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卧冰求鲤
作品:《家父刘宏,我躺平了》 第369章 卧冰求鲤
一番会谈过后,司空张延带着几名大臣离开了嘉德殿,当皇帝掏自己的钱来为朝廷做事时,这件事几乎没有多少人会阻拦。
虽说上林苑属于皇家园林,但是陛下的计划中显然不只是上林苑,秦岭、渭河都是下一步要治理的对象,现在上林苑仅仅属于这一系列庞大计划的开始。
「又是上百亿钱!」张延内心叹了一口气,虽然这笔钱不是一两年内就要支出,但是这笔钱如果用来其他地方也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只是陛下一门心思地要进行迁都,那关中就得砸钱进行修复。
而直到现在也没有开始修建长安,长安城的修建也是另外一个庞大的支出。
「盖校尉,秦岭的事情你得多上点心,朝廷禁伐令应该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颁布,到底派谁去负责秦岭地区你也得早做准备。」张延转身对着盖勋说道。
比起之前贾诩那个时代,如今司隶校尉手下的工作并不算多,盖勋也在考虑如何安置一部分人,现在来了一个秦岭地区的工作,正好可以让他手下有活干,也算化解了盖勋内心的一桩心事。
至于去秦岭干活肯定比不上京城,会不会有人不想去?
朝廷的命令放在那里,既然不想干,那就腾出位置让别人去干,反正朝廷不可能白白养人。
「唯。」盖勋拱手说道。
「上林苑那边算是今年的重中之重,陛下一次性投入三亿钱,千万不能白白浪费,陛下必然会关注上林苑那边的事情,之后李大匠也多去上林苑看看进度,千万不能误了这件事,我也会抽空过去上林苑看一看。」张延又对着将作大匠说道。
「不敢负陛下之期望。」将作大匠没有多少犹豫,这可都是陛下的私房钱,要是有人对这笔资金上下齐手,陛下是真的会杀人,他这个将作大匠也背不动这么大的黑锅。
「嗯。」张延点点头,随后与几人各自分开,朝着司空府走去,几名重臣对视一眼,互相拱手告别,也都朝着自己部门的官署走去,将陛下的最新命令给部门部署下去。
等到几人离开,刘辩也开始批阅今天的送来的奏疏,除了召见臣子商议事情,处理白纸黑字的奏疏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嗯?」刘辩稍稍皱起眉头,手中的笔也放下来,直接将奏疏翻到最后,看都是谁经手了这封奏疏。
临沂县令、琅琊郡守、徐州刺史、计部尚书、尚书左仆射、尚书令、太尉————
刘辩看着这上面的印章与评语,眼神变得愈发冰冷,重新将目光移向开头,慢慢阅读起这封一路直达天听的奏疏。
刘辩有些索然的将这封奏疏放下,盯着大殿顶部久久不语。
过了一会儿有些不信邪的将这封奏疏拿起,一字一句地再次通读一遍,随后看着送到尚书台后的过程,刘辩眼神中多出了几分怒火。
「将这封奏疏送到京城后的所有经手人员全部叫来!」刘辩将奏疏放在一旁,指着奏疏对着侍从说道。
「唯。」侍从听出了刘辩平静话语下积压的愤怒,小心翼翼地拿起奏疏朝着外面走去。
这不是一次寻常的指示,大家都很忙,刘辩的确可以随叫随到,但是这必然会打扰大家的工作。
一般情况下诏见臣子都是提前安排,将诏见规制到日程安排中,让人家提前做好准备,安排好工作与时间,准时准点的来嘉德殿觐见。
但是现在刘辩却是直接打乱所有人的工作安排,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批示、处理过这些奏疏的大臣,这其中显然有问题。
而且这封奏疏————
侍从走出殿外看了一眼,是一封报捷奏疏,这封奏疏一般不会让陛下有如此大的反应,显然这其中有别的事情,但是他看了看也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生气,只能是将这件事压在心底,开始按个通知这上满批阅意见的大臣。
而大家的反应也跟侍从差不多,不明白陛下为什么突然要诏见他们?
大家也都没有什么头绪,只能侍讲疑惑压在心底,跟着侍从来到嘉德殿去见天子。
嘉德殿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默,刘辩一反常态的没有招呼大家,自顾自地处理奏疏,将所有人都晾在一旁。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大条了!
「将那封奏疏再给他们看一遍。」刘辩看着面前的奏疏,随口对着侍从说道。
「唯。」侍从应了下来,将奏疏恭敬交给太尉皇甫嵩。
皇甫嵩面色平静地接过奏疏,这里面的内容他还有些印象,是昨天他批阅过的奏疏,翻到最后果然如此。
了解到这一点,皇甫嵩也将目光转移至开头,一字一句地将这里面的内容重新浏览一遍,随后将奏疏交给后面的贾诩,脑海中开始思考奏疏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他的批阅有什么问题?
「这到底是有什么问题?」皇甫嵩内心深处升起大大的疑惑。
贾诩也是一样的操作,默不作声地看着儿里面的内容,随后将奏疏交给旁人,内心思索起里面的内容。
很快,深知刘辩脾气的贾诩就想通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愁苦,当时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接着向上递交。
「都看完了?」过了好一会儿,刘辩将手里的奏疏批阅完毕,放下笔看向所有来到偏殿的臣子口「臣知罪。」贾诩率先低头,这件事确实是他的问题。
「都坐吧。」刘辩看了看贾诩,指着席位对着诸多大臣说道。
「臣等不敢。」即便还没有想清楚这里面究竟有什么问题,但是所有人还是齐齐回道。
贾诩的态度显然表明了天子诏见他们就是来兴师问罪,而且还跟他们这些人的批示有关。
「朕想知道你们当时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奏疏为什么能出现在朕的面前?是不是把朕当成傻子?是不是认为朕天真无邪、没有一点点常识?」刘辩并没有坚持,而是直接开始发难。
「来,一个个说说自己的想法,说说为什么能把这封奏疏送到朕这里,朕看你们有的人可能还心存疑惑,就从尚书令先开始吧,既然都知道自己有罪了,就好好说说自己的想法。」刘辩并没有给贾诩留面子,即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是如此。
所有人心中都有了一抹疑惑甚至是看好戏的想法,这可是贾诩啊!
圣眷至宠的贾诩居然也会被陛下如此对待,这难道就是贾诩失宠的开始?
「臣不该欺君罔上,还请陛下恕罪!」贾诩的话语让所有人内心都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不是,这跟欺君罔上有什么关系?
难道这封报捷奏疏被陛下查出问题来了?
所有人内心都变得有些惶恐,这可是欺君罔上啊,这样的罪名又有几人能够承担的起?
这封奏疏倒不是平叛胜利的报捷奏疏,也不是献祥瑞的报捷奏疏,只是地方官员认为天子圣德如云、觉得自己治理有方、觉得百姓孝心专诚而纯正才有的这一封报捷奏疏。
没有人独吞这份功劳,大家都要参与到其中,从这件事中获取收益,甚至就算是刘辩也能从这件事中获取收益,这件事无疑证明刘辩的治理是极好的,这件事也能在史书上留名,一如之前的先辈那样。
花花轿子人擡人,这才是这个时代的生存之道。
故事的主人公名叫王祥,故事的名称是为卧冰求鲤,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在琅王氏所在地盘,也就是后世王与马共天下的那个琅班王氏。
当然了,现如今的琅琊王氏还没有后世的辉煌,也没有前代的辉煌。
琅琊王氏可以追溯至战国时期的秦国大将王翦,王翦系周灵王太子晋之后,是太子晋的第十六世孙。王翦这一支也就是太原王氏与琅琊王氏的先祖。
秦朝末年,王翦曾孙王元为了避秦乱迁于琅邪,后徙临沂,前汉时期王元四世孙王吉熟读经书,举贤良方正,出任谏议大夫,开启了琅琊王氏的起家之旅。
王祥祖父王仁出任青州刺史,父亲王融被公府屡次征召,但都未应召。王祥性情非常孝顺,他的生母薛氏早逝,继母朱氏对他并不好,继母想吃鲜鱼,在寒冬腊月天寒冰冻的情况下,王祥脱下衣服卧在冰上,忽然冰块融化,跳出两条鲤鱼,王祥拿着鲤鱼回去孝敬母亲。
继母向王祥说很想吃烧黄雀,不久就有数十只黄雀飞进屋帐内,王祥得以给母亲吃。
邻居都惊叹这是王祥的孝道感动上天,当地县令得知此事后,仔细询问事情经过,立即向朝廷奏报这样孝顺的子民,以此来证明陛下的治理是多么好,一个十岁的孩子都能如此孝顺,这难道不是朝廷治理的体现吗?
这封奏疏也就一路直上天听,最终呈现在刘辩面前。
「大汉之衰,其皆在名教!名教之伪,士风之弊,流毒寰宇,深可痛恨!」刘辩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对着诏见过来的群臣痛骂道。
「彼时所谓名教者,非为砥节砺行、匡扶社稷之大道,乃成沽名钓誉、攀附权贵之阶梯!」
「察举之制,本为求贤。举孝廉,父别居;举秀才,不知书。察举成戏,豢养天下巨伪!标榜清议,实为党同伐异;矜夸德行,尽作欺世盗名!」
「彼辈高冠博带,口诵圣贤之言,腹藏蛇蝎之念。视纲常为利刃,以忠孝为钓饵。外示恭谨以邀虚誉,内怀奸慝以窃国柄!」
「党锢之祸,清流涂炭,孰为祸首?」
「抨击宦官是为争权,指斥外戚实因分赃!所谓激扬名声,不过互赠虚誉;标榜裁量公卿,实为党同伐异!及至党锢祸起,三万名士下狱,彼等可曾提一剑护君父?可曾统半卒平叛乱?唯见刑场之上,引颈就戮时高歌孔曰成仁,却使黄巾贼趁势裂我十三州!」
「博士皓首穷经,争辩尧典某字有十解;大儒聚徒万千,空谈纬符命兆吉凶。朝廷取士,但考章句琐碎;州郡荐才,唯问师承门户!致天下英才,或埋首故纸,通《孝经》百万言而不识农时;或谄媚权贵,解《春秋》微言大义却行妾妇之道!」
「遍地伪君子,言行相悖,表里不一。忠孝仁恕,沦为表演,欺天罔人,廉耻尽丧!」刘辩越说越生气,话语也变得越来越激动,脸色也变得愈发红润,甚至直接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手指着群臣大骂道。
他是真的气啊!
寒冬腊月,一个十岁的小孩卧在冰上,还想求取鲤鱼?能不被冻死都是万幸,结果还能被世人传颂,能被朝廷一路当成政绩送上来,这得多么的无知、多么的虚伪才能干出这种事情?
大汉就是毁在这样的环境中!
这样的环境养出的士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臣等知罪。」所有大臣俯首请罪。
刘辩呼哧呼哧的喘气声逐渐平缓,上下起伏的胸膛也慢慢归位,他看着下面请罪的臣子,眼中闪过一抹无奈,这个时代就是如此,难怪天下要遭受那样大的祸患!
「都起来吧。」刘辩语气恢复了平静,他的责任本就包括扭转这样的时代风气。
「谢陛下。」诸臣子犹豫一下,慢慢起身。
「你们都是经手人,都说说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吧。」刘辩有些意兴阑珊,这种风气必须狼狼打击,若是让天下人继续沿这样的道路走下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一切问题的关键在于人,一切问题的根源也在于人,不管技术多么先进,人出了问题那一切都不顶用,肯定会被外人狠狠爆杀!
「臣以为应彻查此事!」皇甫嵩作为太尉率先回答。
「这件事还用查吗?」
「这他妈的是常识!常识!正常人都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在冰面被融化之前,人肯定会被率先冻死,更别说一个十岁的小孩!」刘辩压抑下来的怒火又被点燃,看着皇甫嵩大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