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给公社丢人！


    这话说得漂亮。


    既给了牛德顺台阶下，又显得自己谦虚。


    牛德顺愣了下，没想到马成业会这么说。


    他脸上挤出笑容，干巴巴地说：“马指导员客气了。”


    “这机器…确实不错。”


    “我刚才也是怕出问题，多说了两句。”


    马成业点点头，这才开口：“牛师傅提醒得对，谨慎点好。”


    “以后还得靠您多指导。”


    牛德顺连连摆手，脸上臊得慌。


    他哪还敢指导？


    再指导下去，老脸都丢光了。


    李队长走过来，握住马成业的手，很热情。


    “马指导员，这机器我们队要了！”


    “不，五台我们全要了！”


    “多少钱？我们现在就订！”


    周围其他大队的人一听，也急了。


    “哎李队长，你可不能全吞了！”


    “给我们红旗大队留两台！”


    “我们向阳大队也要！”


    现场一下子热闹起来。


    刚才还犹豫的社员，现在都抢着要机器。


    牛德顺站在人群外，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马成业，心里不是滋味。


    刘二嘎凑过来，小声说：“师傅，咱…”


    牛德顺瞪了他一眼，脸色铁青：“闭嘴！”


    他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刘二嘎和陈三赶紧跟上。


    王大山看着他们灰溜溜的背影，嘿嘿直笑。


    “成业哥，你看他们那样儿。”


    马成业摇摇头，轻笑道：“算了，都是为集体做事。”


    “牛师傅也是好心。”


    王大山撇嘴：“好心？我看是黑心！”


    石磊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了。


    马成业忙着跟各大队的人谈订购的事，没空理会这些。


    ......


    这事没过两天，就传到了县里。


    县农机局副局长周福庆，正在公社检查夏管工作。


    他是个老干部，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最欣赏的就是肯钻研、能实干的年轻人。


    在公社听人说起马成业和牛德顺的这场较量，他来了兴趣。


    “这个马成业，有点意思。”


    “不争闲气，不算虚账，就讲实在效益。”


    他问陪同的公社干部，语气带着探究。


    “他那个除草追肥机，真那么好用？”


    公社干部忙点头，嘴都快合不拢了。


    “好用，前进大队已经用上了，反映很好。”


    “省工省力，效率高。”


    周福庆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走，去跃进屯看看。”


    “我要见见这个马成业。”


    公社干部赶紧安排了一辆吉普车，陪着周局长直奔跃进屯。


    这年头，县里领导下乡，一般都是骑自行车，能坐吉普车的，那都是大事。


    跃进屯的人正忙着夏管，打谷场上还停着几台没送出去的除草追肥机。


    马成业和王大山、石磊正调试机器，准备下午给向阳大队送过去。


    屯口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大伙都抬头看，只见一辆绿色吉普车开进屯，扬起一片尘土。


    车停在打谷场边，公社干部先跳下来，接着是周福庆。


    徐大强正在场院边上晒玉米，一看这架势，赶紧迎上去。


    “领导，这是…”


    公社干部笑了笑，介绍道：“这是县农机局周局长，来视察工作。”


    徐大强心里一紧，赶紧叫人去喊马成业。


    马成业正蹲在机器旁边拧螺丝，听见喊声，站起身走过来。


    他手上还沾着油污，工作服上蹭了不少灰。


    周福庆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年轻人，个子不高，但结实，眼神亮，一看就是能干活的。


    “你就是马成业？”


    马成业点头，不卑不亢：“我是马成业，周局长好。”


    周福庆点点头，没多说，直接走到那几台除草追肥机旁边。


    他绕着机器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焊接点，又弯腰看了看齿轮。


    “这机器，是你改的？”


    “是，和赵铁锤叔一起改的。”


    “用的都是旧零件？”


    “对，从废品站淘的自行车架子，农机站的报废齿轮。”


    周福庆直起身，看向马成业。


    “我听说，前进大队用了，效果不错。”


    马成业点点头，脸色也放松了一些：“效率比人工高三倍，还省力气。”


    “齿比怎么定的？”


    “十二配十八，扭矩大，适合咱们这儿的坡地。”


    周福庆眼睛一亮，这小伙子，懂行。


    他不是那种光会说的，是真干过，真琢磨过。


    “走，去地里看看。”


    周福庆一挥手，示意马成业带路。


    马成业也不含糊，推起一台机器，往屯子东头的玉米地走。


    王大山和石磊跟在后面，心里有点打鼓。


    这周局长看着严肃，不知道是来挑刺的，还是来肯定的。


    到了地头，马成业跨上机器，准备演示。


    周福庆摆摆手，脸上满是佩服：“不用演示了，我看过记录。”


    他指着机器，问马成业。


    “你改这机器，最难的在哪？”


    马成业想了想，如实回答。


    “最难的是施肥斗的匀度控制。”


    “开始撒肥不均匀，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


    “后来在斗子底下加了拨片，转着撒，就匀了。”


    周福庆点点头，又问。


    “这机器，有没有缺点？”


    “有。”马成业不回避。


    “轮胎太窄，走黏土地容易陷。”


    “我们准备换宽胎，但宽胎不好找。”


    周福庆笑了，这小子，实在。


    不吹牛，不遮掩，有啥说啥。


    他背着手，在地头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个问题。


    “马成业，你觉得，农村搞农机化，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这问题有点大。


    周围人都看着马成业。


    马成业想了想，开口。


    “缺零件，缺技术，缺钱，但这都不是最难的。”


    “最难的是，让老农相信机器比人强。”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信的是自己的手，自己的眼。”


    “机器再好，他们不信，就没用。”


    周福庆眼睛更亮了。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这年头，农机推广难，不是难在技术，是难在人。


    老农不信，你技术再好也没用。


    他看着马成业，语气缓和了许多。


    “那你怎么办？”


    “用事实说话。”马成业沉思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让老农亲眼看到，机器比人快，比人好，比人省力。”


    “他们信了，自然就用。”


    周福庆点点头，转身对公社干部说。


    “听见没？这就是经验。”


    “光靠文件，靠命令，不行。”


    “得让社员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公社干部连连点头。


    周福庆又看向马成业，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那个脱粒机，我也听说了。”


    “用报废零件改造，变废为宝，这个思路好。”


    马成业笑笑，谦虚道：“都是被逼出来的，买不起新的，只能自己琢磨。”


    “逼出来的才好。”周福庆脸上笑意更浓，看着马成业的眼神跟看着宝贝似的。


    “穷则思变，就是这个道理。”


    他又问了一些技术细节，马成业对答如流。


    有些问题很专业，连公社农机站的技术员都答不上来。


    马成业却说得清楚明白。


    周福庆越听越满意，这是个好苗子。


    有想法，肯实干，还懂技术。


    更难能可贵的是，不骄不躁，踏实。


    临走前，周福庆拍了拍马成业的肩膀。


    “好好干，年轻人。”


    “农村需要你这样的。”


    马成业点点头：“谢谢周局长。”


    周福庆上了吉普车，走了。


    屯子里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


    “成业，这周局长是干啥的？”


    “县里的大官吧？”


    “他说啥了？表扬你没？”


    马成业笑笑：“没批评，就是问了问。”


    王大山嘿嘿笑：“没批评就是表扬！”


    石磊也松了口气。


    看样子，周局长对成业哥印象不错。


    ...


    一周后，公社来了通知。


    县农机局过段时间要选拔一名有实践经验的年轻农机骨干，参加省里举办的农业机械化技术培训班。


    为期三个月，管吃管住，还有补贴。


    这年头，能去省里学习，是天大的好事。


    学成了，就是技术人才，前途无量。


    通知要求各公社推荐人选，条件很明确：年轻，有实践经验，懂技术。


    公社干部一看这条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马成业。


    但这事得按程序来。


    公社开了会，讨论推荐人选，农机站的人也在场。


    牛德顺听说这事，心里不是滋味。


    他干了十几年，都没机会去省里学习。


    马成业才来几天，就能去？


    他忍不住说了几句，话里夹枪带棒的。


    “马成业同志确实能干，但毕竟年轻，经验不足。”


    “省里的培训，要求高，我怕他去了跟不上，给咱们公社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