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操很顺利地，就以一个“家乡遭了黄巾余孽，流落到许都讨生活”的流民子弟身份，在许都安顿了下来。


    他并没有急于去报考科学院，而是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熟悉这座城市，并搜集关于科学院的一切情报。


    他越是了解，心中的震惊，就越是无以复加。


    他亲眼看到，那些被称为“珍妮纺纱机”的机器，是如何在水力的驱动下，日夜不休地，吐出一卷卷精良的纱线。


    他亲眼看到，那些被称为“马公翻车”的农具，是如何让一个老农，就能轻松灌溉十亩良田。


    他也亲眼看到，当夜幕降临，整个许都，是如何被那廉价而明亮的“酒精灯”和“石蜡蜡烛”，点缀得，如同天上的街市。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既震撼，又不安。


    他发现，江东，与许都的差距，已经不是兵力或者钱粮上的差距了。


    而是一种，文明层次上的，代差。


    这让他，更加迫切地，想要混入科学院，去探究这一切背后的秘密。


    终于，科学院的第二次招生大考，开始了。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次的考试，题目变得更加刁钻，也更加贴近实际。


    除了基础的数学和物理问题，还增加了化学和生物的入门级题目。


    比如，“为什么铁会生锈？如何防止铁器生锈？”


    “为什么人和牲畜的粪便，可以作为肥料，促进庄稼生长？”


    这些问题，对于那些只读圣贤书的士子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对于凌操这种，经过周瑜特殊训练，并且自己也善于观察思考的人来说，却并非完全无法回答。


    凭借着自己过人的应变能力和一些道听途说的生活经验，他磕磕绊绊地，总算是答完了试卷。


    最终，他以一个不高不低的成绩，勉强，挤进了科学院的大门，成为了一名，化学系的旁听生。


    成功混进来的那一刻，凌操的心中，充满了狂喜。


    但很快，这份狂喜，就被无尽的，痛苦和迷茫，所取代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听不懂，课上讲的是什么！


    “……所以，我们得出结论，水，并非一种单一的元素。它，是由两种，我们称之为‘氢’和‘氧’的气体，以二比一的比例，构成的化合物。它的化学式，是H?O……”


    讲台上，一个年轻的老师，正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凌操完全看不懂的，鬼画符。


    凌操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一团浆糊。


    氢？氧？化合物？


    H?O？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闯入了神仙洞府的凡人，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而又恐惧。


    他试图去理解，去记忆。


    但那些抽象的概念，那些复杂的公式，对他来说，简直比天书还要难懂。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点小聪明，在这里，根本毫无用处。


    在这里，决定你成就的，不是你的出身，不是你的权谋，甚至不是你的努力。


    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说过的东西——


    科学思维。


    他看到，那些比他小很多，出身卑微的匠人子弟，却能轻松地，跟上老师的思路，甚至，还能提出一些，让老师都为之侧目的问题。


    他看到，他们为了验证一个公式，可以不眠不休地，在实验室里，做上百次的实验。


    他看到，他们因为一个实验的成功，而欢呼雀跃。也因为一个微小的失误，而懊恼不已。


    他们的眼中，有一种，凌操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望，和对真理的追求。


    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下，凌操也开始，慢慢地，改变。


    他不再急于去偷什么图纸，去背什么公式。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学生一样，从最基础的，元素周期表，开始学起。


    他开始，试着去理解，那些抽象的概念，去接受，那个与他过去二十年认知，完全相悖的，科学世界观。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也是煎熬的。


    他无数次地，想要放弃。


    但每当他看到，科学院里，那些日新月异的变化，看到那些，因为科技的进步，而生活得越来越好的百姓。


    他的心中，就会产生一种，动摇。


    他开始问自己：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冒着生命危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偷走这些，能够造福万民的技术，然后，让江东，用它来，和曹操，打一场，更加血腥的战争吗？


    如果，江风天师，将这些技术，毫无保留地，推广到天下。


    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那所谓的，一统天下，所谓的，王图霸业，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三个月后。


    在一堂，关于“化肥合成”的实验课上。


    江风亲自，来到了实验室。


    他要向学生们，演示，如何利用空气中的氮，来合成，最基础的氮肥——氨。


    当学生们，亲眼看到，江风只是通过一些简单的催化和加压，就将无形的空气，变成了一滴滴，可以极大提高粮食产量的，刺鼻的氨水时。


    整个实验室，再次，沸腾了。


    “天呐！我们，竟然，可以凭空，制造出肥料！”


    “有了这个技术，天下的土地，都将变成沃土！粮食的产量，至少，可以翻一倍！”


    “这……这是真正的，点石成金啊！”


    学生们，用一种，近乎于看神的眼神，看着江风。


    而凌操，就站在这群狂热的学生中间。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江风，根本就不是什么，争霸天下的枭雄。


    他是一个，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将整个天下，从野蛮和愚昧中，解救出来的，圣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曹操，不是为了某一个势力。


    而是为了，这天下的，亿万苍生！


    而自己，和自己背后的周瑜，孙策，在这样宏伟的蓝图面前，是何等的，渺小，和可笑。


    他们还在为了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勾心斗角，浴血厮杀。


    而人家，想的，却是，如何让所有人都吃饱饭。


    这，就是差距。


    实验课结束后，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中，久久不愿离去。


    凌操，却独自一人，走到了江风的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天师。”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坚定。


    “学生凌操，有罪。”


    江风看着眼前这个，在三个月里，从一个眼神锐利的精悍武夫，变成了一个，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挣扎的，年轻学生。


    他平静地问道：“你何罪之有？”


    “学生……学生，是江东周瑜，派来的细作。”


    凌操，一字一句地，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


    他没有丝毫的隐瞒。


    因为他知道，在眼前这个，如同神明一般的男人面前，任何的谎言，都是苍白而又可笑的。


    他的话，在实验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他是奸细！”


    “抓住他！送去见司空！”


    学生们群情激奋，立刻就要上前，将凌操绑起来。


    江风，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凌操。


    “你为什么要，主动坦白？”


    “因为，学生，想明白了。”凌操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学生不想，成为，阻碍天下苍生，走向光明的，罪人。”


    “学生，愿意，为天师，为科学院，效力！”


    “学生，可以将，大都督在北方，布下的所有情报网络，悉数，告知天师！只求，天师，能饶学生一命，让学生，留在这里，继续学习‘万物之理’！”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


    江风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


    他亲自，上前，将凌操，扶了起来。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很好。”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江东的细作。”


    “你，是我江风的，亲传弟子。”


    江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头，对所有，还处在震惊中的学生们，说道：


    “你们记住。”


    “科学院的大门，向天下所有，追求真理的人，敞开。”


    “无论他，来自哪里，无论他，过去，做过什么。”


    “只要他，心向光明。”


    “那么，他，就是我们的，同志。”


    江风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他们看着，那个主动投诚的江东细作。


    又看了看，那个，用博大胸怀，接纳了他的，白衣天师。


    他们忽然觉得，科学院，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学习知识的地方了。


    它，更像是一个，拥有无穷吸引力的，巨大的漩涡。


    任何，接触到它的人，都会被它所展现出的，那个，光明璀璨的，未来文明蓝图，所深深吸引，所彻底征服。


    即便是，敌人。


    凌操看着江风，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