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猩红降临

作品:《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

    夕阳死了。


    这并非形容词。


    原本挂在西山头的那轮暖阳,在这一秒钟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捏爆了。


    金黄色的余晖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腥臭、甚至让人产生生理性反胃的暗红色。


    那不是光。


    那是血。


    整个安和市的天空瞬间变成了一张刚刚冲洗出来的过曝底片。


    红色的光晕像是有实体一般,沉甸甸地压下来,把所有的建筑物、树木、甚至是空气里的尘埃,都染上了一层令人作呕的铁锈色。


    最后。


    天空中,浮现了一轮红月。


    “喂喂喂......这种级别的能量波动......”


    梁文知道,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


    这是——【诡域】。


    而且是那种覆盖了整座城市、没有任何前兆、甚至能改写现实规则的超大型诡域!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突兀地刺破了疗养院原本昂贵而虚伪的宁静。


    声音来自对面那栋住院楼。


    梁文的视线像鹰隼一样扫过去。三楼,正对着这边的护士站窗口。


    一个穿着粉色制服的小护士正趴在玻璃上,呆呆地看着天上的那轮红月。她的手里还端着配药盘,上一秒似乎还在欣赏这奇异的“晚霞”。


    “不对劲,别看下去!”


    梁文意识到了什么,吼出声。


    晚了。


    就在梁文喊出口的瞬间,那个小护士的身体发生了极为恐怖的变化。


    没有任何过渡。


    就像是一坨被扔进微波炉里的蜡像。


    她的五官开始融化。眼皮、鼻子、嘴唇,像是失去了骨骼的支撑,软塌塌地往下流淌。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在红光的照耀下迅速充血、肿胀,然后“啵”地一声,像过熟的浆果一样炸开。


    眼眶里没有流出血,而是钻出了两根还在蠕动的暗红色触须。


    紧接着是四肢。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哪怕隔着双层隔音玻璃都听得一清二楚。小护士的脊椎诡异地向后反折,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打断了腰的蜘蛛,四肢着地,关节扭曲成了非人的角度。


    她——或者说“它”,猛地转过头。


    那张已经没有了五官、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长满倒刺的口器的脸上,喷出一股黄绿色的酸液。


    “吼——!”


    怪物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后腿在墙壁上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直接撞碎了护士站的玻璃门,扑向了走廊里还在发愣的病人和家属。


    鲜血飞溅。


    惨叫声瞬间连成了一片,把这座高档疗养院变成了修罗扬。


    “视觉触发......变异时间五秒......”


    梁文只看了一眼,大脑就在极速运转,把看到的信息拆解成最冰冷的情报。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冲回病房。


    明明已经作为代价被夺走了二十年的寿命,他动作却比任何特种兵都要干脆利落。


    第一件事,拉窗帘。


    “唰——!”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他一把扯过,将那令人发狂的红光死死挡在外面。病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心电监护仪那一点点绿光在跳动。


    但这还不够。


    那红光无孔不入,窗帘的缝隙里还在往里渗着血色。


    梁文抄起桌上的医用胶布,动作快得带出了残影。撕拉、粘贴。他把窗帘的边缘死死封在墙上,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跄着退后一步,背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那件拉风的风衣。


    大脑的剧痛让他几乎想要把眼珠子扣出来。那是作为“深渊行者”的副作用,也是他对规则力量的感知雷达。


    毕竟只有诡异,才能对抗诡异。


    现在,这雷达正在疯狂报警,那尖锐的刺痛感在告诉他:


    别出去。


    外面全是怪物。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平稳而单调。


    梁文转过头,看向病床。


    梁婷还安静地躺在那里。小姑娘瘦弱的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苍白,对外界发生的恐怖变故一无所知。


    只有在这个时候万幸。


    她还在昏迷。


    如果她醒着,哪怕只是好奇地看一眼窗外......


    梁文不敢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那种后怕让他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是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赌徒,可以拿着自己的命去跟时间赛跑,可以为了救几百万人把自己的身体搞得千疮百孔。


    但他输不起这个。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锚点。


    “呼......”


    梁文用力搓了搓脸,把那种软弱的情绪硬生生搓掉。


    再抬起头时,那个颓废的父亲不见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有些歪掉的露指手套戴好,嘴角硬是扯出一个极度嚣张的弧度。


    “哼,有些意思。”


    梁文走到病床前,像个骑士守护公主那样,单膝跪地,检查了一下女儿身上的管线,确认没有松动。


    “看来是魔界的封印彻底破碎了啊。这种程度的魔力侵蚀,连吾的结界都受到了冲击。”


    他一边说着胡话,一边把床下的备用氧气瓶拖了出来,掂了掂分量。


    全是铁家伙,虽然不如刀顺手,但在这种狭窄空间里,砸碎几个脑袋还是绰绰有余。


    “婷婷,听得到吗?”


    梁文趴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跟刚才那个中二病判若两人,“爸爸现在要带你玩个游戏。我们要玩‘潜行者’的游戏。”


    “外面来了很多坏掉的木偶。我们要悄悄地离开这里,不能被它们发现。”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嘭!嘭!嘭!”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疯狂地砸响了。


    那力道大得惊人,实木门板都在震颤,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开门!快开门啊!我知道里面有人!我刚才听见声音了!”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嗓音都已经喊劈了,“救命!我是刘医生,让我进去!那东西过来了!它过来了!”


    梁文没有动。


    他像是一尊雕塑,静静地站在门后,手里紧紧握着那个沉重的氧气瓶。


    他在听。


    听那个男人的呼吸声,听门外的脚步声,听那种......除了砸门声之外的,细微的、黏腻的摩擦声。


    “求求你了!开门啊!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啊!!”


    男人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像是气管被硬生生扯断的“咯咯”声。


    紧接着。


    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吧唧、吧唧、吧唧。”


    那是牙齿咬碎软骨,舌头舔舐鲜血的声音。就在门外,隔着这一层薄薄的木板,哪怕不看,梁文也能脑补出那个画面。


    刚才还在求救的刘医生,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堆烂肉。


    梁文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有丝毫的怜悯,也没有开门去救人的冲动。在诡域降临的第一时间,任何人都可能是潜在的污染源。


    那个刘医生,也许在砸门的时候,背后的皮肤就已经开始溃烂了。


    咀嚼声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停了。


    那东西吃饱了?


    还是在寻找下一个猎物?


    “嘶——嘶——”


    门板上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


    那个怪物没走。


    它就在门外。


    它似乎知道里面有人。


    梁文屏住了呼吸。他把身体的重心压低,氧气瓶举在胸前,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的准备。他这具身体虽然残破,但他这双杀人的手,还在。


    只要那东西敢冲进来。


    “笃、笃、笃。”


    抓挠声变成了敲门声。


    很有礼貌。


    三下,不轻不重。


    “您好,查房时间到了。”


    门外传来的,竟然是刚才那个惨死的刘医生的声音。


    语气平稳,甚至带着职业化的温和,完全听不出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除了......声音稍微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浓痰。


    “306床的家属在吗?该量体温了。”


    “刘医生”在门外说着,手把搭在了门锁上,轻轻转动。


    咔哒。


    门没锁死。


    梁文的瞳孔猛地收缩。该死,刚才回来得太急,只顾着封窗户,忘了反锁房门!


    把手正在缓缓下压。


    只要再过一秒,那扇门就会打开。


    梁文没有退。


    在这狭窄的病房里,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梁婷,他一步都不能让。


    哪怕拼着这副身体彻底报废,哪怕要透支掉剩下的所有寿命。


    这一秒。


    必须守住。


    “咔哒。”


    门锁彻底弹开。


    那扇实木门,缓缓地,往里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那种特殊的、只有诡异生物才有的腐烂臭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一只手扒住了门框。


    那只手穿着白大褂的袖子,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名表。


    但那只手的手指......有七根。


    每一根手指都像是软体动物一样,没有骨头,指尖长着尖锐的倒钩,死死地扣进木头里。


    “家属......怎么不开灯啊?”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笑意,“不开灯......我怎么给你们打针呢?”


    就在那张脸即将从门缝里挤进来的瞬间。


    梁文动了。


    他用的是最原始、最暴力的物理手段。


    “因为要开你脑门!”


    梁文低吼一声,手中的氧气瓶抡圆了,像是一柄重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那几根扒着门框的手指上。


    “砰!”


    这一下势大力沉。


    什么技巧都不讲,就是单纯的狠。


    哪怕是变成了怪物,骨头碎裂的痛苦也是共通的。


    “嗷——!”


    门外传来一声非人的惨叫。


    那只变异的手瞬间缩了回去,几根断掉的手指掉在地上,还在像蚯蚓一样扭动。


    趁着这个空档,梁文猛地冲上去,肩膀狠狠撞在门板上。


    “哐!”


    房门被重新关上。


    他迅速拧动反锁旋钮,然后把旁边的陪护床推过来,死死顶在门后。


    做完这一套动作,梁文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咳......咳咳......”


    他捂着嘴,殷红的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该死。


    这身体真的快不行了。才这一下爆发,就已经到了极限。


    门外的怪物似乎被刚才那一下砸懵了,或者是被激怒了,开始疯狂地撞击房门。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顶在门后的陪护床都会往后滑几厘米。


    这扇门撑不了多久。


    梁文擦掉嘴角的血,转过身,看向依然沉睡的女儿。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这就是所谓的‘地狱级副本’吗?”


    梁文低声自语,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好啊,既然不想让我退休,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他走到床边,从风衣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


    那是他从调查局带出来的“违禁品”。


    一支高纯度的肾上腺素,还有几颗特制的、能够短时间内压制痛觉、透支潜能的黑色药丸。


    这玩意儿吃多了,会死人的。


    梁文笑了。


    他把药丸扔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直接生嚼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像是岩浆一样灼热的暖流,顺着食道冲进胃里,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和剧痛,在药效的作用下被强行屏蔽了。


    力量。


    那种属于“暗裔君王”的力量,哪怕是透支生命换来的虚假力量,重新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躯壳里。


    梁文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把扯掉了手上的绷带,露出了那双布满伤痕的手。


    他弯下腰,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别怕,婷婷。”


    “爸爸变个身。”


    梁文直起腰,转身面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


    这一次,他没有摆那个羞耻的POSE。


    他只是从腰后摸出了一把特制的折叠刀。


    刀锋弹出,寒光凛冽。


    “来吧,杂碎们。”


    梁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来自深渊的寒意。


    “欢迎来到......暗裔君王的领域。”


    门板轰然碎裂。


    ps:


    今天月底爆更万字,别再说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