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清禾将那些婴孩的尸体掩埋了之后，将两块寿司放在小土堆边上。


    凝视了土堆许久，最终叹息一声，双手合十诚恳祝愿：“下辈子不要降生在这里了。”


    在这里的女人也苦，孩子也苦。


    游女们作为商品活着，而孩子则成为了严重折损商品价值的祸端。甚至来不及成型就会被打掉，就算月份大了也会被产婆用物理手段强行流掉。


    流下来的就是这些肉泥了。


    但毕竟还没有产生思想，早早解脱了也好，就怕生下来后是个女孩，还要被迫走上母亲的老路。


    物理流产对女人的伤害很大，很容易大出血死掉。


    思索间，小石清禾离开了这里。


    而她刚一走，树林里就慢吞吞走出来一个枯瘦的身影，他凝望着小石清禾离开的背影，迅速将那两个寿司放入手心。


    没吃，只是捂着，又慢吞吞离开了这里。


    垂着脑袋，像一只行尸走肉般，可偏偏还颇有生气地嘲讽了一声：“蠢货...”


    ...


    小石清禾离开“山谷”后，先是去官府造了个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再顺手去药店抓了些益母草，这才又回了花街，来到那个小巷里。


    凭借身手，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溜进游女屋中并不是难事。循着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就找到了产后虚弱的游女。


    女人就像是一只被碾碎身体还在苟延残喘，虚落喵喵叫的快死的猫，躺在被褥上，房内竟是一盏灯也不留，一个火盆子也不烤，就这样让她听天由命。


    用鲁迅的话来说，这里的纸醉金迷哪里叫繁荣，分明处处都写着三个字——“吃女人”。


    小石清禾为她冲泡了一剂益母草汤药，喂给她服下。


    临了要走时，那女人才有点力气睁开眼睛费力想看清这个照顾她的人，弱弱唤了一声：“多谢大人...”


    少女站在纸门前，廊外微落的灯光透过她的背影照射出来一个人形，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保重。”后便离开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幕已然烙印进了这名苦命的游女心里，而这一夜的奇遇将会以净琉璃的形式传递下去。


    整个吉原花街统共两千名游女，而花街外的贫民窟以及私娼寮里的游女又数不胜数，她们过着更加苦痛的生活。


    有哪些游女是自愿的呢？她们有的来自于贫苦人家卖的妻女、有的被拐卖，有的被强掳走...


    雪渐渐下的大了，小石清禾坐在屋顶上坐了一整晚，默默看着花街底下的人生百态，今夜除夕，吉原花街的大门通宵敞开，灯火通明，而吉原花街外，则是极具反差的昏暗。


    见到了这样的苦难，又怎么能做到袖手旁观？自己去过那种潇洒日子？


    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


    她决定在吉原花街定居，以茶屋老板的形式，暗中帮助那些游女逃出生天。


    先从私娼寮的女人们开始救起。


    有了方向后一切就都好办了，花了100两向“町年寄”缴纳了“冥加金”，买店铺找了个好位置又花了400两，装修50两，剩下的钱用作流动资金。


    在装修的期间，小石清禾则以女人的身份向其他茶屋老板学习如何经营。


    虽然大多数茶屋老板都不愿意搭理她，但最终还是看在了“金钱”的面子上给她传授一二知识。


    其中要数最好说话的茶屋老板当属“扇屋”的北条先生了，小石清禾常去他的茶屋串门帮忙跑跑腿什么的。


    “茶屋相当于是游女屋与客人之间的信用担保中介，客人把账挂在茶屋里，每到一个季或一个度就要收债。”北条先生把新的木板子挂在收银台边上，慢悠悠地说着。


    如今是大白天，客人很少，店里的伙计们也都乐个清闲，只有三两个擦洗着地板。


    “可是今早上三浦屋的老板不是刚来要过账？”


    “游女屋的钱要现结的，自然就来找茶屋，我们先给客人垫着，到时候一起催，所以说手里没点闲钱还真干不下去。”


    小石清禾一惊，算了算手底的钱，哀叹一声：“惨了，钱不太够了！大叔你能借我点吗？”


    北条先生笑呵呵的，他本就是个面容有些浮肿的中年大叔，如今笑眯眯的两只眼睛都成了缝。


    “丫头，像我们这样的茶屋都是雇伙计的，你呢跟我们反着来，跑去拦截下那些穷人家卖的小女娃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这不是亏了？”


    小石清禾打了个哈哈，“小女娃怎么了？就比如鹤子，她跑的比我还快，手脚也麻利...”


    江户时代多饥荒，有些穷苦的农家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把家里的妻子孩子卖到了游女屋，冬天呢粮食更少，这卖妻女的情况更多，小石清禾就在大门口蹲着，买下了三个丫头和两个妇女，花了70两金。


    在她的店里跑跑腿打打杂，吃得饱穿得暖，也算是不错。


    起的屋子三层楼高，两层用来招待客人，顶上一层用来居住，甚至还能多出来一个房间，安逸的很。


    谁知北条先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算盘搁到了案板上，用认真的目光看她。


    小石清禾被他看的一僵，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了？”


    “丫头，你知道做咱们这行的避免不了什么吗？”


    “破产？”


    “...”北条先生幽幽道：“遇到无礼的客人，全是女人的话那些家伙砸店都没人拦得住。”


    小石清禾不以为意，以她的身手整个吉原有谁能打的过她？还拆店，敢拆她的店，她把他胳膊大腿都卸了挂门上。


    而就在这时，几个男人面色狰狞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看来是来歇脚的，要了两壶茶便去一旁坐着了。


    “娘的！太不像话了！”其中一个男人看起来很生气，一拳砸在茶几上，把桌上的茶盏撞得叮当响。


    北条先生依旧笑眯眯的，只是眉眼冷冽下来分毫，对着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神。


    那伙计借收到眼神后收起了抹布就往里间走，后门打开时发出咯吱一声响，有几缕冷风灌进来了。


    小石清禾知道这是去请“起请”也就是打手了。


    北条先生拿过几块点心，放到几个男人跟前，和颜悦色道：“今日茶屋出了新品，特地赠与几位客人点心尝尝鲜。”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几个男人见此脸色好看了许多，但仍旧算不得好。


    小石清禾朝北条先生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表示自己学到了。


    北条先生则是挪动他微胖的身体，继续笑呵呵地擦拭收银台的小花瓶了。


    这几个男人一进来就一股子臭味，小石清禾也不想多待了。


    她顺手拿了一把北条先生面前的小点心，在北条先生幽幽目光投递过来前先一步转身，打了个招呼：“大叔，我先走了。”


    北条调侃：“要不要再来两颗糖？”


    “那再好不过了 ”


    北条一噎，但还是从兜里拿出来几颗糖哄小孩似的放到小石清禾手心。


    小石清禾高兴的当即就剥了一颗放在嘴里，甜滋滋的。


    果然不管什么，都是别人手里的更香啊！


    她正要推开门时，却听到了那些男人喋喋不休的话音。


    “到底是哪里来的混账玩意儿？老子底下的人都跑了三个了！”


    “本五，你这还算好的，我手底下可不见了四个，还都是不到二十岁的，活生生亏了120两金！”


    “有看清楚长相吗？老子宰了他！”


    小石清禾脚步一顿，几个男人或许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口中的混账玩意儿就是这个与他们只有五尺距离的少女。


    “都是晚上来的，逮也逮不住，应该是个武士。”


    “日他爹的！还给他行侠仗义上了，等老子找见他拨了他的筋拴地下室一文钱一次卖不死他！”


    ...


    冷风顺着门扉吹进来，一冷，其中一个男人顿住了话头，笑道：“这女的哪家的游女？身段这样好得是散茶吧？”


    这一句话出来，瞬间就把男人们的戾气压制住了，几人互相挤眉弄眼的好似在脑海里上演了活春宫似的。


    “哈哈哈哈，老八你又馋上了？人家这样子你玩的起？”


    “切...没有遣手的话，估摸着只是个新造吧？”


    说罢，老八便起身勒了勒腰带，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黄牙，“老子去撒把尿！”


    几人哈哈笑着，看了看彼此，一下就摸清了男人的想法，吹了个口哨：“别不是要撒半把个时辰吧？哈哈哈哈...”


    北条先生低下了头，默默走到里间，朝其中一个伙计道：“去提醒提醒棠屋的老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