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公社的支持


    这话说得在理，孙德贵找不到理由反驳。


    他哼了一声：“行，我就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马成业转身就往屯部跑，屯部有部手摇电话，平时很少用。


    他摇通公社总机，转接到农机站，接电话的正是吴技术员。


    马成业简单说了情况，吴技术员一听就急了。


    “胡闹，那些零件早就报废了，放在仓库也是生锈，我按废铁处理，完全符合规定！”


    “孙德贵这是故意找茬！”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马成业心里踏实了些。


    回到打谷场，孙德贵正背着手，在脱粒机旁边转悠，指指点点。


    “看看，这焊接，粗糙！”


    “这齿轮，锈成这样还敢用？”


    “这种破烂玩意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王大山憋着火，咬牙道：“破烂玩意儿？孙组长，您要不试试？”


    “这破烂玩意儿，脱粒比人工快五六倍！”


    孙德贵嗤笑：“快有什么用？不安全，不合法！”


    “你们这是拿社员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正说着，屯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


    吴技术员骑着车，急匆匆赶来了。


    他跳下车，也顾不上擦汗，直接走到孙德贵面前。


    “孙副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德贵见是他，脸色不太自然，但还强撑着。


    “吴技术员，你来得正好。”


    “你们农机站私自出售报废零件，导致跃进屯私设黑工厂，这事你得负责！”


    吴技术员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


    “孙副组长，话不能乱说。”


    “第一，那些零件是正式报废的，有报废手续，在仓库堆了三年多，早就该处理。”


    “第二，我是按废铁价卖给跃进屯的，有票据，合法合规。”


    “第三，报废零件流转，确实有规定，但那是针对还有维修价值的零件。这些零件，我们站里技术员鉴定过，已无任何维修价值，只能回炉。”


    “跃进屯同志购买后，进行技术革新，变废为宝，这是好事，怎么能叫破坏国家财产？”


    他一口气说完，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孙德贵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社员和外村人，都听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成业他们不可能干违法的事。”


    “孙组长这是故意找茬啊。”


    议论声传入孙德贵耳朵，他脸上挂不住了。


    “吴技术员，你…你这是包庇！”


    “我包庇什么？”吴技术员也来了火气。


    “孙德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因为钱思进的事，故意来刁难跃进屯！”


    “你这是公报私仇！”


    被当面戳穿，孙德贵恼羞成怒。


    “你胡说，我这是执行政策！”


    “不管怎么说，他们私自改装报废零件，就是违规！”


    “机器必须没收，罚款必须交！”


    他这是要蛮干了。


    马成业知道，光讲道理不行，得拿出真东西。


    “孙组长，既然您说我们这是破烂玩意儿，不合规。”


    “那您敢不敢现场比一比？”


    孙德贵一愣，看向马成业：“比什么？”


    “比脱粒。”马成业指着脱粒机，冷笑一声。


    “您找十个壮劳力，用手搓，我用这台机器。”


    “同样的玉米，看谁脱得快，脱得干净，要是机器输了，我认罚，机器您拉走。”


    “要是机器赢了，请您收回刚才的话，给我们跃进屯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


    “比！跟他比！”


    “成业，我们信你！”


    “让孙组长看看，咱们的机器是不是破烂！”


    孙德贵骑虎难下，不比，显得他心虚。


    比，万一输了，脸就丢大了。


    但他不信，一台破机器，能比十个壮劳力还快。


    “比就比！”孙德贵咬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看着马成业。


    “我还就不信了！”


    很快，比赛准备就绪。


    打谷场中间，划出两块地方。


    一边摆着十筐晾干的玉米棒子，孙德贵从外村来加工的人里，挑了十个最能干的壮劳力。


    另一边，脱粒机嗡嗡待命，马成业亲自操作。


    徐大强当裁判，等着两边准备就绪后，这才大喊一声。


    “开始！”


    徐大强一声令下。


    十个壮劳力立刻抓起玉米棒子，双手飞快对搓。


    玉米粒噼里啪啦往下掉。


    另一边，马成业不慌不忙，将玉米棒子一个个塞进进料口。


    咔嚓咔嚓…


    滚筒飞转，金黄的玉米粒像瀑布一样涌出。


    速度肉眼可见的快。


    不到十分钟，马成业这边一筐玉米脱完了。


    而十个壮劳力，才脱了不到半筐。


    而且机器脱的玉米粒，干净整齐，几乎没有碎粒。


    人工脱的，混着不少玉米须和碎壳。


    高下立判。


    “停！”


    徐大强见也差不多了，直接喊停。


    双方过秤。


    机器脱粒：五十八斤。


    人工脱粒：二十二斤。


    效率差了两倍还多。


    而且机器脱的玉米粒，杂质少，品相好。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孙德贵。


    孙德贵脸黑得像锅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事实摆在眼前，他再胡搅蛮缠，就是自取其辱。


    吴技术员适时开口，带着些许压力。


    “孙副组长，现在您还觉得，这是破烂玩意儿吗？”


    “跃进屯同志的技术革新，不仅没有破坏国家财产，反而变废为宝，提高了生产效率，减轻了社员劳动强度。”


    “这是大好事，应该表扬，而不是打压！”


    孙德贵冷汗都下来了。


    他知道，今天这跟头栽大了。


    “我…我也是按政策办事…”他支支吾吾。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吴技术员不客气道。


    “您要是真按政策办事，就该支持这种利旧利废、技术革新的好典型。”


    “而不是听信谗言，公报私仇！”


    这话说得重，孙德贵脸都白了。


    就在这时，屯口又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声。


    众人回头，只见公社张文星骑着车，带着两个干事，匆匆赶来。


    他在公社威信很高，办事公道。


    孙德贵一见张主任，腿都软了。


    “张…张主任，您怎么来了？”


    张张文星跳下车，扫了一眼现场，脸色严肃。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你就要把咱们公社的技术革新典型给扼杀了！”


    孙德贵心里一凉。


    完了。


    张文星走到脱粒机前，仔细看了看，又抓起一把脱好的玉米粒，掂了掂。


    “好，脱得干净。”


    他转头看向马成业，眼神赞赏。


    “马成业同志，你们这个发明，很好。”


    “我早就听说跃进屯自己攒出了脱粒机、扬场机，一直想来看看，今天正好赶上。”


    “没想到，还看了场好戏。”


    他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


    孙德贵冷汗涔涔，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文星看向吴技术员，继续开口。


    “吴工，你说说情况。”


    吴技术员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张文星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孙德贵。


    “孙德贵，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德贵哆嗦着：“张主任，我…我也是为了维护政策…”


    “维护政策？”张文星打断他，毫不客气。


    “政策是让你来打压技术革新的？”


    “报废零件，躺在仓库里生锈，就是维护国家财产？”


    “跃进屯同志花钱买回去，变废为宝，创造价值，反而成了破坏？”


    “你这逻辑，站得住脚吗？”


    孙德贵哑口无言。


    张文星不再理他，转向马成业和跃进屯社员。


    “马成业同志，跃进屯的乡亲们，你们做得对，做得好！”


    “这种利旧利废、自力更生的精神，值得全公社学习！”


    “我宣布，第一，跃进屯的技术革新，完全合法合规，公社全力支持！”


    “第二，孙德贵同志工作方式简单粗暴，存在严重错误，回去写深刻检查，听候处理！”


    “第三，公社将把跃进屯的经验作为典型，上报县里，争取推广！”


    “第四，到时候我会回去写申请，在公社农机站设立专门车间，聘请赵铁锤同志为技术顾问，马成业同志为指导，批量生产这种改进型小型农机，优先供应本公社各大队！”


    四条宣布完，打谷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张主任英明！”


    “成业，咱们赢了！”


    “太好了！”


    孙德贵灰头土脸，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张文星又详细询问了脱粒机和扬场机的原理、效率，越听越满意。


    “马成业同志，你们这可是解决了大问题。”


    “咱们公社，乃至全县，都缺小型农机。”


    “你们这个路子，花钱少，见效快，适合推广。”


    “好好干，公社支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