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粗、最长的一条红线。


    从大明的京师直接出发。


    一路向西，贯穿了整个西域，越过了高耸入云的天山。


    然后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笔直地扎进了那片极西之地的异域大陆！


    在这条红线的旁边。


    写着一行铁画银钩、透着无尽霸气的大字：


    【大明欧亚大陆桥铁路线】！


    铁路线？


    什么是铁路线？！


    萧何的脑子里犹如有一万口青铜大钟在同时敲响。


    嗡嗡作响，震得他几欲吐血。


    他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掉进了冰窟窿一样。


    起初只是双腿在抖。


    然后是双手。


    最后，连他下巴上的那三绺长须，都在疯狂地哆嗦。


    滴答。


    滴答。


    豆大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


    顺着他那光洁的额头，疯狂地滚落下来。


    砸在他那沾满灰尘的粗布衣衫上，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他大汉相国，曾经统筹天下钱粮。


    他太清楚修一条直道有多难，他太清楚运送一百万石粮食去边关要死多少民夫。


    可是现在。


    这幅图上的红色线条，这所谓的铁路线。


    竟然想要贯穿整个天下，贯穿整个世界！


    这是何等狂妄的疯子才能画出来的蓝图？


    可是，看着那地图上精确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峰的高度标注。


    萧何的直觉无比绝望地告诉他。


    这一切，都是真的！


    两千年前的古代世界观。


    那种天圆地方、中原即是天下的狭隘认知。


    在这一刻。


    被这幅超时代的、狂野到了极致的恐怖蓝图。


    给硬生生地、无情地。


    震得粉碎！


    碎成了连渣都不剩的齑粉！


    “这……”


    “这……”


    萧何的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再也维持不住大汉名相的从容和风度了。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扑去。


    像一个发了疯的狂热信徒，扑向他朝圣的神明。


    脚下一绊，甚至连布鞋都掉了一只。


    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那面巨大的墙壁前。


    颤抖着伸出那双苍白的手。


    隔着空气，无比贪婪、无比敬畏地抚摸着那些代表着铁路的红色线条。


    仿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这绝世的神迹给碰坏了。


    “这是何等气吞八荒的野望！”


    “这是何等包罗宇宙的胸襟！”


    萧何的嘴唇哆嗦着。


    两行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汹涌而出。


    他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若是当年高祖皇帝能有此图的万分之一。


    何愁匈奴不灭？


    何愁天下不归心？


    跟这幅宏伟到囊括了日月星辰的世界地图相比。


    自己当年在大汉朝干的那些引以为傲的内政，简直连三岁小儿在泥巴地里和稀泥都不如！


    就在这位千古第一相，正沉浸在灵魂深处的巨大震撼中无法自拔的时候。


    旁边传来了一阵吧唧吧唧的粗鲁咀嚼声。


    朱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白天吃剩下的、早就已经冷得像石头一样的肉包子。


    他也不嫌弃包子皮硬。


    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啃了一大口。


    感受着里面冻成块的肉馅在嘴里化开的咸香味。


    朱樉满意地叹了口气。


    然后。


    他伸出那只还沾着包子油的大手。


    无比随意地。


    重重地拍在了萧何那单薄瘦弱的肩膀上。


    巨大的力量，差点没把萧何直接拍得跪在地上。


    “喂，干巴老头。”


    朱樉一边嚼着冷包子，一边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晚上吃大葱一样的语气。


    说出了一句。


    让这位千古名相，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彻底陷入癫狂和拼命的话语。


    “俺不管你看不看得懂这破图。”


    “俺只知道，这上面的红线只要修通了。”


    “俺手底下的兵，坐着那叫啥列车的铁皮车，一天就能跑出去几千里地！”


    “俺运粮食，再也不用那些破木头车子在泥巴地里慢慢推了！”


    朱樉费力地咽下嘴里的冷包子。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狂热。


    “所以。”


    “俺给你的第一个活儿。”


    “就是带人，给俺把这条红线。”


    “一路从金陵城，给俺铺到这极西之地的尽头去！”


    “俺要让大明的铁车，碾碎这世上所有敢挡路的骨头！”


    “要是三年之内修不通。”


    “俺就把你剁碎了，扔进猪圈里喂猪！”


    地下书房里的火药味，在这一刻浓烈到了顶点。


    大汉名相萧何。


    僵硬地转过头，呆呆地看着这个粗鄙、狂妄、却又散发着无上霸气的活阎王。


    修通整个世界？


    三年？！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绝望哀鸣。


    这位连项羽的屠刀都不怕的文臣。


    此刻，眼前猛地一黑。


    就在萧何即将被这狂野的任务吓得晕死过去的前一秒。


    地下书房那厚重的铁门外。


    突然！


    传来了一阵万分急促的战马嘶鸣声，以及重甲步兵踩踏青石板狂奔的凌乱脚步声！


    深更半夜，谁敢在守备森严的秦王府内纵马狂奔？


    难道。


    金陵城的天，要变了？！


    地下书房外。


    那厚重如山的生铁大门背后。


    一阵阵宛如闷雷般的重甲摩擦声，混合着战马打响鼻的粗重喘息，正在青石板上疯狂碾压。


    这不是什么敌军袭城。


    更不是什么金陵城发生了兵变。


    这仅仅只是大明战神、秦王殿下府邸里的黑甲亲卫，在进行每隔一个时辰的深夜换防！


    那股子毫不掩饰的、由无数异族亡魂喂出来的冲天血煞之气。


    顺着门缝，硬生生地挤进了这间阴冷的地宫。


    呼——


    这一阵夹杂着浓烈杀气的穿堂风吹过。


    瞬间将萧何从那快要晕死过去的边缘，给硬生生地拉扯了回来！


    地下书房里。


    插在青砖墙壁上的那根儿臂粗细的牛油巨烛，猛地跳动了一下。


    灯芯里不知道裹着什么杂质。


    在这一刻，轰然爆出了一团刺目而明亮的橘红色火花！


    呲呲的油脂燃烧声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借着这团猛然亮起的火光。


    那幅悬挂在墙壁上、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大明世界疆域图。


    在这一瞬间，显得越发充满了一种肆无忌惮、疯狂扩张的侵略性！


    尤其是那些用刺目朱砂勾勒出来的全球铁路交通网。


    一条条红线。


    就像是一根根正在疯狂吸吮着大地养分的粗壮血管。


    又像是一张足以将整个天下、整个世界都彻底绞杀在里面的恐怖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