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6章 大闹灵堂

作品:《前夫弃我于荒野,我转嫁战神皇叔

    桑榆泡完药浴出来,已是暮色四合。


    身上的燥热褪去大半,带着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换上一身素白的孝服,重新回到灵堂。


    程澈正和沐颜坐在一旁说话,见她出来,两人都住了口。


    “袅袅,”沐颜招手让她过来,“我和阿澈商量了,你父亲这身子……不能久放。明日就出殡,你看如何?”


    桑榆在蒲团上跪下,往火盆里添了几张纸钱。


    “好。”


    沐颜叹了口气:“那让你周叔连夜去各处报丧,明日能来的,就来送一程。”


    桑榆点点头。


    程澈起身,走到她身边,也在蒲团上跪下。


    “我陪你。”


    桑榆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纸钱一张一张落入火盆,火焰跳动,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桑榆跪在那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沐颜劝了几次,她只是摇头。


    刘姨娘端来一碗粥,她也只是摆摆手。


    桑葚和桑砚跪在她身后,小的那个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却还是强撑着不肯去睡。


    到了亥时,桑榆终于开口。


    “柠柠,带阿砚去睡。”


    桑葚抬起头:“长姐,我不困。”


    桑榆耐心劝说,“去睡。你们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父亲也不希望你们强撑着。”


    桑葚抿了抿唇,点点头,拉着桑砚起身。


    “长姐,你也早点歇息。”


    桑榆没有应。


    沐颜和刘姨娘又来劝,桑榆依旧摇头。只道:“阿娘,你和刘姨娘去休息吧!下半夜来换我。”


    程澈一直跪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沐颜看着他们两个,叹了口气,拉着刘姨娘退了出去。


    灵堂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烛火跳动,纸钱燃烧的灰烬飘起来,又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程澈轻声开口。


    “袅袅,吃点东西吧。”


    桑榆没有回答。


    他又说:“你这样,身子熬不住的。”


    桑榆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烛光里,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却没有一滴泪。


    “程澈。”


    “嗯?”


    “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程澈沉默了一瞬。


    “听说是……畏罪自杀。”


    桑榆笑了一下,笑意凉薄。


    “他是被人杀死的。然后被人放了火,烧成了焦炭。”


    程澈的脸色变了。


    “袅袅,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知道。”桑榆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幕后主使,也不会把我说的话告诉别人,所以我只告诉你。”


    她转回头,继续往火盆里添纸钱。


    “你不用陪着我。回去吧。”


    程澈没有动。


    他看着她的侧脸,这两天发生太多的事了,那张脸苍白消瘦,却倔强得让人心疼。


    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最后,他只是跪在那里,陪着她。


    一夜无话。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周管事回来了。


    “大小姐,各处都报到了。两位舅爷、大老爷、三老爷、四老爷那边,都说会来。”


    桑榆点点头,站起身。


    跪了一夜,腿已经麻得没有知觉。她扶着旁边的柱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勉强站稳。


    程澈想扶她,被她侧身避开。


    辰时刚过,陆续有人来了。


    先来的是桑延的几个同僚,上了香,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匆匆离去。


    然后是桑家的族人。


    桑榆的大伯桑忠先进的门。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衫,进门也不先上香,径直走到桑榆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袅袅,你说你爹这是办的什么事!好好的官不做,贪什么军饷?这下好了,自己死了不说,还连累我们桑家所有人!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我们吗?说我们桑家出了个贪官!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


    桑榆抬起头,看着他。


    大伯桑忠,父亲的大哥。当年父亲读书考功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大伯种地供出来的。父亲做了官之后,没少接济他。大伯一家老小,这些年都靠父亲的银子养着。


    如今父亲尸骨未寒,他来说这种话。


    桑榆站起身,挡在灵前。


    “大伯,我父亲今日出殡,您要是来送他一程的,我替父亲给您磕个头。您要是来说这些的,恕我不奉陪。”


    桑忠的脸涨红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大伯!我说几句怎么了?你爹做出这种事,还不让人说了?”


    三叔桑义和四叔桑礼也跟着帮腔。


    “就是就是,你大伯说得对。你爹这一出事,我们这些亲戚都跟着丢人。”


    “袅袅啊,不是我们刻薄,实在是你爹这事办得太不地道。他倒是一死了之了,我们这些活人可怎么办?”


    桑榆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可笑。


    “三叔,四叔。”她看着他们,“你们说这些话,良心不会痛吗?”


    桑义一愣:“你说什么?”


    桑榆往前走了一步。


    “我爹做官二十年,供了你们二十年。大伯家的三个孩子,是我爹出钱供他们读书娶亲。三叔家的铺子,是我爹出钱盘的。四叔你欠的赌债,是我爹一次一次替你还的。”


    她一字一句,字字清晰。


    “你们算算,这二十年,我爹给了你们多少银子?”


    桑义的脸色变了变,强辩道:“那……那是他应该的!当年我们供他读书,没有我们,他能有今天?”


    桑榆点点头。


    “好。你们供他读书,供了几年?”


    桑忠梗着脖子:“十五年!”


    “十五年。”桑榆重复了一遍,“那我爹养你们,养了多少年?”


    三人都不说话了。


    桑榆替他们回答:“二十年。大伯,从你做爹那年起,我爹就开始养你。三叔,四叔,从我记事起,我爹就在给你们填窟窿。”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十五年换二十年,你们不亏。现在我爹不在了,你们也该自力更生了。”


    桑忠的脸涨成猪肝色。


    桑忠的媳妇王氏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哎呀我的天爷啊!大家快来看看啊!这桑家的丫头,把自己亲大伯往外赶啊!我们一把年纪了,在这京都没地没房,你让我们怎么自力更生啊?你们被赶出门还能住这么好的院子,也不拿出一点来救济救济我们这些穷亲戚,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