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问心

作品:《为狗宝硬核撩汉

    那个声音消失后,石柱上的字慢慢暗下去。


    但寒铮知道,第一关已经开始且会继续。


    大殿里的人毫无察觉,三五成群地说着话。


    只有那个月白袍的男子,往石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这时,识海里忽然有了动静。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正轻轻蹭着边缘。


    【娘亲……】


    是踏雪。


    【娘亲,外面那个老头好凶……份额用完了,我只能进来……】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委屈。


    【娘亲,王爷是不是来了?我好像感觉到他了……】


    寒铮没回答。


    【娘亲,你让他等我……明天我就出来……你让他摸摸我……就摸一下……】


    寒铮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她在心里说。


    识海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嘿嘿】。


    比平时轻得多,像怕被谁听见。


    但寒铮知道,那是踏雪在笑。


    她收回心神,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道玄色的身影依旧跟着,三步的距离。


    穿过回廊,眼前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放着蒲团,蒲团前有一块石碑:


    “问心三问。答完,可入下一关。”


    寒铮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前世。


    她登基前夜,太庙中也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


    那时她跪在历代帝君牌位前,黑暗中有个苍老的声音问她:


    为何争这个位置?可曾后悔手上沾的血?若重来一次,可会改?


    她答了。


    然后坐上那把椅子,征伐,守江山,一直努力了三十年,直到为踏雪离开。


    寒铮收回目光,走上石台,在蒲团上坐下。


    刚坐下,那个声音再次从心底升起——


    “第一问重复:你具体为何而来?”


    她闭上眼,以意识回应:


    为了踏雪,我的狗宝。


    为给它找一个自愿给出精血和气运的人。


    为让它变成真的。


    那个声音又问:只为它吗?


    寒铮顿了顿。


    她想起灵山上那三年的等待。想起小灰。


    想起徐固。想起那坛百花蜂蜜。


    想起刀柄上的“炎”字。想起那只手攥住她手腕的温度。


    不全是,但主要是。


    那个声音没有再问。


    就在这时——寒铮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一道从身后来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普通的注视,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在听。像在等。


    像那些答案,不只是一场试炼。


    寒铮没回头。


    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问:你可曾后悔?”


    后悔?


    她想起踏雪在她怀里凉透的那一刻——


    想起雪山上苦修的一年又一年——直至飞升时抓紧的一根狗毛的灵光。


    没有。


    她在意识海里坚定地回答。


    那个声音沉默了。


    过了很久,它又问:一件都没有?


    她以为没有。


    但此刻坐在这里,她忽然想起那些年的孤寂。


    想起每次批完奏折,抬头看见空荡荡的大殿。


    想起那些跪在她面前的人,没有一个敢看她的眼睛。


    她有没有后悔,把自己活成那样?


    她闭上眼,突然很庆幸——那三十年一直有踏雪陪着她,哪里有什么孤寂。


    睁开眼睛,她在意识海里笑了,回答:没有。


    那个声音没有再问。


    但寒铮忽然觉得,那道目光更重了。


    重得像压在她背上的小山。


    前世那些朝臣跪着时,也是这样的感觉——被看着,被等着,被掂量着。


    可那些目光来自下面。


    这道目光来自身后。


    不同。


    然后,那个声音第三次响起——


    “第三问:若重来一次,你会改吗?”


    寒铮沉默了。


    若重来一次。


    重来什么?


    重来哪一天?


    她莫名醒悟,感觉在问她,是否在宗门时不给炎朔引渡咒力?


    还是重来更早的时候?


    她的手,微微攥紧了一瞬。


    在意识里开口:


    不会。


    石台上的符文亮了一下,暗下去。


    这是问完了。


    寒铮睁开眼,站起身,走下石台。


    才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平时那种“三步距离”的跟。


    是直接走到她身后的脚步。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不是攥手腕,是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整个人转过去。


    寒铮抬起头,对上炎朔的眼睛。


    那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


    比任何时候都冷。


    寒铮愣住。


    不对。


    她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在听。


    那三问,她用意识答的,旁人不可能知道内容。


    可他现在的眼神……像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寒铮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他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方才那道从身后落下的目光。


    想起那种被看着、被等着、被掂量的感觉。


    像前世太庙里那个苍老的声音。


    像朝堂上那些跪着的人。


    像——


    她忽然想起那座黑色的塔。想起塔尖上那个一直在动的东西。


    想起那个声音第一次响起时,是从塔的方向传来的。


    而现在,炎朔就站在她面前。


    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的手,微微攥紧。


    三年前他走的那天晚上,踏雪问她:娘亲,王爷他到底是谁啊?


    她当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


    为什么没问?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不在乎。


    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炎朔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没有退,反而更深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寒铮。”他叫她的名字。


    寒铮抬头。


    “你就不能认真对待一次?”


    寒铮没听懂。


    “对待什么?”


    炎朔沉默了一息,像是在压着什么。


    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给踏雪找个真爹。”


    寒铮愣住。


    她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她当然在找。


    一路北上,看相,进城,进这个诡异的试炼场——


    不就是为了给踏雪找那个“自愿给出精血和气运”的人吗?


    她张嘴想解释,炎朔已经继续说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不后悔,不会改,就是为了踏雪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


    “踏雪想要什么,你不知道?”


    寒铮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踏雪想要什么?


    踏雪想要变成真的。


    踏雪想要能跑能跳能被摸摸头。


    踏雪想要——她忽然想起踏雪憋了很久、最后没问出口的那句:


    “他为何不给咱们写?”


    她的手,又攥紧了一瞬。


    但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声音淡淡的:


    “你什么意思?”


    炎朔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忽然变成别的什么——像是压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我什么意思?”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只有一步远。


    “你一直这样。”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自己扛。”


    “踏雪想什么,你知道。我想什么,你从来不问。”


    “一直,一直都不想变,是不是?”


    “寒铮,你这样,没救了。”


    寒铮愣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冰层下的暗流,像压抑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一直,一直——


    她在心里重复这两个字。


    忽然就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


    他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见自己开口:


    “你说‘一直这样’。”


    寒铮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什么叫一直这样?”


    她往前一步,和他面对面。


    “你认识我多久?”


    “你知道我多少?”


    “你凭什么说‘一直这样’?”


    炎朔没有说话。


    但寒铮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们就这么站着,面对面,谁都不说话。


    远处,那座黑色的塔尖上,那个一直在动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又动了起来。


    寒铮看着炎朔的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座塔。


    那个声音。


    那道目光。


    和他。


    有没有关系?


    他怎么知道她在答什么?


    除非——


    寒铮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凭什么不让我过?!我答完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大殿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寒铮回头。


    一个锦衣公子正冲向石台,满脸涨红,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的衣服上沾着灰,头发散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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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的。


    “三问我答完了!让我进去!”


    石台前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那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感情,没有温度:


    “答错。不得入内。”


    “放屁!我答得没错!”


    锦衣公子根本不管,径直往石台上冲。


    他的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地底传来。


    石台两侧的墙壁上,那些原本只是装饰的浮雕——那些雕刻着不知名猛兽的石头——忽然动了。


    不是浮雕在动。


    是浮雕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钻出来。


    一支。两支。三支。


    无数支黑色的箭矢,从那些缝隙里同时探出,密密麻麻,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箭头泛着幽蓝的光。


    锦衣公子的脚步顿住了。


    他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但没有机会了。


    “嗖——”


    第一支箭离弦。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


    无数支箭同时射出,铺天盖地,像一场黑色的暴雨。


    那公子惨叫一声,被钉在石阶上,身上插满了箭,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那些箭没有停。


    还在射。


    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射。


    寒铮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箭朝自己飞来。


    她没有动。


    一息之间,灵力已被封,距离太近——


    一双手从身后猛地伸过来。


    把她整个人,狠狠拽进一个怀里。


    紧接着,那具身体转了个方向,把她完全罩在身后,挥舞手中剑挡毒箭雨。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


    他的心跳撞进她耳朵里——很快,很快,比平时快得多。


    他的手臂紧紧环着她,把她的头按在怀里,不让她看外面。


    他的背对着那些箭,反手阻挡。


    寒铮愣住。


    她听见“噗”的一声——很闷,很近。


    那是箭入血肉的声音。


    然后又是一声——


    每一声闷响,那具身体就微微一震。


    但他没有动。


    没有躲,没有松手,甚至没有出声。


    只是那样一手抱着她,一手反向挡箭雨。


    她忽然想起,前世今生,她从未被人这样护过。


    前世她是帝君,站在最高处,从来只有她护别人。


    手下能干的大将都被她派往边境抵抗外敌保卫家园。


    今生她在灵山带着踏雪,然后一路北上,从来都是她挡在前面。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她护在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闷响声终于停了。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风声。


    炎朔没有立刻动。


    他还那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松开手——


    寒铮抬头,看到他脸色苍白。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着她——很深,很冷,冷得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你走。”他说,声音比平时哑。


    寒铮没动。


    她看着他的后背。


    玄色的衣袍上,有七八处破损。


    破损的地方,有暗红色的东西正在洇开。


    他没有在意那些伤。


    只是看着她,又说了一遍:


    “走。”


    这时识海里,一道细细的声音传来。


    很轻,很轻,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娘亲。】


    是踏雪。


    【娘亲,我刚才……都看见了。】


    寒铮没有说话。


    【我看见他把你抱在怀里。我看见他替你挡那些箭。我看见他背上在流血。】


    那声音顿了顿,然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娘亲,我还是想让他做我亲爹。不要别人,就他。】


    寒铮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这道细细的声音。


    远处,那座黑色的塔尖上,那个一直在动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近处,炎朔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背上流着血,却没有催她。


    寒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银白色的印记,正在微微发烫。


    和炎朔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


    她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只有一步远。


    “炎朔。”她说。


    他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背上在流血。”


    炎朔愣了一下。


    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坐下。我看看。”她说。


    远处,那座黑色的塔尖上,那个一直在动的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像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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