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云城

作品:《杀手娘亲带娃搞内卷

    也不在叫她殿下了,这一点倒是让墨璃很满意。


    于是几人很快离开了客栈。


    出了南城,官道便渐渐开阔起来。


    古迟老头依旧赶着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鞭子虚虚搭在马背上,也不真抽,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一改之前阴郁的模样,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驾——”


    古迟吆喝了一声,马甩甩耳朵,加快了些步子。车轮轧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梅香姐姐。”


    墨沫忽然开口,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李梅香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笑:“咋了?”


    “云城有糖葫芦吗?”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我娘说,云城可大可大了,啥都有。”


    李梅香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云城有啥,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姐姐李梅芝说过,舅舅家在云城是大户,做生意的,家里有钱。


    若不是那些该死的北漠人,李家堡也不会垮掉,她也不会流落。


    “有的。”


    墨璃替她接了话,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等找到了梅香姐姐的舅舅家,娘亲给你买。”


    “好!”


    墨沫高兴地拍了拍小手,又扭头看李梅香,“姐姐,你舅舅家有小孩吗?能跟沫沫玩吗?”


    李梅香张了张嘴,竟不知怎么答。


    凤夙秋看着活泼的墨沫,心里十分开心,缓缓道:“沫沫,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过了晌午,远远地便瞧见了云城的轮廓。


    云城没有南城繁华,但是面积却比南城大。


    城墙也高,门口进出的商贩挑着担子、赶着车,络绎不绝。守城的兵丁挨个检查,轮到他们时,瞅了眼马车加阴沉沉的古迟,摆摆手便放了进去。


    进了城,李梅香的心就提了起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吆喝声此起彼伏。


    墨沫眼睛都不够使了,一会儿指东,一会儿看西,小嘴不停地问:


    “娘,那是啥?娘,那个能吃吗?”


    古迟把车停在路边,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得,到了地方了。丫头,你舅舅家在哪儿,知道不?”


    李梅香攥紧包袱,摇摇头:


    “我……我就听我姐说过一回,说是在城东,姓赵,是做绸缎生意的。”


    “城东,姓赵,绸缎生意。”


    古迟点点头,“成,咱先打听打听。”


    他找了个路边的茶摊,花两个铜板买了碗粗茶,顺便跟摊主搭话:


    “老哥,跟您打听个事儿,城东有没有一家姓赵的,做绸缎生意的?大户人家。”


    摊主是个瘦巴巴的中年人,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几个人,眼神有些古怪:“姓赵?做绸缎?”


    “对。”


    摊主摇摇头:“没听说过。”


    古迟一愣:“不能吧,说是大户,挺有名气的。”


    “有名气?”


    摊主嗤笑一声,“我在城东住了三十年,哪家有钱哪家穷,门清。做绸缎生意的有,姓周的、姓王的、姓李的,就是没听说过姓赵的。你怕不是记错了?”


    李梅香急了,上前一步:


    “不可能!我姐亲口跟我说的,说舅舅家在云城是大户,做绸缎生意的,家里还有丫鬟伺候呢!”


    摊主瞅了她一眼,见她穿着破旧,面黄肌瘦,眼神里带了几分同情:


    “姑娘,这话你也信?大户人家认穷亲戚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几个。”


    李梅香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墨璃上前拉住她的手,对摊主点点头:“多谢老板,我们再打听打听。”


    几个人离开茶摊,古迟挠挠头:“要不咱分头问问?我往东,你们往西,天黑前在这儿碰头。”


    凤夙秋难得开口:“我去北边。”


    “好。”


    墨璃抱着墨沫,和李梅香一路往西走。


    云城的街道比南城宽多了,人也多,可问了一圈,竟没一个人知道姓赵的绸缎商。


    “赵家?没听说过。”


    “绸缎庄子?有啊,东街的王记,西街的祥瑞,就是不姓赵。”


    “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李梅香的脸越来越白,脚步也越来越慢。


    墨沫懂事地不闹了,乖乖趴在娘怀里,小眼睛却一直看着李梅香。


    “梅香,”墨璃轻声说,“别急,这才刚开始问,说不定别人知道。”


    李梅香点点头,可眼眶已经红了。


    天擦黑的时候,几个人在茶摊碰头。古迟摇摇头,凤夙秋也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奇了怪了。”


    古迟蹲在地上,皱着眉头,“我往东边问了十几家,连卖豆腐的老太太都问了,都说没有姓赵的大户。这赵家,难不成飞了?”


    李梅香身子晃了晃,墨璃赶紧扶住她。


    “我姐不会骗我的。”


    李梅香咬着牙,声音发颤,“明明说过来云城找舅舅的……”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墨沫伸出小手,想给她擦眼泪:“姐姐不哭。”


    李梅香别过脸,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


    古迟叹了口气,站起来:“今天晚了,先找个地方落脚。明儿接着找,云城再大,还能找不着一个人?”


    几个人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墨璃带着墨沫和李梅香一间,古迟和凤夙秋一间。


    李梅香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睡吧。”墨璃轻声说。


    “墨娘子,”李梅香忽然开口,“你说,我姐是不是骗我的?”


    墨璃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会。之前她也和我说过,你舅舅就是云城人,而且她也说过会在云城找你。”


    “那为啥找不到?”


    “也许……也许是你记错了地方?或者,是你姐记错了?”


    墨璃拍拍她的手:“毕竟你又没去过你舅舅家。别瞎想,明天接着找。云城这么大,咱才问了一天,不必着急?”


    李梅香点点头,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几个人把云城翻了个底朝天,城东城西城南城北,连城外边的村子都去问了。


    卖绸缎的铺子挨个进,姓赵的人家挨个问,可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没有,没听说过,你们找错人了。


    有个绸缎庄的掌柜倒是好心,翻了翻账本,说:“云城做绸缎生意的,拢共就十三家,姓赵的一家没有。你们要找的,怕不是云城人,是别处的吧?”


    李梅香差点站不住。


    古迟扶了她一把,皱着眉头问那掌柜:“掌柜的,您做这行多少年了?”


    “我?二十年了。”


    掌柜的捋捋胡子,“从学徒做起,后来自个儿开了铺子,云城这一行,没有我不熟的。”


    “那您有没有听说过,七八年前,有个姓赵的,也是做绸缎生意的?说不定是外地来的,开了几年又搬走了?”


    掌柜的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做绸缎生意的,都是本地老户,外地来的站不住脚。你们找的这人,怕不是做绸缎的,是别的行当?”


    李梅香喃喃道:“不会的,我姐说是做绸缎的,大户……”


    掌柜的看看她,叹了口气:“姑娘,这话我本不该说,可看你找得这么辛苦,我就多嘴一句——你说的这个舅舅,该不会是攀附的远亲,人家根本不认吧?”


    李梅香愣住了。


    掌柜的摇摇头,转身进了后堂。


    从绸缎庄出来,李梅香一声不吭,走了一段,忽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


    墨沫被吓着了,紧紧搂着墨璃的脖子,小声问:“娘,姐姐怎么了?”


    墨璃拍拍她的背,走过去蹲下,轻轻揽住李梅香的肩膀。


    “没事的。”


    “我姐骗我……”


    李梅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骗我……根本就没有舅舅,根本就没有大户……她骗我……”


    凤夙秋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远处的街角,不知在想什么。


    古迟叹了口气,蹲下来,拍了拍李梅香的脑袋:


    “丫头,别哭了。找不着就找不着,日子还得过。”


    李梅香抬起头,眼睛红肿:“可我没地方去了……,我……”


    “谁说你没地方去?”


    古迟瞪眼,“咱不是一路的?跟着老头儿我,还能把你扔了不成?”


    墨璃也点点头:“梅香,你放心,在找到你姐姐之前,你都跟着我们,不用担心。”


    李梅香嘴唇抖了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几个人磕了个头:“谢谢……谢谢你们……”


    “哎哎哎,怎么跪下了!”


    古迟赶紧把她拽起来。他是妖,人给他下跪,这不符合规矩。


    墨沫从墨璃怀里探出小脑袋,小声说:“姐姐不哭,沫沫的糖葫芦给你吃。”


    李梅香愣了一下,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像个孩子。


    几个人回到客栈,都去各自的房间休息。


    夜深了,客栈里静悄悄的。


    李梅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墨璃和墨沫睡在另一张床上,小姑娘睡得很沉,不过周身有灵力不停浮动。


    李梅香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


    姐姐说了舅舅在云城,她也会在云城等自己。


    可是,这里没有舅舅,也没有姐姐。


    什么都没有。


    李梅香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姐姐,你在哪儿?


    你到底在哪儿?


    第二天一早,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城。


    古迟赶着马车,慢慢悠悠地往北门走。


    墨沫今天精神头足,趴在车沿上看街上的热闹。李梅香坐在车里,神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只是眼睛还有点肿。


    快到北门的时候,凤夙秋忽然开口:“停车。”


    古迟一愣,勒住马:“咋了?”


    凤夙秋没说话,跳下车,往街边一个卖字画的小摊走去。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低头整理摊上的字画。


    “老先生。”凤夙秋声音不大。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客官想买字画?”


    “打听个事。”


    老头放下手里的字画:“你说。”


    “城东,七八年前,有没有一家姓赵的绸缎商?大户。”


    老头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闪了闪,低头继续整理字画:“不知道。”


    凤夙秋没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先生,你刚才脸色变了。”


    老头手一顿,抬起头,苦笑道:“后生,你眼睛倒尖。罢了罢了,我跟你说实话,你也别往外传。”


    古迟几个人也围了过来。


    老头压低声音:“你们找的这家姓赵的,我知道。不是做绸缎的,是做茶叶的。七八年前,确实住在城东,家大业大,是云城数得着的富户。”


    李梅香猛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那……那他现在在哪儿?”她声音发颤。


    老头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没了。一家子,都没了。”


    “什么?”


    “七八年前,具体哪年我也记不清了,有一晚赵家忽然起了大火,烧了一整夜。等天亮火灭了,赵家上下十几口人,一个都没跑出来。”


    老头叹了口气,“可怜呐,那么大的家业,说没就没了。后来官府查过,说是走水,可街坊邻居都私下说,那火烧得邪门,大半夜的,咋就烧得一个都跑不出来?”


    李梅香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墨璃一把扶住她。


    “那,那有人活着跑出来吗?”


    老头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赵家烧没了之后,那宅子就荒了,后来让人买走,拆了盖了新房子。至于有没有人跑出来,我没听说过。”


    李梅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古迟皱着眉头,问老头:“老哥,那赵家,有没有亲戚?比如,除了我们可还有人找他们?”


    老头想了想:“这我可真不知道。赵家是外地迁来的,在云城没啥亲戚。不然也不会烧没了都没人来收尸。”


    李梅香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凤夙秋忽然问:“老先生,赵家起火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老头一愣,看看他,欲言又止。


    “老先生。”


    老头叹了口气:“这事我也是听说的,不保真啊。说是起火前几天,赵家来过几个陌生人,跟赵老爷关起门来说了半宿的话。后来那几个陌生人走了,赵老爷就天天愁眉苦脸的,跟谁都不说话。再后来,就起火了。”


    凤夙秋眉头微皱:“什么样的陌生人?”


    “这我真不知道。”老头摇摇头,“我就是个摆摊的,能听说这些就不错了。”


    古迟谢过老头,塞给他几个铜板,几个人回到车上。


    李梅香已经哭不出声了,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呆呆地坐着。


    墨璃轻轻拍着李梅香的背,说不出话来。


    古迟赶着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丫头,这事……你别往坏处想。”


    李梅香点点头,声音沙哑:


    “好,多谢古叔……”


    马车慢慢出了北门,官道两边的田野一片青绿,远处有农人在田里劳作,偶尔传来几声吆喝。


    墨沫趴在墨璃怀里,小声问:“娘,梅香姐姐的舅舅是不是死了?”


    墨璃捂住她的嘴,摇摇头。


    凤夙秋坐在车沿上,目光望着远方,忽然说:“那几个陌生人。”


    古迟转头看他:“咋了?”


    “赵家起火前,来过陌生人。”


    凤夙秋声音平淡,“起火后,一家十几口,一个都没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