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胜战无声,满城风雪卫少帅
作品:《满门忠烈,祖母逼我纳八嫂续香火》 一天。
整整一天。
萧尘躺在那张黑檀木大床上,毫无动静。若不是胸膛还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他苍白的面容几乎与死人无异。
沈静姝的十三根金针已经在天亮前尽数拔出。
此时,她靠在床边的圈椅上昏睡过去。这并非寻常的困倦,而是气血被抽空到极限后,身体强行切断了感知。她那张温婉的江南面庞,此刻煞白如纸。
韩月走上前,将她轻轻抱起,移至隔壁厢房的床榻。
沈静姝的身子极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韩月为她盖上锦被时,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了她的手背。
冰凉彻骨。
韩月的手指在半空停顿。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清冷眼眸里,划过一抹复杂的痛楚。
她默然不语,只是将被角掖紧。随后伸出沾着血污的手,将沈静姝脸侧几缕被冷汗浸透的碎发,一点点别到耳后。动作轻柔缓慢,是她平日里绝不外露的温情。
做完这些,她起身走出厢房,重新立在萧尘卧房的门外。
从昨夜至今,整整十二个时辰,她未曾挪动半步。
韩月背靠冰凉的门框,腰间的精钢短刃未曾离身。身上的玄铁甲也未卸下,干涸的血浆将内衬与肌肤紧紧粘结,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会扯动甲片缝隙间结痂的皮肉,泛起阵阵撕裂的锐痛。
但她毫不在意。
她如同一杆扎在风雪里的标枪,一尊镇守鬼门关的杀神。谁敢在此时踏上台阶半步,她腰间的短刃必会毫不犹豫地切开来人的喉咙。
——
雁门关外。
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企图掩盖大地的惨状,却怎么也压不住那冲天的血腥气。
赵铁山率领的重装步兵,用最原始血腥的陌刀阵,将陷入泥沼的敌军中军绞成满地碎肉。而雷烈、柳含烟、李虎则率领骑兵残部,如疯狗般一路衔尾追杀了四十余里。
冻土被滚烫的鲜血反复浇灌、融化、再冻结,化作一片望不到头的暗红冰原。残肢断臂、破旗碎甲,铺满荒野。
直到地平线尽头再也寻不见一个站立的黑狼部族人,赵铁山才拄着战刀,嘶哑着嗓子下令鸣金。
左翼战场,柳含烟一袭银甲早已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她手中的红袖剑滴着浓稠血浆,冷酷地指挥部下清理战场。那些在血泊中哀嚎求饶的蛮兵,被她一剑封喉。今日,不需要俘虏。
右翼,雷烈庞大的身躯布满暗红血污,残存的玄铁甲叶在风雪中碰撞作响。他全身上下寻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左脸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肉外翻。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率领右翼残部走到雁门关城门时,一个小校红着眼眶跌跌撞撞跑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雷统领……少帅……还没醒。”
雷烈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如遭重锤击胸。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小校,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那双铜铃般的眼珠里,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瞬间吞噬了眼白。
下一刻,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凄厉咆哮。
“砰!”雷烈丢下断刀,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青砖上,指骨瞬间破皮流血,在墙面印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他双手撑着冰冷的城墙,额头重重抵在粗糙的砖石上。宽阔的肩膀剧烈耸动,滚烫的血泪混着脸上的泥水,一滴一滴砸在冻土上。
阵斩敌军左贤王!屠灭两名草原宗师!斩首数万,踏平敌营!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大夏史册的泼天大捷!若在以往,此刻的雁门关早应有震破云霄的欢呼,有烧穿喉咙的烈酒,有全城百姓夹道相迎的狂欢。
可现在,从尸山血海里趟出来的大夏男儿,拖着残破的战刀,牵着疲惫的战马,缓缓涌入城门。
没有发出半分喧哗。
街道两旁闻讯赶来的百姓,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馒头和米酒,本欲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可当他们看清这群浴血将士的面容时,所有的声音全卡在了喉咙里。
没有一个将士脸上有胜利的喜悦。那些铁血汉子,此刻皆低垂着头,眼眶通红。将士们紧紧勒着缰绳,不断轻抚着战马的脖颈安抚,不让它们发出嘶鸣,连马蹄起落的节奏都被刻意压得沉重而迟缓,生怕惊扰了风雪中的那一抹寂静。
满城百姓看着这一幕,纷纷红了眼眶。他们默默放下酒肉,退至街道两侧,双手合十,无声地朝镇北王府的方向祈祷。
赵铁山站在城门洞内,看着一队队将士无声走过。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皱纹堆叠,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按大夏军规,主帅坐镇城门,大军凯旋,全军需齐呼三遍“大夏万胜”以振军威。但今日,赵铁山的喉咙像塞了刀片,发不出一点声音。那个本该接受全军朝拜的人,正满身是血地躺在床榻上,在鬼门关前挣扎。
直到最后一队步卒入城,赵铁山才缓缓转身。他把副将叫到跟前,用沙哑得可怕的声音,将城防巡防的事务一桩桩交代清楚。
安排妥当后,军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看着他手臂上还在渗血的翻卷创口,欲上前包扎。
“滚开。”赵铁山赤红着老眼,一把推开军医。
他没有上马,也没有回西大营。漫天风雪顺着城墙根倒灌,吹得他破损的玄铁甲叶哗啦作响。他拖着沉重如铅的步伐,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步走向镇北王府所在的长街。
风雪中,这位威震北境的老将没有去敲王府的大门。他走到门外,默默转身,背对王府,面向长街。
“砰!”
他双腿重重踏开,双手交叠,将那柄跟了他四十年的老战刀稳稳拄在身前。这位统帅数万兵马的统领,就这般笔直地立在风雪交加的街头,替那个重伤垂死的少年站起了岗。
“今天这一仗,是少帅拿命换来的。”赵铁山没有回头,声音透着压抑到极点的血泪,字字句句皆是从牙缝里挤出,“少帅不睁眼,老子就不卸甲!少帅什么时候醒,我什么时候回去!”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身后响起。李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这个平日在东大营最圆滑谨慎的中年将领,此刻红着眼眶,咬紧牙关,脸颊肌肉因用力而微微抽搐。
他毫不犹豫地解下佩刀,狠狠拄在地上,与赵铁山的战刀交叉。
“算我一个。”李虎声音嘶哑。
紧接着,“当啷”“当啷”的声音在长街上接连响起。数百名刚从战场退下的百夫长、千夫长,无需任何军令,皆自发走到长街上。他们拔出战刀,拄在雪地里,像一尊尊沉默的铁塔,将镇北王府外围护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清楚,他不醒,这北境的天,就还是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