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怀柔

作品:《为失忆死对头戴上项圈

    从金老师家回来后第二天深夜,江洺在琴房改一段旋律。


    指尖下的音符起初是流动的、带着黄昏暖意的和弦,那是离开老师家时,胸腔里残留的余温。但渐渐地,音调开始下沉,变得滞涩、重复,像困兽在笼中踱步。


    他停下,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忽然觉得那排列整齐的方块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审判。


    手机在这时亮起,屏幕上是虞绍发来的新消息:


    「天音发了通稿,关于你‘早期音乐才华’的回顾专题,附了十六岁试唱会片段。预热你‘回归初心’的形象。」


    下面跟着一个链接。


    江洺点开。文章写得温情脉脉,称赞他是“被上天吻过的嗓音”,“天音最珍贵的发现”。但真正刺目的是附带的视频——十六岁的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衬衫,站在简陋的录音棚里,对着麦克风唱一首口水情歌。镜头偶尔扫过台下,江志成坐在角落,正低头翻看着手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视频标题:《青涩时光!江洺十六岁珍贵试唱影像首曝光!》


    评论区的风向被精心引导:


    【天啊十六岁的江洺好嫩!眼睛里有光!】


    【那时候就好会唱,天音捡到宝了。】


    【听说当年是天音副总监秦盛力排众议签的他?知遇之恩啊。】


    【但是我圈内的朋友说,江洺最近跟星耀打的火热,不准备续约了……是不是有点忘本?】


    【只有我觉得他爸当时表情怪怪的吗?】


    江洺关掉视频,胃部传来熟悉的、冰冷的抽搐感。


    十六岁,试唱会。那天他发着高烧,喉咙肿痛,是江志成硬把他拖去的。唱完后,秦盛,当时还只是经济副总监,拍着他的肩说“苗子不错”,然后当着他的面,把一沓现金推给江志成。


    “孩子我带走,钱你拿走,合约十年,分成公司九他一,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江志成数钱的手微微一顿,带着些许贪婪,“那一成?”


    秦盛瞬间懂了他的意思,“他现在还是未成年,那一成自然是该交于你保管。”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没有人问他想不想唱。


    只是一场交易,明码标价。


    --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秦衡的信息,【江老师,收到天音给你准备的……大礼了吗?】


    【你什么意思?】


    【出道十周年,恭喜啊,江老师。好不容易在圈子里有了如今的地位……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不会不懂吧?】


    【你威胁我?】


    【怎么会呢?我只是告诉你,天音能成就你,也能毁了你,请您再好好考虑……之前我给您的提议。放心,只要你“乖”一点,之前你被那个谁睡过的事情,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江洺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片刻之后,轻笑一声,【秦少的大礼,我记下了。】


    天音么?那些陈年旧账,确实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单纯是他自己的那些往事,与受到的不公平待遇,即便是证据确凿的公布到网上,也确实不足以扳倒天音这个庞然大物……这才让天音,让秦衡有恃无恐。


    在江洺原本的计划里,也只是——合约到期,好聚好散。


    但是,既然天音一再对他下手,甚至想要连傅予沉一起拖下水,那就也不能怪他“睚眦必报”了。


    自从上次被天音约谈之后,他就托私人侦探调查了天音的资产状况,以及秦衡。


    以秦盛的贪婪,不可能不贪。


    以秦衡的张狂,在慈善晚宴现场,聚光灯下,就敢对他起了“歹念”,平日里行事只会更加的毫无底线。


    况且,还有他这个“资深员工”指路。


    证据,在私家侦探的帮助下,他已经拿到了一些。


    希望到时候,秦衡也能喜欢他的【回礼】。


    --


    琴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是傅予沉试探的声音,“哥哥?还没睡?”


    “嗯,马上”江洺应了一声。


    脚步声靠近,傅予沉走到琴房门口,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眼神里是纯粹的担忧。


    “我听到琴声……有些乱”,傅予沉的声音放得很轻,“哥哥,你弹了好久,不累吗?”


    江洺终于转过头看他。灯光下,傅予沉的脸部线条柔和,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写满了全神贯注的关心。


    “吵到你了?”江洺问。


    “没有。”傅予沉走进来,把牛奶放在钢琴上,然后站在了江洺身后,伸出手指按在了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捻动,“就是……感觉你弹得不太开心。”


    纯黑的琴面上,倒映着傅予沉的身影,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晰他的表情。


    搭在太阳穴处的手指温暖干燥,江洺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躲。


    只是,在傅予沉手指贴到他太阳穴上的那一刻,他覆在琴键上的手指,无意识中按下一个琴键,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咚……”


    傅予沉的手指顿了顿,没有停,仿佛没有发觉他的异常,只是按摩的力道更为柔和了一些。


    “看到网上的视频了吗?”江洺忽然问。


    “什么视频?”


    “我十六岁试唱的视频。”江洺盯面前的琴面,语气平淡,“天音刚发的。”


    “看了”,傅予沉出乎意料的坦诚,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怒,和担忧,“他们怎么能未经你同意就发这个!那时候的你……看上去好小,脸色也不好,是生病了吗?”


    “都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傅予沉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固执的难过,“他们现在发这个,不就是想用‘旧情’绑住你吗?让你记得‘恩情’,好续约。”


    江洺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可能吧。”


    当初他所在的男团即将解散,他自己的状态也并不好,公司本来是打算在合约结束就放弃他的……所以,才有了那场慈善晚宴,他独自去那觥筹交错的名利场上谋取一个未来——却被身后的狗东西嘲讽‘吃独食的样子真狼狈’。


    那时候,团里别的人,公司都有后续的安排,唯独他没有。


    他只能自己去争取。


    谁也未曾想到,后续的他,会因为一场“意外”与“傅予沉”这个名字绑定在了一起,并且因祸得福参加了《致命心跳》,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热度,与商业价值。


    显而易见,天音娱乐,或者说秦盛后悔了。


    如果说,之前天音通过不为人知的手段更改了《致命心跳》第一期的剧本,诱发了他的“恐水症”是严厉的“警告”的话。


    那么,现在通过一段“回归初心”的视频,劝说他续约,可算得上是“怀柔”了。


    当然,也可以是威胁。


    江洺牵了牵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


    “哥哥”,傅予沉停下了按摩的手指,转而走到江洺一侧,半蹲下来,仰头看向他的脸,“如果……如果你不想被绑住,我可以帮你。”


    江洺侧过头看他,傅予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里面盛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一往无前的决心,和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与从容——这一刻,仿佛“失忆忠犬”的人设,与那个意气风发的“死对头”影帝,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融合。


    “你怎么帮?”江洺问。


    “我……”傅予沉想了想,似乎才想起来维持他那摇摇欲坠的人设,笑到,“我认识一些人,律师,或者……做媒体的,能让他们不要再发这些。”


    他说得含糊,带着记忆不确定的迟疑。


    当江洺知道,他做得到。


    “不用。”江洺端起那杯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来,他的心情莫名好了些,“我自己能处理。”


    傅予沉的肩膀垮下去一点,那种被拒绝后的失落显而易见。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仰着脸看江洺,眼神湿漉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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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下次去见他们的时候,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就在外面等你,不进去。万一……万一他们欺负你,我能立刻知道。”


    这请求幼稚得可笑,却又直白得烫人。


    江洺喝了一口牛奶,甜腻温热的口感滑过喉咙。他没有回答带不带去的问题,而是忽然问,“下周六晚上,你有空吗?”


    傅予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有!我每天都有空!”


    “我奶奶八十大寿。”江洺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要去一趟。”


    傅予沉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笑容,“哦,那是应该回去的。奶奶一定很想你。”


    “江志成也会在。”江洺补充,观察着他的反应,“还有天音的秦盛。”


    傅予沉的笑容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地毯上的绒毛。几秒后,他才小声问,“那,那你还去吗?”


    “去。”江洺说,“毕竟是奶奶的寿宴。”


    “可是他们……”傅予沉的声音里是真实的焦急,“他们会不会对你不好?那个秦盛,他上次来找你时的眼神就不对!”


    “所以,”江洺放下牛奶杯,杯底与钢琴漆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你刚才不是说,可以帮我吗?”


    傅予沉愣住了,仰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被信任的、猝不及防的悸动。


    “我查过了,”江洺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下周六下午,东区艺术中心有个独立电影展映,闭幕片是你两年前主演的那部《无声告白》。展映后有个主创交流会,主办方一个月前就给你团队发了邀请函。”


    傅予沉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记得那个邀请,星耀的行程表上,那场活动被标为“可选,低优先级”。


    “那个电影展,离我奶奶办寿宴的酒店,”江洺看着傅予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寂静。


    傅予沉半蹲在琴凳旁,仰头看着江洺。灯光从江洺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然清亮,像浸在冰水里的宝石,冷静地映出傅予沉此刻脸上无法完全掩饰的震惊和……某种被看穿的狼狈。


    他知道。江洺知道他会去查,知道他会安排“巧合”,所以干脆主动把“巧合”递到了他面前。


    ——我知道你会来,我允许你来。


    江洺真的,在尝试着,主动的“依赖他”。


    许久,傅予沉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哥哥的意思是……让我去参加那个电影展?”


    “随你。”江洺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钢琴,“我只是告诉你,那天我会在附近。”


    他站起身,将杯中的牛奶喝完。


    “我去睡了。”他说,走向门口。


    “哥哥。”傅予沉在他身后叫住他。


    江洺停下,没有回头。


    “哥哥”,傅予沉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会去的。”


    江洺的背影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走出了琴房。


    --


    门轻轻关上。


    琴房里只剩下傅予沉一个人,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手掌。


    掌心有薄汗,还有几道新鲜的、被指甲掐出的红痕,是刚才听江洺说“江志成也会在”时,无意识掐出来的。


    他慢慢握紧拳头,将那些痕迹攥进掌心。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眼神里的温顺、茫然、担忧,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冰冷而锐利的底色。


    江洺给了他剧本,也给了他舞台。


    那么,下周六,他会演好这场“偶遇”的戏码,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一个“警告”。


    不是随便的什么人,都能以江洺的“家属”自居。


    而他,也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江洺选的人,不会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