在庭院内。


    他的声音温和，还带有南方雨天独有的潮水气问话：“少年，是你唤我来此的？”


    齐公子看着面前人呆愣了一下，没想到长辈们口口相传的，拥有强悍实力之人，竟然如此的年轻！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面前人的问话，才缓缓抬起双手抱拳，恭敬地与男子一拜，道：“对的，晚辈为齐家第十三代子孙，单名一个匪。”


    “嗯。”师尊视线并未在齐匪身上停留几秒，跨过他，反被后面被割裂成两半后仍能正常活动的人形地魃吸引，“你所求之事为何？”


    齐匪道：“我一人之力尚且弱小，烦请仙尊替我解决身后困境！”。


    “嗯。”师尊继续淡淡道。


    齐匪心中瞬间升起了一抹得意，刚才云弥那小子不是很嚣张嘛，现在他请来了齐家花费重金聘请的实力强悍的外援，看他待会还不是和以往面对仙尊之人一样，跪地求饶。


    他转身朝向屋内，刚才拔刀奋砍他的人早已不见人影，徒留下几只人形地魃在无能吼叫。


    人呢……


    早已躲入衣柜内的纪羌文，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衣柜处的缝隙外的场景，整个人如一桩石像般，久久不动。


    她面上冷静，可是整颗心都为师尊颤动。


    果然，一面之后便是两面，两面之后便是三面，若是长此以往，她怕自己真是生生世世都无法离开师尊的身边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移视线。


    可是心中仍旧忍不住……


    害怕，怯懦，喜欢，心动……数不清的情绪裹挟着她，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快要爆炸了。


    恰在这时，颜思归如嫩竹般苍翠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炸响：【师姐，师尊为什么在齐公子绽放烟花后便出现了？他是不是打算深入世家内部，待时机成熟后再将其黑恶势力一网打尽？】


    他的这句傻缺话，恰把她心中那锅浑浊色彩的浓汤搅弄，并将锅底剜了个大洞，五味杂陈的汤水瞬间漏得一干二净。


    她这个师弟，总是喜欢在不合时宜之时蹦出一两句惊奇的话语，把她刚才低沉的心绪瞬间一扫而空。


    她用着讥讽的语句与颜思归呛嘴：【吃饭不要钱啊，宗门租聘土地不要钱啊，修炼不要钱啊，宗门的前养护的护山神兽不要钱喂啊……这些日子你我二人可有赚取一分钱财吗？】


    颜思归想了想：【没有。】


    他们二人这些日子用过的东西，几乎可以说，通通是薅别人的羊毛得来的。


    没有花费一分钱。


    不过从前及以后的日子可不能如这几日一般，总是分文不花的。不然他与师姐早已穷得叮当，流落街头成为乞丐上街乞讨了。


    纪羌文：【宗门的钱，当然是靠师尊一人来获取的。】


    师尊如此不辞艰辛地来往于各大世家，改头换面充当世家危急关头的护卫，只为宗门能够继续存活下去。


    毕竟，云听阁每年需按时缴纳的术士宗门注册费用可要一千两白银，这笔钱从来都不是个小数目。


    而她，就连师尊吩咐的第一个小目标——夺取云听阁实力榜第一尚未完成……


    师尊在外边如此的拼命养宗门，她却在衣柜里瑟缩着……浪费时间。


    不与师尊见面，她还有许多方法，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偏偏选了个最为蠢笨的方式，纯粹是为自己掩耳盗铃，自掘坟墓的行为。


    为了不引起衣柜外二人的注意，她在心里默念：秘技——【桂花慢】。


    飘飘扬扬的桂花瓣霎时充盈在整个衣柜微小的空间内。


    随着纪羌文的打开柜门的动作，盛满了整个柜内的桂花瓣轰得一下，四散开来，屋内流动的速度随着秘技散落的桂花瓣的范围展开。


    纪羌文手指甲狠狠掐入手掌肉中，深入血肉，陷入骨髓，疼痛的感觉占于高处，冲破了她对师尊的思慕之意，她才不再留恋，得以顺利离开齐匪与师尊所在的屋舍。


    向外奔走的同时，她从怀中拎起还在呼呼大睡的不乖。


    云听阁内屋舍众多，道路奇怪八绕，没有对这里熟知的雏燕指引，她是不可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快速寻到云弥身处云听阁内的住所。


    她双指合起，再弯曲，在不乖柔软的小脑门上弹射。


    “嘣”的一声闷响，实打实地的弹指敲击的不乖的脑袋上，它绿豆眼还未睁开，一双翅膀率先作出反应，捂着疼痛的脑门叫唤了一声悲惨的“嘎”声。


    “是哪个不长眼的……”它睁开硕小的芝麻绿豆眼，看见颜思归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连忙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吞入喉中。


    它在云家已经见识过这位人士的狠砺果决，要是一个不顺他心意，怕不是要如同那群地魃般，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了。


    不乖立在纪羌文的肩头，咳嗽了几声，“那个……颜仙人……我刚才说的是，像您这般风华正茂，英勇绝伦之人，我初见你时为你的俊颜惊叹，再见时已为你神魂颠倒了。所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一，闭上你的鸟嘴。”怎么一只鸟，嘴生得和颜思归一般，花言巧语，听得人耳朵生疼。


    “然后第二……”纪羌文伸出两根手指，朝着自己的方向弯曲，示意不乖离她近些，“你给我带路，去云弥曾经在云听阁的住所。”


    靠得太近，不乖感受着纪羌文在自己耳廓处吹出的气，透着危险且生疼的感觉。


    尽管如此，它仍如自己刚才所说的那般，默默服从，未说过一字一句反驳的话语。


    谁叫它们雏燕从来都是背负着被人驱使的命运。


    颜思归坐于识海中，不安的情绪尤为凸显：【师姐，在此之前，我能提出一个请求吗？】


    纪羌文言语果决：【任何事情都没有我们二人分魂解体重要！】


    颜思归知晓师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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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决心，但是他望向东边，刚才黑暗的夜色陡然升起一片浓厚的列红的火光，他想起了刚才在他手头中逃离的形态如老鼠般大小的地魃，若是将之放任不管的话，事情只会比云府演变得更加惨烈。


    他想了好久，还是发出了声：【师姐，刚才与齐公子打斗之时，走丢了一只地魃，身形较小，普通人的肉眼难以察觉，而且它速度敏捷，很难捕捉，我怕……】


    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许久，终是说出来了。


    他知道按照师姐的性格，一定会对他这件事情置之不理的。


    可是他还是要说，他知道事情，往往死于未开口之前。因为他经历过，失去过，所以不想让自己的内心后悔，再受道德谴责的煎熬。


    纪羌文：【颜思归，这个世界缺少了你，依旧会正常运行，日月星辰依旧东升西落，你对于世界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天上扇起一场大风，就能死去的人，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也别把一些事情看得过重，这样的你，不累吗？】


    颜死归反问：【那师姐你呢？誓死也要夺取云听阁实力榜单第一，即使身死，顶着我的身体也要拼命获取积分，明明自己朝思暮想的师尊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但是却始终不敢上前相认，你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没有一丝一毫正向反馈的事情，累吗？】


    纪羌文会回答，累，但是一想到接下来的美好，她便觉得做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没有回答，应该算是懒得和颜思归继续辩驳，他和她是一样的，都在自己认定的死理上，死活一根筋一直走到头。


    想起自己身为师姐，总是要让小辈一步的。


    她叹了口气，但是奔走的脚步仍旧没有停止：【有师尊在，云听阁的地魃不足为惧的。】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在这种事情上，师尊永远都处理得完美无缺。


    只要他想，不止存于云听阁的地魃，甚至存于整个人间的地魃，他都能通通翻找出来，替付出金钱的那人消灭。


    *


    齐匪站在自己一束烟火召唤而来的男人身后。


    一双眼从一开始的赞赏，慢慢演变成了恐惧。


    男人笑脸盈盈地看着眼前充满生机的地魃，即使自己抬手将之的头颅掐碎，整个脑浆的汁液都蹦出，沾染在他白净的面上，体内的生息仍旧没有停止。


    他抬手抹去自己面上的脏污，扭头疑问：“你说这个东西叫什么呀？”


    齐匪不知自己怎的，明明男人的目标并非是他，当他的眼睛紧紧盯于他面上一处时，他心底沉浸了许久的冷意迅速升腾。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面见齐家宗族内最为年迈，敬重的长辈的时候。


    他的声音颤抖：“这个……被云听阁人命名为地魃，据说只要被其抓咬，不管是多大的伤口，都会被其感染。”


    “喔？”男人的纯黑的瞳眸瞬间放大，却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照入其内，“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话毕，他拎起屋内最后一只完好无损的地魃，缓缓走向齐匪的身旁，嘴里的笑意不减，“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试一试这地魃，究竟有没有你说道的这样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