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棉线铁片塑料尺的奇迹(第504-508天)

作品:《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二月一日,周六。


    黑岩监狱一年一度的“改造成果展”定在下周举行。


    这个消息是韩老师带回来的。他在管教办公室帮忙整理文件时,无意中看见了那份通知。上面写着:各监区需报送改造成果,手工艺品兴趣小组、电器维修小组、书法小组等均需布置展台,展示一年来的学习成果。布展时间为二月三日至五日,地点在废弃的一号仓库。


    苏凌云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杂志停了半秒。


    一号仓库。


    那是监狱东北角一栋独立建筑,平时堆放杂物,很少有人去。如果能在那里布展三天……


    她合上杂志,站起身,走向图书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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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团队紧急碰头。


    “三天。”苏凌云把那则通知的内容说了一遍,“二月三号到五号,一号仓库。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那里待三天。”


    林小火还没反应过来:“待三天干嘛?”


    沈冰推了推眼镜,眼睛亮了:“组装。”


    白晓也懂了:“仓库里有工作台,有电源,监控死角多。我们可以把所有零件带进去,一次性组装成成品。”


    肌肉玲皱眉:“零件怎么带进去?”


    何秀莲:“分批次。这几天,慢慢把东西从藏的地方拿出来,塞进手工艺品里。挂毯、围巾、雕塑,都可以藏东西。”


    苏凌云点头。


    “秀莲说得对。展览需要展品,我们就把展品做得大大的,里面藏东西。”


    她看着其他人。


    “从今天开始,所有零件集中到何秀莲那儿。她负责藏进编织品里。三号早上,我们带着展品进仓库。三天时间,组装所有工具。”


    她顿了顿。


    “有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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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日,周日。


    洗衣房。


    何秀莲在折叠区叠床单,动作和平时一样麻利。但今天她每次叠完一摞,都会顺手把那摞床单翻一遍——不是检查,是在等。


    上午十点,一个洗衣工推着一辆手推车经过,车上堆着几捆旧布。那是仓库送来的“原材料”,用于制作新的抹布和拖把。


    何秀莲走过去,帮忙卸车。


    趁没人注意,她把一捆旧布抱起来,抖了抖。那捆布里,藏着她昨晚塞进去的东西——十五米长的半成品绳索,卷成一团,用旧布裹着。


    她把那捆旧布放在自己那堆“待处理”的料里,继续干活。


    下午两点,同样的方法,另一批“原材料”送来了。这次是几捆旧棉被,要拆洗。


    何秀莲又去帮忙。


    棉被里藏着肌肉玲昨天从老葛那儿取出来的钢筋和铁片。


    她把那几捆棉被也放在自己那堆料里。


    收工时,她的“待处理”料堆已经堆得比人还高。


    狱警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洗衣房每天都有这么多废料,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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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修理厂。


    肌肉玲正在清理废料堆。今天她身边多了几个人——都是她这段时间悄悄发展的“自己人”。她们不知道真相,只知道肌肉玲让她们帮忙把一些“有用的废铁”藏起来,回头可以换烟抽。


    一个女囚把几根钢筋踢到角落。


    另一个女囚把一块铁板塞进一堆锈蚀的管道下面。


    肌肉玲装作没看见,继续干自己的活。


    收工时,那几根钢筋和那块铁板已经被老葛收走了,藏进煤堆深处。


    晚上,老葛会把这些东西塞进几捆废布和旧棉被里,第二天送到洗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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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三日,周一。


    早上八点,一号仓库门口。


    六个女人推着三辆手推车,车上堆满了“展品”。


    何秀莲的车上有两幅巨大的编织挂毯,卷成筒状,用旧布包着。挂毯的夹层里,藏着那根十五米长的绳索。


    林小火的车上有几个“金属雕塑”——那是肌肉玲用废铁焊成的抽象造型。其中一个中空的圆柱体里,藏着撬棍的三截钢管和磨尖的铁片。


    白晓的车上有几件“创意电器”——她用旧收音机外壳改造的小台灯、用废手电筒做的装饰品。其中一个台灯的底座是空心的,里面藏着电池组、LED灯泡和磁铁开关。


    林白没来,但她的“作品”也到了——一个用旧毛线织成的“医疗包”形状的挂饰,里面藏着五只医用橡胶手套改造成的氧气袋,还有几小瓶稀释酸。


    沈冰推着一车“书法作品”——她用旧报纸写的毛笔字,卷成轴。那些纸轴里,夹着李牧的图纸复印件和她们自己画的路线图。


    看守仓库的狱警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马,平时负责看管杂物。他看了看那几车东西,挥了挥手。


    “进去吧。展台在左边,自己布置。”


    六个人推着车走进仓库。


    门在身后关上。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杂物:旧桌椅、报废机器、成堆的纸箱。左边靠墙的地方,有几张长条桌,就是她们的“展台”。


    苏凌云环顾四周。


    监控摄像头——两个,都在门口方向,对着仓库中央。她们这个角落,是死角。


    窗户——三扇,都很高,蒙着厚厚的灰尘,透进来的光昏黄暗淡。


    电源——墙上有两个插座,能用。


    她点了点头。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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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天:拆解与分类。


    何秀莲把那两幅挂毯展开,铺在桌上。她的手在挂毯边缘摸索,找到那个藏东西的夹层。用指甲挑开缝线,伸手进去,拖出那卷绳索。


    十五米长,直径两厘米,编得结结实实。她把绳索放在桌上,用旧布盖住。


    林小火和肌肉玲开始拆那些“雕塑”。圆柱体的外壳被撬开,露出里面的钢管和铁片。三截钢管,每截四十厘米长,正好能拼成一根一米二的撬棍。铁片已经磨尖了,用布包着。


    白晓拆她的“台灯”。底座旋开,倒出电池组、灯泡、磁铁开关。还有一小卷导线,是从旧耳机里拆的铜线。


    沈冰展开那些“书法作品”,取出夹在里面的图纸和路线图。她把李牧的原图复印件铺在桌上,用几块废铁压住四角。


    苏凌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


    六个人,六双手,在昏暗的仓库里无声地忙碌着。


    下午五点,第一天结束。


    所有零件都拆出来了,分类放好。


    她们把东西重新藏回挂毯和雕塑里,推着车离开仓库。


    马狱警在门口打瞌睡,听见动静才醒过来。


    “弄完了?”


    “今天差不多了,明天继续。”苏凌云说。


    马狱警挥挥手,让她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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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组装。


    上午八点,她们再次进入仓库。


    何秀莲第一个动手。


    她把那卷绳索摊开在桌上,检查每一段的编织。绳索是她用三个月时间一点点编成的——布条是床单撕的,棉线是囚服拆的,塑料绳是从食堂包装袋上偷的。三种材料混编,比任何一种单编都结实。


    她拿出一个梭子——那是她用牙刷柄磨的,扁扁的,中间有个孔。用梭子把绳索从头到尾过一遍,收紧每一处松动的结。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小袋木薯淀粉——那是林小火从食堂偷的,混了水调成浆糊。


    她把绳索浸进浆糊里,揉搓,让每一根纤维都吸满淀粉。


    “要晾一天。”她边说边比划,“干了之后会变硬,更结实。”


    苏凌云点头。她把绳索挂在一根横杆上,下面垫着旧报纸接着滴落的浆糊。


    肌肉玲和林小火开始做撬棍。


    三截钢管并排放好,接口对准。肌肉玲用铁丝把接口缠紧,一圈又一圈,缠了十几道。林小火从包里拿出几根塑料尺——那是从图书室偷的,平时用来量尺寸。她用打火机烤塑料尺,尺子慢慢熔化,变成黏稠的液体。


    肌肉玲把那些液体滴在铁丝缠绕的接口处。


    塑料冷却后,凝固成坚硬的包裹层,把铁丝和钢管固定在一起。


    一米二长的撬棍,成型了。


    林小火拿起那块磨尖的铁片,楔进撬棍前端的缝隙里。肌肉玲用铁丝把铁片缠死,又滴了一层熔化的塑料加固。


    她拿起撬棍,掂了掂。


    “能用。”


    与此同时,林小火又从包里翻出一根较短的钢管和一块磨得更扁平的铁片。她把钢管的一头用铁丝缠紧,把铁片楔进缝隙里,再用熔化的塑料浇注固定。反复几次后,一个短柄的凿子也做成了,头部扁平锋利,适合敲进砖缝。


    现在他们有两个撬棍一个凿子了。


    白晓在另一张桌上组装头灯。


    她把三节纽扣电池串联起来,用导线连好。灯泡是从废旧指示灯上拆的——很小,但够亮。她试了试,灯泡亮了,白光刺眼。


    开关是个小磁铁。她把导线两端接好,用磁铁靠近,电路接通,灯泡亮。磁铁拿开,电路断开,灯泡灭。


    “不用按钮,省空间。”她说。


    她把电池组和灯泡用黑胶布缠成一个小包,只露出灯泡的头部。然后用铁丝弯了一个头环,可以戴在头上。小包固定在头环前面,磁铁开关用一根细绳拴着,挂在头环侧面。


    她戴上试了试。头一低,灯泡就照着前面。需要开关时,手一摸侧面,磁铁靠近,灯就亮。


    “好了。”


    沈冰在研究那份图纸。


    她用放大镜仔细看着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然后在那份路线图上补充细节——哪里可能塌方,哪里有通风口,哪里需要绳子垂降。


    “从东风井底往西北三百米,”她指着图上的一条线,“这里有一个废弃的采掘面。图上说,采掘面后面有一条天然裂隙,可以通到河谷崖壁。”


    她抬起头。


    “但图上标注‘需攀爬’。不知道有多高,也不知道岩壁稳不稳。”


    苏凌云点头。


    “到了再看。有绳子,能爬。”


    下午,林白来了。


    她不是以“兴趣小组”名义来的——她是来“检查仓库卫生”的。马狱警认识她,没多问就放行了。


    林白走到展台前,靠近苏凌云。


    “氧气袋和腐蚀剂,我在准备。”她低声说。


    林白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芳姐的人在打听,说你们最近老往仓库跑。小心点。”


    苏凌云点头。


    林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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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第二天结束。


    撬棍和凿子做好了,头灯做好了,氧气袋和酸液就位。绳索在晾干,明天就能用。


    她们把成品藏回挂毯和雕塑里,推着车离开仓库。


    马狱警照例在门口打瞌睡。


    一切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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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收尾与惊险。


    上午八点,她们最后一次进入仓库。


    何秀莲摸了摸那根晾了一夜的绳索。


    干了。


    淀粉浆糊让绳索变得硬挺,表面光滑,比之前更结实。她把绳索从横杆上取下来,用力拉了几次。纹丝不动。


    “承重两百公斤没问题。”她用手语比划。


    苏凌云把绳索卷起来,用旧布包好。


    肌肉玲把撬棍和凿子用废报纸裹了几层,塞进一个“雕塑”里。


    白晓把头灯戴在头上试了最后一次,然后拆下来,藏进台灯底座。


    沈冰把图纸和路线图卷好,塞进书法作品的纸轴里。


    所有东西都藏好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带出去之后藏哪儿?


    何秀莲早有准备。


    她从包里拿出一幅最大的挂毯——两米长,一米宽,图案是几朵大红花和绿叶。


    “这个,”她说,“挂在图书室墙上。展品不收回,直接布置在监区。”


    苏凌云眼睛亮了。


    对。展品可以留在监区,挂在墙上。那是光明正大的装饰,没人会怀疑。


    她把那卷绳索塞进挂毯背面的夹层里。肌肉玲把撬棍和凿子也塞进去。白晓把头灯塞进去。沈冰把图纸塞进去。


    挂毯变得鼓鼓囊囊,但何秀莲用手抚平,把那些凸起藏进图案的褶皱里。


    “看不出来。”她说。


    苏凌云点头。


    下午两点,布展最后一天结束。


    她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仓库门被推开了。


    芳姐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铁钳和两个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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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忙着呢?”芳姐走进来,眼睛四处扫,“听说你们在这儿搞展览,我来学习学习。”


    苏凌云的手停在半空。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跳快了一拍。


    “芳姐有兴趣?”她问,声音平静。


    “当然。”芳姐走到展台前,“这些东西做得好啊。挂毯,雕塑,台灯……都是你们做的?”


    何秀莲站在那幅大挂毯旁边,手扶着桌沿。


    苏凌云点头:“兴趣小组的作品。”


    芳姐拿起一个雕塑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个小台灯,打开开关,灯亮了。


    “不错。”她说,“手艺挺好。”


    她放下台灯,走到那幅大挂毯前面。


    何秀莲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动了动。


    芳姐伸手,摸了摸挂毯。


    她的手在挂毯边缘停住了。


    那里,有一个凸起。


    不,不是凸起——是硬物。长条状的,隔着挂毯也能感觉到。


    是撬棍的握柄。


    芳姐的手按在那个地方,眼睛看着何秀莲。


    “这是什么?”她问,“挂毯里怎么有硬东西?”


    何秀莲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手在桌沿上,手指微微蜷缩。


    一秒。


    两秒。


    三秒——


    何秀莲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哑巴能做出的最自然的表情。她用手语比划起来,很快,很流畅。


    林小火在旁边翻译:“芳姐,这是我们用废旧水管做的装饰条。你看这花纹——”


    她指着挂毯上那朵大红花的位置。


    “我们把它缝在里面,做成浮雕效果。你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缝了。”


    她的手在挂毯上指点着,正好避开了那个凸起的位置。


    芳姐盯着她,又看看那个凸起。


    苏凌云在旁边开口:“芳姐要是喜欢这种风格,可以让秀莲也帮你做一个。废旧水管好找,缝起来很快。”


    芳姐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不用了。”她说。


    她的手从挂毯上移开。


    “走了。”


    她转身,带着铁钳和两个手下走出仓库。


    门在身后关上。


    仓库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林小火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的……”她喃喃道。


    何秀莲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她的手在发抖。


    苏凌云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那只手。


    “没事了。”


    何秀莲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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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五点,她们推着车离开仓库。


    挂毯挂在车上最显眼的位置,那些凸起被图案遮得严严实实。


    马狱警还在门口打瞌睡。


    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看了看那车东西,又闭上眼。


    六个人推着车,走过放风场,走进监区。


    图书室的门开着。


    韩老师在门口等着。


    看见那幅挂毯,她点了点头。


    “挂这儿吧。”她指着图书室最里面那面墙,“光线好,显眼。”


    何秀莲把挂毯展开,挂在墙上。


    苏凌云看着那幅挂毯。


    大红花,绿叶,彩色的线条。


    藏着她用命换来的东西。


    藏着她走出去的希望。


    她转过身,看着其他五个人。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


    那是准备好了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