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你们就是不懂宗师的基本原理

作品:《展昭传奇

    第154章 你们就是不懂宗师的基本原理


    「呵!」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玄阴子提着这个壮汉朝着暗牢深处走去,不屑地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鬼迷心窍!」


    黑判小命系于人手,不敢反驳,只能干声道:「小的是胡言乱语,道长大人有大量,莫要与小的一般见识!」


    「你莫要不服气。」


    玄阴子淡淡地道:「尔等认为,杀生戒能够助宗师破镜,那么武道宗师的理念,你们搞懂了没有?」


    黑判微怔。


    他也是开辟了先天气海的强者,一直在苦苦追寻天地之桥,希望成为世间最顶尖的那一批强者,可惜迟迟踏不出那关键一步。


    至于原因,除了黑判认为,幽判老人对自己藏私,没有将《丧神诀》倾囊相授外,也就是自身机缘未到。


    讲白了,就是运气不佳。


    运气不佳,又能怎么办呢?


    什么宗师理念,说得神乎其神,不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么?


    然而玄阴子接下来的描述,不仅没有云里雾里,反倒十分朴实:「武道宗师的晋升,说白了并不玄奇,所重的不是积蓄了百年功力,也非创出了神功绝艺,而是一股信念。」


    「一股能够驾驭天地自然的信念!」


    「有了这样的信念,功力的积蓄,武学的创造,则是结果。」


    「当然这股信念,并非凭空而来。」


    「首在武者窍穴凝炼,正经奇脉,自成周天;」


    「次在武者感悟万物,体悟自然,内外交汇;」


    「待成先天气海成就,便能敏锐地接触到,周遭无处不在的天地自然之力;」


    「到了这一步,就拥有了成就宗师最基础的资格;」


    「可接下来,若将跻身宗师之列,视作鲤鱼跃龙门,如何判断自身潜力,强振自身信念,依旧是两难的难题————」


    对待黑判这种恶徒,玄阴子自然是有所保留,关键要点都是传音入密,在展昭耳畔响起。


    展昭默默聆听,与自己的思索相印证。


    宗师普升,究其根本,还是数值与机制。


    根基就是数值,信念就是机制。


    光有根基,而无充足的信心,就是妄自菲薄,容易束手束脚。


    正如鲤鱼跃龙门,明明能跃五丈依旧平稳落地,却觉得三丈就够了,生怕跳得太高,掉下来摔死,结果每每触碰不到龙门。


    关键在这个过程中,龙门在武者的心里,还会被擡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直至遥不可及的位置,彻底让武者绝望,就此绝了宗师之路。


    反之。


    光有信念,根基略欠打磨,则容易妄自尊大。


    要么撞得头破血流,乃至走火入魔,要么虽然跃过去了,却堪堪擦着龙门而过。


    反应到实际的修行中,就是架天地之桥,引自然之力入体的「量」不够多。


    玄阴子也正好说到这里:「宗师初感天地,如旱苗逢霖,此乃武道最凶险亦最珍贵之机。」


    「以身为舟,以胆为楫,真元倾泻如银河倒灌。」


    「撑多少天地,得多少造化!」


    「待第一次涌来的天地自然之力固化,再求寸进,便如逆水行舟了————」


    展昭默默点头。


    宗师第一次感受天地自然之力的时候,是事半功倍的。


    人有多大胆,只要当时的身体能承受得住,拼命地灌注真元,内外天地呼应,调动越多的天地之力,上限越高,成就自然也越高。


    等到成就宗师,上限初步定了,再一点点扩充,则是事倍功半。


    这也是持湛方丈惋惜于楚辞袖天资极佳,却过早晋升宗师的原因。


    正是看出她晋升宗师时,第一次驾驭天地自然之力时,总量偏少。


    只此一次,便成习惯,成了无形的天花板。


    以致于接下来的修行中,楚辞袖要一寸一寸地拔高上限,擡高这层天花板。


    如果当时楚辞袖的根基更牢,身体承受能力更强,她便能大大缩短第一境的修行时间。


    不过话又说回来,楚辞袖终究是破境了。


    凭着一股年轻人的朝气,无所畏惧地跃出,贯通天地之桥。


    而如果她继续打牢根基,再打磨五年,等到三十岁,或许身体能够承受更多,但那股原先那股一往无前的信心,也会在这个过程里消磨,多了几分自身都难以察觉的迟疑。


    下场就是前一种情况,缺乏了终极一跃的信心,干脆连天地之桥都贯通不了,也别提未来前程多么远大。


    这就是武道之艰,宗师两难。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


    玄阴子分析得这般透彻,展昭倒也明白,为什么之前持湛方丈不言。


    因为持湛方丈看出,他可太有信念了。


    非宗师就敢接连挑战宗师,可以说普天之下,都没有几个人比展昭更具武道信念。


    所以持湛方丈觉得没必要跟展昭点明这些,甚至担心过早点明了,反倒落了下乘,在心灵处蒙上阴影。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其实也是过虑了。


    展昭对自己充斥着无与伦比的信心,甚至早在觉悟窍穴神异爻光时,就觉得自身这座大宝藏有着无穷潜力可被挖掘。


    如今看来,晋升宗师和觉悟神异是有共通之处的。


    只不过神异是单个窍穴的觉悟,而宗师是人体大密藏的拔升————」


    展昭思索之际,楚辞袖、卫柔霞、林霜回、莫寒,也从另外两个方向悄然返回。


    包括二境宗师卫柔霞在内,皆凝神细听。


    在场的宗师,玄阴子不是最强的。


    但身为曾经的中原第一门派老君观弟子,真武七子之首,修行心法榜第一武道德经。


    若论见识和眼光,他是货真价实的第一。


    而面对两名太乙门弟子渴望的眼神,玄阴子不客气地评价道:「似大内密探这般,躲藏在不见天光的地下,所见所闻皆阴暗逼仄,你们能有那股我为天地自然之中心,万物皆为我所用」的心气么?」


    「不能!」


    「甚至即便侥幸成就宗师,你们能够借用的天地之力,也是一隅之地,少之又少,一辈子都是个一境!」


    林霜回与莫寒脸色难看,楚辞袖若有所思后,轻轻叹了口气,卫柔霞则微微颔首。


    当年她之所以不躲在仙霞派的秘洞里面晋升,而是冒险下山,正是出于这个原因。


    她那时有大志向大气魄,岂能接受自己因为受限于环境与心理,勉强破境,影响了未来?


    黑判哪怕没有全部听见,也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老是触摸不到天地之桥了,恨得咬牙切齿:「那老鬼肯定也知道,却从不让我们三人出去,就是害怕我们突破了宗师,再也不服从他的约束!可恨呐!」


    说着他又道:「杀生戒是为了宗师破境,更要追寻那传说中的天人之境,道长刚刚说的只是突破宗师之路————」


    玄阴子淡淡地道:「方才说如何晋升宗师,是让你们知晓宗师之路的艰难险阻。」


    「宗师四境,老道也不提后面两境,只看一境入微,二境化意。」


    「入微的要义,即八个字—观山非山,察水非水!」


    「非是山水,又是何物?」


    「用我道家之言,就是」。」


    「「炁」上为虚,下为火,喻指无形无相的力量之火。」


    「气是可感可察的实体,如周身力气、呼吸之气、血气流注。」


    「而炁则是先天存在的宇宙本源,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


    「当你可以洞察这一切极致细微的力量,天地自然之力可为你借用驾驭,万物皆可为,万物亦皆可为刃,这就是所有宗师境武者,都能掌控的第一境能力。」


    这些理念,玄阴子倒没有传音,全员告知。


    黑判眼中满是渴求,林霜回、莫寒悠然神往,楚辞袖则微微点头,她就是这般感受。


    而玄阴子接着道:「等到了宗师第二境化意。」


    「化意的要义,又是八个字—天地为卷,我意为笔!」


    「这个境界的宗师,于体悟天地自然中,凝聚自身的武道真意。」


    「然后将自身的武道真意,烙印进周遭的天地之炁中。」


    「哪怕只在天地这一幅画卷中,留下独属于自己的一笔,都是二境宗师。」


    「从这一步开始,宗师对于天地之力,不是单纯的借用,而是正式与自然交汇。」


    「引天象,动地脉,与这方乾坤,共春秋!」


    「一旦成就,或许囿于小小的范围,或许有着诸多局限————」


    「但纵有樊笼,亦难掩其煌煌天威,沛然莫之能御!」


    「老道并未达到这个境界,所言也只是纸上谈兵,仅此为止,不多做描述。」


    卫柔霞默默点头,她目前就是这般境界。


    此前与展昭交手时,才能轻而易举地用冰青剑将庭院化作寒冰剑狱,同时九霄天变剑典到了这个层次,也会展现出真正的天变威势来。


    可惜她行功有差,不得圆满,不然早就达成第二境不说,还会比现在强得多,三境有望。


    玄阴子仔细描述这宗师两境的差距,除了指点后辈,明晰前路外,同时也是对黑判所言的直接驳斥:「你现在告诉老道,从入微到化意,如何靠一件兵器突破?」


    「这————」


    黑判呆住了。


    他此前哪里知道这等详细的境界划分,只以为宗师厉害,四境突破起来无疑更难。


    而杀生戒是佛门第一神兵,或许具备不可思议的奇效,用来辅助破境。


    但现在听上去,入微和化意居然是这么回事,确实没道理能靠一柄神兵成就。


    可他还是下意识地道:「那无上天人之秘呢?」


    「天人之秘?」


    玄阴子冷笑道:「何为秘密?」


    「或许杀生戒最初的锻造者,是一位天人级武者,后人可以瞻仰其伟力,这算不算秘密?」


    「或许几百年前,杀生戒被一位天人级武者持有过,持之纵横江湖,这算不算秘密?」


    「这些秘密,又与尔等何干?」


    黑判懵了。


    「你们所期盼的秘密,莫过于晋升天人的办法!」


    玄阴子拂袖道:「那就别想了!」


    「宗师尚且有四境,天人更是多少宗师都不敢奢求的无上之境!」


    「若杀生戒真有企及天人的神效,大相国寺早就是天下第一,当年的万绝宫都要被踏平,哪还有血流成河的宋辽之战?」


    展昭接上:「且不说天人境,杀生戒但凡能助武者突破宗师,这么多年来,势必遭到各方凯觎,可至今为止,这柄佛兵依旧在敝寺,连贼人行窃都未发生,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黑判大为失望,林霜回和莫寒则不由地点了点头,方才某些心思也散去了。


    展昭和玄阴子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何况杀生戒确实是佛门第一神兵。


    如此名头,就难免让江湖人对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旦方才黑判的话传扬出去,哪怕只是猜测,也要惹出祸端。


    所以玄阴子说这些,可不是显摆宗门底蕴。


    他是出于大相国寺与老君观的交情,用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打消无数不必要的纠纷。


    黑判确实打消了贪婪,只剩下对幽判老人的恨意:「这是在糊弄我们呢!」


    「他肯定是与大相国寺有仇,不惜矫诏下手,又故意透露出杀生戒的诱惑,让我们动心————」


    「天杀的老鬼,满肚子的坏水!」


    「矫诏————」


    玄阴子其实更在意前面一个理由,欲言又止。


    展昭却知道那个理由不能深究,至少不能当着旁人的面深究,立刻道:「有关幽判老人凯觎杀生戒的消息,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是赤判!」


    黑判马上道:「我们三大判官里面,老鬼最信任的就是赤判,这家伙原是老鬼座下童子,后来被赶了出来,但终究是能听到些真心话的!他就在西北那一路————」


    「是这个么?」


    卫柔霞拖出来一个半死不活的铁面人。


    「啊?」


    黑判愣住。


    其余人可没有闲着。


    在玄阴子擒下黑判的同时,楚辞袖、卫柔霞在林霜回和莫寒的带路下,也把另外两位判官白判和赤判拿了过来。


    赤判若论体态,与黑判是两个极端,颇为矮小瘦弱,全靠铁面维持威严。


    待得面具摘下,就是个五官阴柔的男子。


    当他转醒过来,先是下意识运功,然后见到卫柔霞的瞬间,默默散去劲力。


    二境宗师上门拿人,自己败得不冤。


    然后他又看到两个宗师。


    赤判颤声道:「不知几位前辈大驾,小的有失远迎————」


    玄阴子道:「你是幽判老人身边的童子出身?知晓此人的隐秘?」


    「是。」


    赤判低声道:「只是这老鬼十分谨慎,多数时日都一人独处,小的也近不得他身————」


    「我们不是让你投毒,你只要老实回话即可。」


    玄阴子冷冷地道:「杀生戒是怎么回事?」


    赤判马上道:「老鬼预谋杀生戒,突破宗师境界,甚至一窥天人之秘!」


    「放屁!」


    黑判赶忙将玄阴子方才所言讲述了一遍,恶狠狠地道:「是不是你假传消息,跟老鬼一起糊弄我们?」


    「宗师一境入微,二境化意,居然是这样的么?」


    赤判认真听着,也觉得大开眼界。


    无间狱和老君观的底蕴,实在差得太远了。


    但回味完毕,他又赶忙为自己辩解:「绝非我假传,老鬼有意杀生戒,是我亲耳听他现在的身边人讨论的,只不过————」


    玄阴子道:「不过什么?」


    赤判道:「不过有关老鬼为什么要佛门的武器,除了杀生戒能助破境,内藏天人的秘密外,那两个童子还有另一个猜测,只是————只是太荒谬了!」


    卫柔霞不耐烦了:「你不能一次说完,偏要喘口气?」


    赤判感受到她的凶厉,吓了一跳,立刻道:「那两个童子说,老鬼要拿杀生戒延寿!」


    「延寿?」


    众人面面相觑,确实感受到了荒谬。


    拿神兵破境,乃至窥探天人的奥秘,虽然也是假的,但乍一听起来,还有点谱。


    延寿就完全不靠谱了,这是武器啊,又不是什么旷世宝药,服之延年益寿————


    就连展昭都默默摇头。


    当它是邪帝舍利么?


    向雨田吸纳精元,得寿数百,再破碎虚空?


    「把白判也弄醒,一并审问!」


    就在最后一位判官也开始对口供之际,此时众人一路深入,正式进去暗牢。


    鲁七武功最是低微,对于宗师之路与佛兵杀生戒的秘密,既听不太懂,也不感兴趣,眼见来到牢房前,倒是马上探头朝里面看。


    暗牢从整体上,和普通的牢狱没什么区别。


    一间间石室分隔,里面还关押着不少犯人,隐隐发出痛苦的呻吟。


    鲁七从石门开的窗户看进去,口中念念叨叨,突然在一处停下,哼了哼:「鲁十四,出来吧!


    」


    里面关押的犯人并无反应。


    鲁七继续道:「你大相国寺的同门,带着宗师高手来救你了,三位判官都已被擒,你想躲着就接着躲!」


    啪!


    明明门锁完好,石门却突然打开,一颗光头探了出来,迅速地扫了一眼。


    虽然只是瞬间,但众人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倒是微微一怔。


    原本以为痴迷于机巧之术,多少有些不修边幅,对于戒迹的期待,也只是不要像鲁七这般邋遢就行。


    结果事实恰恰相反。


    即便落到这个地步,这个僧人依旧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或许没有某位大师那般俊逸出尘,但让人一看,也不由地生出几分好感。


    六大负业僧里面,这位「万劫手」竟是相貌最佳的。


    而在迅速观察了一眼外面后,戒迹露出穿着囚服的身子,手里还捏着一颗珠子。


    「天雷子?」


    鲁七的视线落在那粒珠子上,顿时勃然变色,整个人好似触电般往后退去:「无间狱疯了,居然没把这东西搜出来?」


    戒迹笑容羞涩:「他们认真搜的,只是没搜到而已。」


    鲁七恍然:「噢!我知道你藏哪里了!」


    众人本来对这位感官也不错,听了这两个人的对话,有些绷不住了。


    不是吧————


    裤裆藏雷?


    所幸人总算是救了出来。


    让鲁七出面果然效率,不然真要一间间牢房,没有这么快找到。


    展昭上前见礼:「戒迹师兄,这段时日受苦了。」


    「不敢当!」


    戒迹还礼,流露出悲色:「我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定观师侄他们,也一起被关在暗牢之中,他们————现在如何了?」


    从颤音和悲痛中,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结果,只是还抱有些许期待。


    「他们遇害了。」


    展昭终究打破了这份期待,又沉声问道:「何人下的毒手?」


    「是幽判老人!」


    戒迹咬着牙,唇齿间渗出恨意:「他以丧神诀折磨我等,起初尚有一线生机,直到前日,他将定观等人带走后,再未带回,我就知道再不逃,我也得死————」


    展昭叹了口气,将戒言等人获救之事告知,也正是负业僧与四大派的阴谋失败,让幽判老人带走了云板僧。


    大内密探的秘密和驻地暗牢的位置,是绝对不能暴露的,幽判老人直接痛下杀手。


    「阿弥陀佛!」


    戒迹闭目合十,低声诵念起了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


    没想到你鲁十四当年自命不凡,现在还真成了和尚————


    鲁七本来想讽刺几句,但见到这般氛围,倒是闭上了嘴。


    其余人也肃立,为死者哀悼。


    唯独展昭的耳边,蓦然响起了戒迹断断续续的声音:「师弟————往生咒我用的是腹语————有宗师在————你我传音必须隐秘————我有一件要事拜托————幽判老人得速速诛杀!」


    展昭眸光微凝,回以简短的两字:「为何?」


    戒迹道:「他此次————针对我.————只因得知了一个大秘密————要夺杀生戒!」


    展昭道:「宗师破境?天人隐秘?」


    「不————那些是幌子!」


    戒迹沉声道:「是延寿————杀生戒真的能让————大限将至的武者————延寿!」


    「诛杀幽判————死前别让他开口————」


    「不然————杀生戒的秘密一旦泄露————我大相国寺将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