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黎清十点多才睁开了眼。


    但睁眼归睁眼，都寒假了，又不用上课，他肯定是不会立马起床的，必须狠狠赖床才对得起假期二字。


    结果刚想拿出手机玩一会儿，却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房间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人？


    昨夜的记忆像炮弹般袭击大脑，黎清从床边探出脑袋，果然绝望地发现了萧奕然的存在。


    他还在睡觉，凌厉的眉眼闭上后削弱了攻击性。就是个子太高，一双长腿无处安放，睡地铺属实有点委屈。


    一睁眼就看见“债主”，黎清瞬间没了赖床的兴致。他轻手轻脚离开房间，穿衣洗漱，对接下来的做饭发了愁。


    按他往日的习惯，放假后也是吃食堂。毕竟这期间也有留校的学生，考虑到他们方便，学校会留一些窗口假期营业，虽然大概率是最难吃的一批，但对黎清而言就足够了。


    可如今家里来了位少爷，还点名要他负责一日三餐，这可怎么办才好？


    黎清站在厨房里，像模像样地系上围裙，随即便开始了对着灶台发呆。


    冰箱里存货寥寥，除了一些水果和鸡蛋外，就是冷冻层里夏天没吃完的雪糕，实在找不出什么像样的食物。


    最后，他只能祭出毕生所学，煎了两个勉强成形的荷包蛋，又翻出自己珍藏的进口泡面，煮完后一齐端上桌。


    忙活完这一通，黎清简直成就感爆棚。天底下还有比自己更勤劳的人吗？


    而且煮面这事，看着简单，实则是个技术活。不仅要拿捏时间，避免煮的太软或夹生，连加多少水也是学问。好在今天应该没翻车。


    就是荷包蛋略有点逊色…其中一个似乎煎过了火，边缘焦黑，蛋白部分也皱巴巴的。


    望着那个丑丑的蛋，黎清筷子一伸，将它放进了萧奕然碗里。


    好了，早餐大功告成！


    于是下一个问题便随之而来：东西已经煮好，萧奕然居然还没醒，现在已经快中午了。


    要不要叫醒他呢…黎清有些迟疑。面不快点吃会坨掉，但叫起床也太奇怪了吧，又不是真在给人当保姆。


    不过他还是去了，毕竟是精心制作的豪华泡面，错过赏味期简直天理难容。


    “醒醒。”


    黎清推开房门，对着枕头上那张熟睡的脸呼唤。可地铺上的人却毫无反应。


    是声音小了吗？


    他又试着叫了几次，声音逐渐提高，结果萧奕然还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看着这张毫无防备的俊脸，黎清都想直接踢醒他了，最终还是没下去脚。只能退而求其次，伸出手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喂，萧奕然，快醒醒、别睡了！”


    这样边摇边喊确实有效果，不出几下，地铺上的人就有了反应。


    “呃……”


    萧奕然拧着眉，耳边是吵闹的声音，头也被摇地嗡嗡作响。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看见一个人在自己身边。身上套着围裙，半跪在地板上，脸又小又白，嘴里还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萧…奕然…快…”


    他以为梦还没醒，这又是一个新的场景。


    昨晚就是如此。艰难地解决完后，虽然人是睡着了，可闭眼后的内容反而变本加厉，各种穿搭都看了个遍。


    为了守住直男的底线，萧奕然在梦里硬是连碰都没碰一下，任由对方怎么撒娇卖乖都无动于衷，堪称坐怀不乱。


    本以为这场漫长的“考验”就此结束，好不容易沉入睡眠，居然又被打扰了休息。


    吵了一晚上还不够，就这么欠*吗？


    而且这衣服糊弄谁呢，围裙里面怎么还穿了东西？


    起床气混杂着未能宣泄的燥热，萧奕然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将人拽了过来，随即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翻身压了上去。


    “真以为我不敢教训你？”


    他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戾气，吐字却异常清晰。身下这张脸近在咫尺，正是让他辗转反侧的罪魁祸首。


    “啊！”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黎清失衡，像只被掀翻的乌龟，唇上的温热更是让他瞪大眼睛。


    萧奕然的手宽大，几乎盖住他小半张脸，不止是嘴，连鼻尖也被一并捂住。手背筋骨分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黎清下意识地挣动，可这微弱的抵抗对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人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挣扎中，他的手被擒住，□□也不知何时被对方的膝盖顶了进来。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不止因为口鼻处的压迫，更因为身躯的紧密相贴。隔着睡衣，滚烫的体温也传了过来。那热度带着刚睡醒的烦躁，以及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


    在这样的禁锢下，黎清的双手逐渐脱力，脸也涨红。一种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从身体内部升起。


    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一直知道萧奕然力气大，但却从未如此刻骨地体会过这种压倒性的、绝对掌控的差距。虽然同为男性，但无论在哪个方面都相差甚远，一旦对上就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恐慌感漫上心头，因为氧气被剥夺，他开始不住地吸气、吐气，连眼瞳都失去焦距，微微涣散。


    更可怕的是，男人的脸也在不断靠近。他眯着眼睛，像在仔细打量黎清的脸和身体。就在他们的距离近到几乎犯规，差点面贴面时，黎清终于忍无可忍，张嘴叼住了他的手心的一块肉。


    “……！”


    微微刺痛的触感在掌心升起，伴随着麻和痒，让神志不清的人僵了一瞬。


    萧奕然混沌的头脑在这一刻骤然清醒：掌心下真实的呼吸，身体接触到的柔软触感，还有透过布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


    这不是梦。


    他猛地撤开手，像被烫着似的骤然起身，动作太急，带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


    沉甸甸的重量卸下，黎清也瘫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腿根甚至因为过度紧绷而细微抽搐。


    房间里静的吓人，只剩两人凌乱的呼吸声。惊悸未散，空气稠得快要化不开。


    “刚做了个噩梦。”


    萧奕然别开脸，用力抹了把额前的发，“你没受伤吧。”


    这解释干巴巴的，还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僵硬。


    “……没，”黎清撑着慢慢坐起身，声音里还裹着一丝轻颤，“我来叫你吃饭。”


    只是没想到好心做事却被欺负，还差点“挨打”，这感觉实在算不上好。


    “嗯。”


    萧奕然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即便没再看他，而是像逃离现场般猛地站起，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客厅，背影甚至显得有些仓促。


    门被带上。独留黎清坐在还未消散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里，怔怔地抬手，碰了碰自己仍在发烫的地方，怎么都理解不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这都是什么事啊？


    …


    因为刚才的插曲，黎清缓了一会儿才离开房间。未曾想刚走到客厅就见萧奕然从卫生间出来，额前的发梢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水痕，像是用冷水使劲扑了把脸。


    两人目光短暂一碰，又飞快地移开，一前一后地来到了餐桌旁。


    “这就是你说的饭？”


    萧奕然率先开口，像是急于转移话题，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碗上。


    “嗯，刚煮好的。”


    说话间，黎清已经拿起筷子，刚尝了一口弯起眼睛——今天真是超常发挥了，一切都拿捏的那么刚刚好。


    可惜就是在房间里多耽误了会儿，不然还能更上一层楼的。


    见他这享受的模样，萧奕然有点不理解，虽然他也吃过泡面，但这都是应急时的选择，哪有人把这个当美食的？


    他蹙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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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筷子尖挑起几根面条，语气不太满意：“泡面还用煮？开水一冲不就行了。”


    “不不，这个必须煮的。”


    听见他的点评，黎清连忙咽下嘴里的东西，认认真真地解释，“食用说明上写了，用开水是泡不开的，而且味道和普通的泡面也很不一样。”


    “别告诉我…你只会煮泡面？”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天气冷，起床了最好吃点热的。”


    有关泡面的争论最后不了了之。因为萧奕然没继续接话，只是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见他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黎清也停下咀嚼，腮边鼓鼓的，眼神期期艾艾地追随他的动作。


    又在装可爱。


    萧奕然瞥了他一眼，带着点发泄似的狠狠咬下去。进食的动作起初还有些勉强，但很快眉头就舒展开来。


    面条比想象中更劲道，入口爽滑。汤底也浓郁鲜香，裹着恰到好处的微辣。是意外地不错。


    就是煎蛋焦了，咬在嘴里发苦，但他还是一口吞下，就着面汤囫囵下去。


    “怎么样？”细细的声音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萧奕然咽完嘴里的东西，表情依旧绷着，硬邦邦地丢出两个字：“还行。”可筷子却又诚实地伸向碗里，吃得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好吧，不如不问。


    黎清眨了眨眼，继续安静地品味自己那份。他胃口不大，吃了一会儿就饱了，碗里还剩下一小撮面条和不少汤。


    相比之下，萧奕然那边可谓是风卷残云，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过黎清那边。


    “浪费。”


    就在黎清盯着碗发呆时，对面传来一声咳嗽，“不是把这面夸上天了，怎么不吃完？”


    黎清怔了怔，看了看自己剩的，又看了看对方吃空的碗，突然生出一个古怪的猜测。


    “我有点吃不下了。”他试探地问道，“你是没吃饱吗？如果不嫌弃的话……”


    “你想多了。”


    话未说完，就被萧奕然急促地打断。他倏地站起身，动作生硬地收起碗筷，径直往厨房走去。


    又怎么了？黎清撇了撇嘴，正准备站起身来，就听见身后又传来声音。


    “放桌上别动。”


    萧奕然站在厨房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的话却是难得通了人性：“既然你做了饭，碗我来洗。”


    “哦…”


    有人主动做事，黎清也不推辞，把碗递了过去。


    吃饱喝足后他就躺到沙发上，捞起抱枕塞进怀里，听着厨房里哗啦啦的水声。


    这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黎清将脸埋进枕头。


    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都是普通的日常活动，可安在自己跟萧奕然身上就很别扭。好像他们在同居似的。


    虽然他们确实算是同居，黎清暗想。但比起正常的室友关系，债主和背债的倒更贴切。


    说来也很神奇，自己居然真的被网友找上了家门，还让他住了下来，简直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魔幻展开。


    黎清懒洋洋地躺着，可能是晕碳了，眼皮一眨一眨，居然又有点犯困了。好在这个状态没持续多久，两个碗洗起来很快，不出十分钟，萧奕然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那个……”


    再度独处一室，方才肢体纠缠的记忆又翻涌上来。黎清别扭的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关于赔偿的事，要不再谈谈。我可以先给你一部分，剩下的以后补。”


    “等你凑齐再说。”萧奕然没同意也没否定，语气没什么波澜，“现在，换衣服，跟我出门。”


    “出门做什么？”黎清一头雾水。


    “去买东西。”说话间他已经走向玄关，转头看向黎清，“我刚刚看了冰箱，里面什么都没，难道你想让我每顿都吃泡面加一个煎糊的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