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明月别枝骤雨倾

作品:《如何摆脱黑化反派

    寂无寐温柔望着她,平平静静,似在包容她做出的所有选择。


    姒芙不喜欢这个眼神,他所有的心思都深埋在这副和煦的面容之下,深不可测。


    她至今未能撕开他的伪装,连一根真实面目的狐狸毛都没抓到。


    本就没指望靠他离开玄善门,那何必再跟这虚伪之人,虚与委蛇?


    她的目的,只有塑月。


    姒芙目光停留在他不再流血的唇角,缓缓站起,转身离去。


    “姒芙……”


    他好似唤了她一声。


    “你又要抛下我了吗?”


    姒芙脚步未停,走得很干脆。


    藏在月洞门口的小门童一见她要离开,冲出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哭嚎起来:“医修大人,你怎么……怎么就走了?怎么不救救郎君?”


    姒芙眉头一皱,下意识要踢开他,又突然想起他那个小身板经不住,冷喝:“放手!”


    小门童与她几次接触,许是觉得她好说话,抱着不肯撒手:“不放!医修大人,你就行行好,救救郎君吧!”


    “我与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救?”


    “医修救人,哪分什么亲故,你能救,为何不救?”


    “我不是医修。”姒芙冷冷开口。


    小门童一愣,反应过来被姒芙欺骗,蓦地大哭,更加无理取闹:“我不管你是不是,但你能救郎君,怎么能把他丢下不管?”


    姒芙没了耐心,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子丢到一旁,大步行去。


    谁知,那小门童不屈不挠又缠了上来,这回他下了死手,紧紧攥着姒芙的衣摆死也不肯松,姒芙走得快,不小心将他拖行了两步。


    “你!”


    小门童泪眼婆娑望着他,恳求道:“求你……求求你……”


    那双纯真含水的瞳孔,凄然、绝望又执着。


    姒芙弯腰钳他的手蓦地一顿,眼前小小的身影软弱无力,挂在眼角的晶莹泪水,在日头照射下猛然变得刺目扎心,倏地钻入她记忆之海,与某个影子渐渐重合。


    求你……求求你……


    她也在哭,哭得嘶声裂肺,如出一辙。


    爹……不要走……求你……求你救救阿姐……


    小小的身影,羸弱不堪,却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那人的腿,用微末无助的力气,妄想留住高她半截身子之人。


    而她呢?


    她躺在地上,像个死人躺在地上,连喊她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张眼望着,两股绝望搅成一团,压在心口,是她的,也是她的……


    她不能死……


    她还在乞求。


    阿姐不能死……


    求你……


    “咦?少主夫人怎么在这?”


    一声疑问霎时将姒芙拉出回忆漩涡。


    她眼神射去,犹如暗夜独行的阴鬼。


    “找死!”


    蓦地出手如电,吴祥还未反应过来,忽被一道看不见的炫光打烂了脑袋,轰然倒地。


    小门童霎时噤声,惊吓之余只瞥见姒芙掌心纳入一抹红,却没能瞧清是什么东西。


    姒芙阴寒的眼神落回他身上,小门童怔怔松了手。


    杀意未消,眼神淬成了冰,数九寒天的冷。


    姒芙盯着他,晦暗的眼神几轮变换,小门童肝胆俱颤,好似忘了怎么逃跑。


    春风冻成霜,朔风滑过,她冷然转头,抬起半步,那只脚凝在半空中,好似被定住一般。


    风里夹杂着血腥气息的花香,层层叠叠的明红裙角随风翩舞,像春日里乍然迸射的血花。


    春色旖旎如血,与那一日的天色,一模一样……


    眼前被绚烂的日光迷惑,烈日撕烂心底一道疤痕,钻入血肉糜烂的伤口,她蓦地有些疼。


    恍惚了一息,好似历经了百年光景,曾经的绝望与愤然穿梭而来,吞噬了理智。


    她怔然良久,吞咽了口喉间弥漫上的苦涩,忽而一个转身,精致的绣鞋碾过沾了血珠的花瓣,缓缓走了回来。


    她微垂着头,脸面藏在阴影中,伸手拉起倒在地上的寂无寐,毫不怜惜地扛在肩头。


    虚弱的寂无寐随着她向房门挪动,轻靠在她肩头,目光凝在她侧发夹住的一片落花,柔声道:“芙儿,你做了决定,不该心软。”


    姒芙未应声,然而脚下步伐变得越来越坚定。


    寂无寐轻叹,“芙儿,心软的人,活不长久。”


    姒芙侧首,与他定定而视,“寂无寐,我救的不是你。”


    她救的,不是寂无寐。


    是记忆里,懦弱无助的两个卑微身影。


    房门闭合,屋内再次漏出绚烂的灵力光芒。


    这一次,姒芙没再用迷香。


    她将塑月再次贴在他腹部,一手摁上他胸膛,对手下这个重伤之人,毫不怜惜。


    光芒大作,照映在头上细密的汗珠,璀璨绚烂。


    剧痛之下,寂无寐冰冷的指尖轻拭着她的汗水。


    “别动。”


    姒芙目不转睛,方才只磕了糖丸,又出过手,体内积攒的灵力不多。


    她只觉经脉超负荷运转,浑身疼痛难忍。


    伤势没有上一次严重,然而短暂的治疗却令她比上一次更加虚弱。


    将最后一点灵力榨得一丝不剩,姒芙方要撤回手,寂无寐骤然一个起身,五指穿过她拿着塑月的掌心。


    倏地一下,塑月在他手中再次消失。


    “你!”姒芙一惊。


    腰间被人轻轻一点,她整个人霎时软倒下来。


    寂无寐轻柔将她揽了个满怀,俊秀的脸上哪里还有伤重的羸弱?


    “寂无寐!你忘恩负义!”这家伙趁她虚弱,又将塑月拿走了!


    他贴在她耳畔,喑哑笑了一声,“姒芙,我给过你机会。”


    她为什么要救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


    姒芙昏倒前,脑中全是对自己的唾骂。


    寂无寐轻拍着熟睡之人的脊背,轻蹭着她的额发,喃喃叹息。


    “如此心软,倒叫我不知如何对你了。”


    院中梨花树轻颤,无风自动,一道轻微的灵气痕迹划过,稍纵即逝。


    ……


    吴祥死了,莫名其妙死在飞东城,死相凄惨,脑袋碎得没了原型,被人丢在乱葬岗,给野狗小妖们啃食得体无完肤。


    还未来得及计较吴祥的死因,玄善门内先闹腾了起来。


    原因无他,少主陆之轩听见风声匆忙赶回,在宗内闹了个天翻地覆。


    他瞪着眼前跪地的几名内门弟子,恨不得将他们的脑袋也打个稀巴烂。


    “你们当我这个少门主是什么?”


    几人像鹌鹑一样缩肩垂头,皆是有苦难言。


    命令是门主夫人下的,少主不去夫人跟前掰扯,却惩治他们几个办事的。


    “一帮蠢货,那是我的救命恩人!我都好声好气供着,可你们呢!因为一个莫须有的流言,把恩人打得起不来身?还出言羞辱?”


    一名弟子颤颤巍巍小声反驳了一句,“是……是吴祥羞辱的。”


    陆之轩一巴掌甩来,打了他个昏头涨脑,“还敢顶撞我?当我不知道?他是口无遮拦,可你们不加阻止,在旁边不是附和的很高兴吗?现在撇清什么关系!”


    弟子捂着脸满目不甘,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只有卷毛,恭恭敬敬伏地:“夫人有令我等不敢不从,只是未处理好反而将此事闹大,给玄善门惹来麻烦,还望少主责罚。”


    陆之轩骂了半日,总算见到个脑子清醒的。


    他不能明着跟母亲对着来,只能拿这几个人是问,好在他们蠢,反而坐实了寂无寐救命恩人的身份。民众反声一起,他顺势罚一下,他们一认错,这样对父亲有了交代,母亲也不敢再乱来。


    姒芙靠坐在角落连廊,似笑非笑欣赏着陆之轩的演技,“浑水摸鱼”这四个字在他身上真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此事一闹,唯一得了好处的就是陆之轩。


    用民众的愤慨之怒震慑婆母,又把寂无寐在门主面前过了明面,为寂无寐出头还能得他两分感激之情。


    若非是她引来的民众,姒芙简直要怀疑这局是陆之轩亲手所设。


    几名弟子被罚去外门做杂役,羞辱意味十足,外门鱼龙混杂,还不知他们要承受多少白眼和讥讽。


    陆之轩逞完威风心满意足,一转眼瞅见连廊里的姒芙,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


    “姒芙。”


    他一开口姒芙就起身离开,陆之轩心情好,亦步亦趋跟在她身侧,跟个膏药似的,“幸亏你去的及时,否则寂公子这次性命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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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有弟子经过,姒芙到嘴的嘲讽一转,换了个腔调,“夫君与妾身言谢,未免太过见外了。”


    “只是……芙儿啊,”他一喊“芙儿”,姒芙就预感没什么好事,“当时你已经回宗,怎又会再去别院?”


    他不提此事还好,一提姒芙顿时心情糟糕透顶,肠子都悔青了。


    她真是昏了头,竟然又救了那家伙一次,还没能拿回塑月。


    如今一听见寂无寐的名字就会莫名生气,可脸上还不能表露出来。


    “妾身听闻母亲下令驱赶寂公子,夫君又不在宗内,只好前去查看情况。”姒芙反问:“夫君嘱咐妾身照顾寂公子,妾身不该过去吗?”


    “你说的有道理。”陆之轩点了点头,跟着姒芙赏起路边的牡丹,指尖抚弄着花瓣,状似无意感慨了一句:“唉,寂公子还是待你更和善。”


    姒芙冷笑,心里那股闷气连着烧到陆之轩身上,阴阳怪气道:“夫君,他是你的恩人,有救命之恩,你可莫要辜负了这份恩情。”


    陆之轩眉眼不抬,“你待寂公子也挺上心。”


    姒芙一噎,没好气道:“我好心提醒你,你反过来怀疑我是什么意思?”


    陆之轩笑笑,“芙儿啊,我只是觉得你跟平日应付了事的处事风格,很不一样。”


    姒芙诘问他:“人,是你让我救的,如今我勉为其难救了,反遭你的怀疑,陆之轩,你莫不是在戏耍我?”


    陆之轩一指掐断牡丹,放在手中把玩,“瞧你,不过多说两句你就来了脾气。”


    他又不知在抽什么风,姒芙懒得理会甩手要走,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陆之轩,寂公子与你那些南风馆的相好不一样,你若惹出事,待你父亲归来定要责罚你。我劝你早些还了恩情早些将人送走。”


    陆之轩的父亲、玄善门门主陆琮,前段时日去了姒家驻地雪麓城,因不在门内,所以并不知晓他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


    陆琮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向来放纵多过管束,只要不闹到他眼前,不涉及玄善门至关利益,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


    唯独好男风这件事,自与姒家联姻以来,因关系到姒家,这两年才对陆之轩有了要求。


    待陆琮回来,陆之轩若无法好好跟他交代原委,只怕又要受一番责骂。


    “好好好,我知晓了。”一提到门主,陆之轩连声敷衍。


    见他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姒芙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不由强调一句:“你最好是真明白,且收收你那些小心思,莫要玩火自焚。”


    少沾惹寂无寐,也少给她招来麻烦。若不是塑月没能拿回来,她真是一眼都不想见到寂无寐。


    陆之轩碾碎花瓣,摩挲着指间黏腻的汁液,望着姒芙离去的背影,勾唇一笑,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玩火自焚……吗?”


    三月初五,风和日暖,宜出行,利除秽。


    清晨天光将将破晓,陆之轩领着玄善门一众弟子,在宗门大殿前祭告天地。


    今日是前往东山除妖的大日子,按照西境这边的习俗,每逢大事出行都要办一场祭礼。


    姒芙站在庄重的弟子前,无聊地望着碧蓝苍穹出神,身边门主夫人神色肃穆,很有大家典范。待陆之轩祭完礼,领着弟子们纵云而起之时,门主夫人忽而呜咽一声,终是没能绷住。


    姒芙闻声,顺手夺过身旁一名杂役的帕子,像个贤惠儿媳一般,递给她,“婆母,慎重,夫君还未离开,这会儿可不能哭。”


    经她提醒,门主夫人接过帕子在眼角摁了两下,勉强收了哭相,“我省得,不用你提醒。”忽觉鼻尖飘来一股难闻的菜味,打眼一瞧,手上那帕子也不知擦过什么,油腻腻乌糟糟的,有点……恶心。


    再看姒芙,自家儿媳妇怯怯一笑,无辜又懵懂。


    门主夫人提了半口气在胸口,又不好当众发作,那帕子丢也不是,收也不是,只能忍着恶心捏在手里。


    祭礼一散,门主夫人正要抓她算账,姒芙早已一溜烟钻进混乱的弟子间,向山下行去。


    趁着陆之轩不在,她得抓紧这个机会好好准备一番。


    昨夜她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万事大吉。


    她的卦向来神准:万事,大吉,那就一定是诸事不顺。


    她有不好的预感,非常糟糕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