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引灵入柩

作品:《傩面之下

    第194章 引灵入柩


    「你呢,又回来做什么?」


    草木没有回话,林雀故作不经意的往左挪了一步,挡在了草木面前。


    叶支书那声低沉的质问像块石头砸进水面,陈浩和谛听有些困惑不解。


    「哎,哎叔你别说她————」孟大强探出头,结果被对方老虎一样的目光又瞪了回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齐林则不动声色,目光在草木有些瑟缩的背影和叶凡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扫过。


    看来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当时草木确实是叶支书故意放走的————这老头的话并非反话,而是实打实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出乎意料地,草木没有辩解,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轻轻「嗯」了一声,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被长辈抓包的孩子,带着点委屈。


    同时她再往左迈了一步,意图从林雀身后出来,没想到林雀也继续往左迈了一步,继续挡。


    她往左,她又往左————她逃,她追。


    叶凡眼睛一咪:「小同志,你要带着她走哪去?」


    林雀带着慈眉善目的笑,牙呲的像个小狐狸:「您是草木什么人啊?」


    「我是————」叶凡微微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只能冷哼。


    「您都说不出来,看来不是她的直属亲戚只是长辈吧?回都回来了,还有赶跑的份?」


    「那————也算监护人。」叶支书被林雀呛的有点说不上来话。


    「人家早十八啦!有自主监护权,而且草木现在属于编制内人员,回来是和我们一起开展扶贫工作的!」


    叶凡盯着林雀看了几秒,眼白很大,显得有些森然,但片刻后,他脸上的凶狠线条似乎被某种疲惫冲淡,最终微不可闻的叹息了声。


    他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算了。」


    他转向齐林,「各位同志,先去把行李放下歇歇脚,06户,往前走走,屋檐下有门牌,门开着,东西都拾掇过了,各位进去安置吧。」


    他侧身过来,指向路的西头,朝他指的位置,一座看起来还算规整,但同样透着一股子年深日久气息的老屋开着大门。


    齐林点点头:「多谢叶支书,我们先安顿好,再来和您讨论怎么开展工作。」


    「不急,不急。」叶支书对齐林的态度还算蛮好,不过他又看向孟大强,「你呢?也和他们一起,不回老屋子?」


    「搬镇上这么久,我家那老屋的床板都被虫蛀烂了吧————」孟大强讪讪道。


    叶支书眉头一皱。


    「哎哎哎,回回回。」孟大强一挠后脑勺跳了出来,老老实实跟在叶支书身后。


    但他没有理会草木。


    「行,各位同志和领导先休息,我带着小子走。」


    「这俩人呢?」齐林忙提醒道。


    司机和老毕登还在石阶上呢!躺的跟抛尸似的!


    「哦,又没死,我等会叫人来擡。」叶支书满不在乎的说。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叶凡没再多言,最后瞥了一眼地上似在说梦话的老毕,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背着手,佝偻着身子,孟大强低头和众人打了个哈哈,说了句「晚点见。」


    随后,这两人慢慢踱进了缥缈如春雨的雾气里。


    齐林招呼众人,拖着大包小包往06户的宅子赶,路不长,听着脚下错落青砖的哐哐声,很快便到了。


    06户的宅子与其余房子都相差不差,很明显建房时几乎都是用的一套格局,只是屋檐下并没有悬挂那褪色的红灯笼。


    「和当时果然不一样,也是,这清明总不能有挂红灯笼的习俗————」齐林仰头轻叹了一句。


    「啥红灯笼?」陈浩拽着行李箱提上石阶,「和当时不一样?齐总你来过?」


    浩子,你从来不让哥的话落那,哥很高兴,但是也不要什么话都接————


    齐林当真沉思了片刻,但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


    没来过吧?那须弥芥子境中的无名村落虽然就是山鸡村,可毕竟是基于草木的记忆搭建出来的,不能算是真的到达过。


    可他真的没来过山鸡村?少昊氏和草木又是怎么回事?


    齐林一阵头大,不理陈浩,拽着行李箱先进去了。


    房屋是两层木结构,楼下便是还算亮堂的大堂,谛听熟稔的探头往西屋看去,果不其然,西屋正是堆满了干柴,还有原始锅灶的厨房。


    「哥哥,这里和我们当时去的一样。」谛听说。


    「你们还真来过啊!」陈浩扼腕痛心,「齐总你竟然偷摸带你老弟过来玩我都不知道————」


    齐林嘴角撇了撇,继续不理这个耍宝的家伙。


    「家具都很旧了哎,但确实后期维护过。」林雀摸了摸桌面和柱子,看了看手指,「上面都没灰。」


    想来叶支书还真的用心打理过。


    「上二楼看看。」齐林摸着扶手朝二楼率先奔去。


    他要先去确认一下结构与自己当时见到的还有哪些出入。


    到了二楼,便规整的分出了四间房,他不动声色的往二楼东边的偏房扎去一里面的墙壁空空如也,堆砌着床头柜,挂衣服的橱柜与一张简单的小方桌,床板上铺了层还算干净,但旧旧的褥子。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奇怪起来。


    竟然没有傩面————


    他以为整个山鸡村都是靠雕刻傩面为生,家家户户都该摆满才是,莫不成是因为这里没人居住,所以傩面都撤走了?


    他摇了摇头,这时其余人也拎着行李上来了,好奇朝里看看。


    「楼上四间屋,叶支书估计都给我们铺好了床铺,我们五个人看咋住吧。」


    「惯例咯,我和草木一间,草木得有人陪。」林雀捏捏草木的手。


    「我和哥哥一间。」


    「房间挺多的。」陈浩补充道。


    「我和哥哥一间。」谛听坚定重复了一遍。


    「合著就我没人要呗————」陈浩捂脸,拎着行李箱,「我走!」


    接下来,便是枯燥的整理装备环节。


    齐林先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将折叠整齐的几套风格不同的衣物拿了出来,细细的展平,挂进橱柜里,接下来是鞋和一双双卷起的袜子————


    「忘了问一下叶支书有没有熨斗了。」齐林自言自语道。


    随后,他便从自己的风衣内侧,分别掏出了傩面,毕方印章,还有小木剑。


    得亏这几个物品都不算大————踹在内侧不挤不余刚刚好,甚至显得他胸肌有些壮硕。


    齐林忍不住为这个古怪的念头撇了撇嘴,把印章和小木剑收了回去,傩面随手丢进橱柜里。


    这玩意可以随时召唤,犯不着随身携带————而且傩面一定也习惯自己用完即丢的无良行为了。


    紧接着。


    他轻轻呼吸一口气,翻开了行李箱的底部,伸手拉开特制的暗格,手里摸到了一把冰冷的金属器物。


    齐林轻轻把它握持在手里,简单端详了一下。


    格洛克17型手枪,9毫米子弹。


    委实来说,这玩意他也只接触了一月有余,毕竟以前国内平头百姓不可能摸到这玩意——但意外的是他射击准头还不赖。


    虽然傩面拥有者们有着各自诡谲的能力,但绝大多数肉身还不足以抵抗子弹,只要换上带着破厄弹头的特殊弹药,便能对这些家伙造成有效甚至致命的杀伤。


    从某些角度来说,这玩意要比自己身上俩遗物还好用。


    只是————


    齐林不免忧虑起来。


    滩面之下只是初步成型,一切都在开始的最前端,就连「扮演法」这种升级技巧都鲜为人知,所以大家的等级还不是那么高。


    最起码按他了解来说,全世界公开的傩面拥有者里还没有一个突破五两五钱!


    那么以后呢?


    万一随着滩神的出现,滩面之下继续更新,越来越多的人掌握技巧,等级越来越高————又会对现代社会造成什么新的威胁?


    而现代科技能对那些玄而又玄的「鬼疫」造成威胁么?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但总归还是那句话,自古以来,人类总是临危前受命,遇山开山,遇水架桥。


    他收敛心神,装好一枚满弹的弹夹,把手枪装进右边内侧的口袋里,从现在开始,他便要随身携带枪械了。


    「枪哎————」谛听自然是看见了,正在折叠衣服的手停下来,眼神眨了又眨。


    这种东西对于男生来说自然是有致命吸引力的。


    「你现在还小。」齐林摸了摸他的头,「长大如果还走司法这条路,也可以用枪。」


    嗯,起码长到和我这么大————


    齐林突然有些自得。


    「我那屋收拾差不多了齐总。」陈浩一个闪身又进来了,按着谛听的脑袋一通揉,「接下来我们咋办?」


    「既然咱们对外包装的身份是下来扶贫摸底调查的。」齐林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那样子就得做足,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分头行动,以核实困难户情况、了解实际需求的名义,在村里走动走动。」


    似乎是听到了这屋里的声响,林雀也静步过来,往门里探了个头:「我们还没收拾完呢,这就开始分配任务了?」


    「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事。」齐林靠着桌子,手撑在背后:「当下的目标有三个:一是摸清楚村里户口的情况,二是留意任何关于祭祀」、山神」、腾根」或者圣女」这类传言的蛛丝马迹,动静小点,别打草惊蛇,就当闲聊————还有,特别留意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三呢?」陈浩坚决不能让齐总的话落地上。


    「三。」


    齐林顿了顿,看了一眼二楼方向,压低声音,「三交给我吧————许多谜题的解都一定绕不开这位叶天帝,我想办法从他那里多掏一点内容,今天折腾一天,都累了,先在这里稍事休整,熟悉下环境。」


    「晚饭咋办?」


    「点外————」齐林嘶了一声。


    「你会做饭么林雀?」


    他干脆直接绕过了陈浩。


    本来他对这个回答不抱希望,毕竟现代社畜会好好做饭的终究是少数——更何况是用农村里的大锅灶,还要自己烧柴!


    「我会啊。」林雀理所当然道,「我小时候都是自己烧锅给自己做饭的。」


    几人的目光瞬间移动了过去,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在这片深山野林里看见了救星。


    「哎哎,你们别一副问题解决了的摸样。」林雀无奈道,「我倒是能做饭————问题是原料呢?


    我总不能炒压缩干粮和小浣熊干脆面吧?」


    「这倒是————」齐林挠了挠下巴。


    「看来这几天只能委屈一下了————然后等三天一趟的班车,我们上镇里大采买,一次买够食材。」


    「这背后不就是大山么?」陈浩说,「我们可以进去打猎或者采野生菌啊!」


    「野生你个鬼,求生节目看多了吧。」齐林啧了一声,「你认识哪种有毒哪种没毒么?小心吃完躺板板。」


    「我认识哦————」草木也探进来一个头,在林雀下面,「我知道哪些菌子能吃————」


    「那光吃菌子也不行————」


    「问问周围的人家讨点菜,不行就打猎呗。」林雀无所谓道,「野鸡野兔子什么的————我不但会打猎,我还会自己做箭弓咧。」


    一时间,房间内的三个大男孩头顶仿佛插了个【生存废人】的标签————


    「不是,雀总?」陈浩称呼都变了,「从哪学的啊?您这小时候莫不是也是大山农户里出来的?」


    这句话本来是调侃,没想道林雀的眼神却突然暗了一下:「————别问这么多了,就说你想不想学。」


    「想,想!」陈浩眼冒绿光。


    「还有,齐林。」林雀朝齐林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齐林指了指自己,有些疑惑,随即走出了门。


    林雀站在门外拉住草木,压低声音对齐林道:「她想回家看看。」


    「回家?」齐林微微一愣。


    是了,他差点忘了,草木的家就在这里,按当时的回忆,它们越过村碑看到第一座风狮爷便看到了那座宅子,背后有一个专门用来做工的木棚。


    那里应该就是草木的家————也就是1组01户。


    「我————」她声音很轻,「我知道我家在哪。就是村口,1组01户,我想————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想起点什么。」


    仿佛有很多话藏在她的欲言又止里。


    齐林直接微笑道,「好啊,那我陪你去看看,反正又不远。」


    草木擡起眼眨巴两下,突然笑了。


    「我就不去了呐。」林雀叹气,「屋里好潮啊————我拿干毛巾再去擦一遍,不然给我睡出老寒腿了————」


    齐林点点头。


    他们二人下楼,远远眺望那座风化严重、字迹模糊的石牌,沿着视线所在行走,石板路压起弹跳的水珠。


    左侧的第一座木屋便是01户,比起06户,这里显得更加荒废,木门紧闭,门板上木纹裂开,边缘爬着些干枯的苔藓,屋檐下没有红灯笼,只有几缕蛛网在微风中飘荡。


    时光就是那么温柔又充满暴力的东西,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把生活的痕迹抹平,继而让它和回忆一般遍布裂痕。


    当然,也可能是山鸡村太过潮湿的缘故。


    齐林用力推了一下门,门轴发出一阵干涩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浓重、混杂着陈腐木头和尘土的味道涌了出来,细弱的阳光艰难穿透雾气,打开的门缝斜射进去,照亮了空气中无数飞舞的细小尘埃。


    光线所及之处,是空寂的堂屋,桌椅端正,蒙着厚厚的灰尘,正中央的小马扎放在透风窗下,窗子是开的,外面墨绿一片,林海涛涛。


    走的时候没关窗,怪不得湿气渗的这么厉害————


    草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屋内的景象,嘴唇抿紧,眼神复杂难明,齐林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


    她终于擡起脚,迈过了门槛,齐林紧随其后,脚下传来有些松软的触感。


    两人都没说话,默契地开始查看,堂屋除了破败的桌椅,角落里还散落着几个同样积灰的箩筐,旁边有间偏屋,是厨房,角落里有个土灶,灶膛冰冷,旁边堆着一些柴火,可柴火都湿了,颜色很深,大抵是点不燃。


    除此之外,他也没看到那些用来雕刻傩面的原木。


    「我记得这里明明有的————」草木低低的说。


    齐林拍拍她的肩头:「会有的,大概是熟人见你不在,帮忙收起来了。」


    草木点点头,她的脚步很轻,她默默地穿过堂屋,走向通往上二楼的楼梯,木楼梯同样老旧,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呻吟,让人不免担心它会突然散架。


    二楼更为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


    这里有两间房,一间是卧房,齐林先行查看,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铺着发霉的稻草席,并无异常。


    他又回头,另一间房的门虚掩着。


    齐林深吸一口气。


    他在记忆中见过这个屋子,也记得这个屋子里有什么。


    只是————里面的东西也会随着草木的离开,而被人拿走么?


    草木迟疑了一下,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心中尘埃落地,又好像高高提起了。


    这间房不大,三面墙的上半部,密密麻麻地挂满了颜色鲜艳的东西傩面。


    那种精致、华丽、诡谲的成品,还有大量的、未上色的面具原胚,木质的本色在昏暗光线下更显阴沉。


    它们形态各异,表情扭曲或愤怒,有些只雕出了大致的轮廓,刀法粗犷甚至粗暴,每一张都透着一股原始的、摄人心魄的生命力,让人觉得————它们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阴影中活动起来。


    草木的目光凝固在那些面具上,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了,一步步走向墙边。


    她在一张靠近角落、半边脸已经雕刻完成的傩面前停下,旋即迷茫的伸出手————


    召唤出了那副还未精细雕刻原胚,眼部凿开两道狭窄的竖孔,像沉睡的蛇瞳。


    齐林没有阻拦她的动作,因为他知道草木极为懂事和听话,只是有些胆小。


    她突然召唤出来这东西,必定有理由。


    「我想起来了一些东西————」草木轻轻的说。


    接下来的话让齐林一瞬间有些发懵,他甚至觉得答案来的太过于突然。


    「想起来了原胚的作用————」


    「还有,阿叔和我说过的,十二傩兽引灵入枢封存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