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禾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是靠这种玄妙的第六感生存的。


    如果没有这种冥冥之中的预警，她或许都不会有被游戏坑的机会。


    毕竟，在没有约束的星际流浪区，能勉强保住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


    盗·窃、抢·劫、意外杀·人……在那个地方，只有外人想不到的，没有流浪区的人做不到的。


    一个冷笑话。


    单禾不能被游戏公司坑，是因为单禾没有命了。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如今又找上了她，虽然感觉并不强烈，也没到威胁性命的程度。


    却给进入游戏后就一直没把修真界的危险放在心上的单禾敲了一记警钟。


    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科技世界，有修为的人动起手来根本就不需要逻辑，也不需要什么前置操作。


    只需要轻轻一挥手，“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样的场面甚至不需要有人代劳，就会化作现实。


    她在落叶村看见的那些无名之碑，虽然不知道来历，却也总有那么几座是因为这个原因。


    人的武装力量越强大，人命就越显得渺小。


    像她之前在试炼场上的举动，也不过是利用了天时地利人和，比起纯肉搏的星兽，这些能利用天地间灵力进行攻击的手段才更加防不胜防。


    也更需要重视。


    当然，这不是说单禾以后做事都要畏手畏脚，思前想后，她只是需要多一份警惕，多一份对于修真界的了解而已。


    不然，真被人悄无声息杀了，那可就完球了。


    但现在这个场面，单禾仔细地思索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这个时间，升仙梯上大约就只剩下她、墨岚、孟长青三个人了。


    升仙试炼外有很多长老用水镜观看，这是她在等候厅听到的小道消息。


    水镜应该就相当于监控一样的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会有人傻到直接动手，毕竟上清宗在修仙界的地位也不算低。


    一宗二派三盟。


    这里边的一宗指的就是上清宗，这点不需要多打听，单禾都能从试炼者的闲谈中听出来，她只是对其他的势力不太清楚而已。


    尽管如此，也不妨碍她对这个考核制度报以半分信任，她姑且相信不会有外力对她的试炼进行干扰。


    那么问题就很简单了。


    狼人就在她、墨岚、孟长青这个人之中。


    自己害自己，虽然也不是不可能，但她现在还没昏头到这种程度，果断排除。


    剩下的，被反超后又咬着牙不声不响追上来的孟长青和一直在后面默默跟着，一声不吭的墨岚。


    真要选的话，她会更偏向于墨岚。


    毕竟，上来就说要跟自己挣老大这个名头的小狐狸，说他心里没有半点盘算，单禾是绝对不相信的。


    这家伙一定暗地里憋着坏。


    但不是说她就真觉得孟长青无害了。


    她还记得在试炼场里对方悄无声息放在自己身上用来追踪的叶子，还有在进入第二场试炼前那番转移焦点的话语。


    这家伙，在智谋和心机上绝对不输给墨岚。


    只是一贯爱戴着谦谦君子的假面，不熟悉的人会更容易被他欺骗而已。


    尤其是……单禾其实隐约感知到了，孟长青对第一名这个头衔有种莫名的执着。


    执着到经过不小心滑倒的她身边时，挂了老长一段路的笑容消失不见，眼睛也好想完全看不到身边的惨状。


    太专注了，太冷漠了，反而不符合他的人设。


    但单禾没有证据。


    她对修仙界的手段，那些灵力、法宝、阵法都不熟悉，因此没有办法推断突然潮湿的空气和越掉越多的叶子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万一是试炼长老想给她们这群倒霉蛋上上强度，她岂不是冤枉了好人。


    不行！


    还得想办法试探一下。


    单禾望着又默默往上挪了两三阶的孟长青，看着对方狼狈的，却依旧维持着某种风度的背影，眼睛眯了一下。


    至于后面依然像个影子一样跟着的墨岚，她已经没力气砖头去确认对方的表情了。


    升仙梯试炼是一场很重要的试炼，不仅决定了弟子在之后的资源和地位，也大大地影响着弟子的脸面，要是手段太过激，很有可能会影响到对方的未来。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超越这两个人，在越接近终点的时候，就是那个心存算计的人暴露的时候。


    毕竟，在场的三个人支撑到现在，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夺得第一。


    被白玉阶磕碰到的手臂钻心的痛，膝盖、手肘和指尖已经因为支撑整个身体呈现出青紫和肿胀的状态，细小的磕碰可能出现在身体的各处。


    可是——这里距离终点那么近。


    单禾不愿意就此停下，也不能就此停下。


    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只一味地用手肘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就着脑袋不住的嗡鸣声和旋转的视线，缓慢而坚定地往上爬。


    九百六十。


    九百六十一。


    九百六十三。


    九百六十九。


    九百七十七。


    九百……八十七。


    还有十二阶。


    单禾在心里默数着。


    这一路上，孟长青维持在她身前一阶的位置，每每她以为对方要撑不住了，对方却晃着身体，咬牙再往上挪动一个台阶。


    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打湿了，嘴边透着一抹艳红，唇上也带着斑驳的血迹，面上却满是执拗的神色。


    一步之遥。


    他不愿意屈居人后。


    单禾从他的表情里读到了这样的意味。


    而墨岚，隔着两个台阶的距离，从呼吸的频率和力度来看，单禾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比孟长青轻松一点，但他却始终不上前来。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在等什么呢？


    单禾艰难地眨眼，想抹去眼里刺痛的感觉，眼角却一直有汗水在往眼睛里吉，将她的实现揉得酸涩而模糊。


    她已经快到极限了。


    眼前发黑，呼吸也成了一件极大的负担。


    但不行，她还没有找到疑似对她下手的人，还没当上慕春回等人的老大。


    她不能在这里停下。


    意识开始模糊，潮湿黏腻的感觉沾染在她的肌肤上，刺痛感被更深的麻木取代。


    她支撑起身体，缓慢地、迟滞地将自己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动了一个台阶，又一个台阶。


    九百八十九。


    她再度追上了孟长青。


    从八百阶升仙梯开始，每上一层都要耗费很长的时间，能坐在大殿上的长老，无疑不是身份尊贵的，但在此时，无一人出声表示不满。


    很多年了。


    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场面，能在升仙梯上爬到第三阶段的人本就不多，如此靠近顶峰的场面就更稀少。


    哪怕在座的人都已经是历经千帆的修仙大拿，再次看见这样的场面时心底还是会生出一些触动。


    以他们的实力，不至于完全看不出来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事态并不严重，修真界本来也不是一个完全讲究公平的地方，多少天才半途夭折，这都是常态。


    他们也犯不着为了一个小辈，为了一点小小的错处去得罪青山孟氏这样的修真界大家族。


    现在却不一样了。


    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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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人，哪怕是始终跟在身后的墨岚都已经爬到了九百九十阶的位置，而看几人的情况，虽然已经快到极限，但只要心气不散，走完全程都是很有可能的。


    能到这个程度的，已经算得上是超级天才，就是跟远古时期那些天才妖孽比起来也不算差。


    一般的天才他们不心疼，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超级天才却是要珍惜的。


    现在不比以前，自从天梯断绝，此界灵力就有凋敝的迹象，天才人物也越出越少。


    上上一代最亮眼的也就属元潇剑尊。


    其他人虽然也不差，却没有她那么出名。


    更何况……那个时间已经快到了。


    他们只有尽快培养出更多的修真天才和强者，才勉强有一些胜算。


    这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铡刀，也是每个修仙者实力抵达一定程度后就会得知的秘辛。


    关乎所有人生死存亡的事情，从来容不得少数人破坏。


    几乎是在单禾登上九百九十二阶的时候，孟常玉就知道世家的盘算即将要落空了。


    除非单禾突发意外，不然，只要她能走出这个试炼场。


    凭借这个成绩，哪怕她的身份有问题，她的来历有问题，只要不是走了歪门邪道这样的原则问题，就算上清宗不要她，她也一定会成为各大宗门争抢的人物。


    但同样的，那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环境，一个还没拜师，没有任何人撑腰的天才。


    只是在这样的场面，只要有人身后的势力足够强，其自身的天赋足够强，哪怕会有人有所指摘，也无法撼动这个人的地位。


    只是不知道孟长青究竟会怎么选了。


    孟常玉不再去看水镜中的场面，而是将目光转向试炼场的出口方向。


    稍远一些的角落里，正盘坐着好几个小姑娘，同样是坚持到最后，表现也很不错的小姑娘，她们在升仙梯上尽全力突破了自己的极限，然后便开始等待着交好的同伴。


    这种望眼欲穿的期待，这种真挚的情感，随着修为的加深和接触的人增多很有可能会消失，说好一路相伴的人或许会渐行渐远，但并不妨碍她们此刻的纯粹。


    真好啊，这样的年龄。


    孟常玉的眼中悄无声息地划过一缕惆怅，很轻很轻，在没有人察觉之前，这样的落寞便已经落幕。


    她重新看向水镜，那里，正上演着最后的挣扎。


    孟长青会怎么做呢？


    我……会这么做呢？


    一直到单禾再次反超的时刻，孟长青都还在思考者这个问题。


    九百九十六阶。


    这似乎是他的极限了，他再这么努力，再这么尝试，沉甸甸的身体都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


    或许，刚刚的挣扎已经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吧。


    孟长青目光沉沉地望着左侧的身影。


    单禾一如既然地让人讨厌，墨岚这个家伙更是在后面突然蹿了上来。


    最后三阶。


    他已经没有希望了，这两人却似乎还留着半分气力。


    真可笑啊，他警惕的，他轻视的，最后都要站在他的上面。


    出生起便未尝过失败滋味的孟长青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沉闷的、恼怒的、羞愧的、苦涩的滋味。


    第一次也就算了，可偏偏是这样重要的时刻！


    腰间的铃铛已经不响了，强行运转灵力的后果是经脉滞涩，由内而外地散发出隐隐的疼痛。


    可这样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失败的结局。


    孟长青不愿意，不想，也不会让人压在他的头上。


    紧紧攥着的掌心已经血肉模糊，他深吸一口气，预估好两人的位置，以最后的气力狠狠地往左侧的方向倒去——既然他上不去，单禾和墨岚也别想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