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密林，前方豁然开朗。


    一条溪流横在官道旁边，水声潺潺，清澈见底。


    溪边是一片平坦的空地，正是取水歇脚的好地方。


    方圆手一扬，车队停下。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着，早就渴了。


    柳婉婉跳下马车，活动了一下筋骨，又伸手把小豆丁抱下来。


    小豆丁揉着眼睛，还没睡醒，小紫貂从他怀里钻出来，四处张望。


    憨蛋和老三拎着水囊，往河边走去。


    王家的几个仆人也跟着去打水，说说笑笑的，气氛轻松。


    ...


    苏灵月坐在马车里，看见前方车队停了，心中有几分犹豫。


    李叔打马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声音有些沙哑：


    “小姐，要不咱们也在这休整一下吧？马儿也要吃点草料，跑了一上午了。”


    苏灵月看了一眼前方那支车队，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疲惫的护卫和马匹，沉吟了一下。


    她不想和那支车队有太多交集，那个骑马的蓝衣年轻人，总让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不是害怕，是那种看不透的感觉。


    “李叔，让大家辛苦一下，等到了驿站在休息不迟。”她的声音不高，可语气很果断。


    李叔面上露出迟疑，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口了：


    “小姐，咱们这一路上都在赶路，人受得了，马匹也受不了。


    而且水囊也都见底了，下个驿站还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苏灵月看了一眼护卫们，一个个虽然依旧警惕但神色疲倦，有的已经在马背上打瞌睡了。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李叔。那就休息半个时辰。让大家小心些，分开取水。”


    她担心有人在水里做手脚，出门在外，小心总没错。


    李叔点点头，可他心里觉得小姐有些过于紧张了。


    这官道上人来人往的，谁会在溪水里下毒？


    “姐姐，姐姐！我要下去玩！”苏灵瑶从马车里跳出来，


    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蹦蹦跳跳地往溪边跑。


    苏灵月连忙喊：“瑶瑶，别乱跑！”苏灵瑶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继续跑，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苏灵月摇摇头，由她去了。


    虽然两只车队都在河边打水、休息，但是井水不犯河水。


    有人坐在草地上啃干粮，有人靠在车边打盹，有人牵着马去溪边饮水。


    虽然彼此之间还有些戒备，但气氛已经比之前松快了许多。


    李叔提着水囊，走到溪边。


    他看到方圆站在溪水边，便凑了过去，笑着打招呼：


    “这位小哥，也是朝着郡城去的？”


    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是苍梧县苏家的商队，也是前往郡城做生意去的。


    小哥若是不嫌弃，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他抱了抱拳，


    “咱姓李，单名一个忠。”


    他见方圆气质不凡，便起了结交的心思，


    虽不知方圆在这支车队的具体地位，不过看来应该不低，多个朋友多条路。


    说不得哪天就能用上了。


    方圆心头一动。苍梧县？那比清河县还靠北，远远靠北，那是雾水郡的最北部区域了。


    已经是战乱能波及到的地方了。


    如果是苍梧县过来，这一路上路程比他们多不少，怪不得一路都风尘仆仆的，护卫们脸上都带着疲惫。


    他笑了笑，抱拳回礼：“原来是李叔啊，久仰久仰！在下方圆。”


    李忠脸上也笑了，上下打量了方圆一眼，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不简单。


    穿着不算华贵，可那气质，不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哥，这是举家搬往郡城？这是要在郡城定居？”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郡城大，居不易啊。”


    方圆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看了一眼溪边，柳婉婉正牵着小豆丁的手，在草地上慢慢走着。


    小紫貂跟在他们脚边，一蹦一蹦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李忠，语气随意：“李叔，你们苍梧县那边，最近可还太平？”


    按照韩豹所说苍梧县应该是商路断绝了，现在还能做生意？


    李忠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那变化很快，可方圆看见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不瞒方小哥，苍梧县那边……不太平。北边战事吃紧，不少难民往南边跑。


    苍梧县是北边过来的第一站，官府管不过来，乱得很。”


    他摇了摇头，“我们东家也是看不下去了，这才想着把生意往郡城挪一挪。”


    方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战事波及，富户南迁这是常态。


    他看了一眼李忠的手，虎口有薄茧，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


    这人不是普通的护卫头子，显然是个既有经验的走镖之人。


    苏灵瑶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方圆车队这边，蹲在方圆旁边，就这么眨着眼睛看着方圆。


    方圆被一个小丫头如此盯着，虽不至于害羞，不过还是有些别扭。


    把水囊递过去：“你要喝水吗？”


    苏灵瑶摇摇头，咯咯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大哥哥你的脸好好看啊！”


    方圆眉头一挑，被小孩子如此说，还是第一次，


    “哈哈！”一直在一旁偷听的韩虎在一旁笑的直拍大腿。


    直到韩豹过来给他后脑勺一下，才停下。


    苏灵月远远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方圆，方圆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半个空地撞了一下。


    方圆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苏灵月愣了一下，也点了点头，然后移开目光。


    李忠还在跟方圆说话，聊着郡城的房价、商铺、武馆，越聊越投机。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方圆小哥，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圆看了他一眼：“李叔请说。”李忠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们前面那支车队，顺昌商号的，你们认识吗？”


    方圆摇了摇头，他目光看过去，不知何时原本前边没有停留的车队，此刻竟然转个弯来到了小溪边。


    李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总觉得那支车队不太对劲。他们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跟着我们，不远不近，


    我走镖二十多年，这种车队，见过几次。每次都没好事。”


    方圆看了李忠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这人，不是普通的护卫头子，走镖二十多年，眼睛毒，直觉准。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李叔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忠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杀气，


    是某种更沉的、像是经历过很多次生死之后才会有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