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调出后台，将目前的进度数据保存下来。


    随后他按照自己的心愿，先将进度调回到了任务开始之前。


    人在玩游戏的时候总是会暴露一点本性。


    这种本性并不是指什么欲望，而是某种性格中原本就有，但是在人际交往中不易察觉的那一面。在单机游戏中，这种本性会更加突出，或者说更极端一点。


    体现在游戏上，直观一点的例子，就比如说，有些玩家喜欢在游戏中走诡异的直线，有些玩家喜欢走上三五步存一下档，又比如说有些玩家喜欢将游戏里的所有文本都一字一句地读完……


    而玩家（player）自然也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本性，他有一点强迫症。


    准确来说，是有点完美主义强迫症，而体现在游戏上，就是忍不住在某些自己觉得做的不太好的地方反复的读档。


    有的玩家会认为一周目的不完美也是一种体验，而对于玩家（player）本人来说，他和一部分玩家之间对于这不完美的想法有着一点点（指间宇宙）的区别。


    举一个非常极端的例子，假如在一款游戏中，任何选择都会通过骰子鉴定来判断能否成功，那么这种完美主义会令玩家选择不停读档，直到骰出他喜欢的成功判定出来。


    而假如是因为游戏角色本身数值导致的骰子鉴定的绝对失败，那么玩家反而不会读档，这就是玩家能接受的不完美。


    好吧，听起来玩家也有点极端，但是或许他也可以给自己辩解一二，他也不是总是这么极端的，在过去，他还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不会这么极端的不停读档的。


    而这一半的几率里，有一半是因为他的心情，他心情好的时候，便会纵容自己犯下些许错误，而另一半呢，则是因为这个游戏本身。


    有些游戏是容许玩家犯下一点小错误的，这是玩家们与游戏之间的情趣，但是蝙蝠侠这款游戏……


    角色就像是踩在钢丝上一样，一旦有任何失误，便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而玩家承认，他的强迫症在哥谭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他重新加载完数据，于是现在，那栋被火灼烧殆尽的大楼又重新出现在了玩家眼前。


    玩家站在那栋建筑前，看着这座在雨中破破烂烂却仍旧屹立的居民楼，略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本就是个不太喜欢失误的人，安排任务栏中密密麻麻的任务已经将他的强迫症推上了一层高楼。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倒还好，他毕竟不是什么圣人，但是现在的他拖家带口，他瞥了一眼让他读档的罪魁祸首，蝙蝠侠此刻依旧蹲伏在高处，恍若不知玩家心底的纠结。


    其实在完成任务再到玩家读档期间，对方并没有说过什么话，但是或许是玩家的直觉，又或许是侦探视野给出的连环任务告诉玩家这件事还没完，总之玩家心底已经有了自己的偏向，让他宁愿破坏游戏体验也要救下这个死在自己面前的人。


    哎呀，这真的是。


    不能否认，侦探视野就像是一个外置大脑，一个蝙蝠侠的头脑，而拥有侦探视野，就好像拥有了一个聪明的，能够看穿这世间大多数谜团的头脑，而人越是聪明，他所面对的麻烦事就越多。


    玩家将交给蝙蝠侠的任务清空，观察着远处大楼内的动静，随后低下头，将任务重新编辑，开始重新敲敲打打。


    在进行任务前，蝙蝠侠总是会挑一个离任务地点不远不近的位置，这个位置足够隐蔽，却能够让玩家轻易地看到他们的目标。


    显然，此处就成了玩家保存数据，也就是存档的好地方。


    而当世界重新动起来之后，雨点再次打落在了蝙蝠侠身上。


    这个世界的重力系统做的不错，雨也做了轻重缓急的区分，而现在的雨点打在身上有一种敲击感，恍惚间，玩家只觉得这场大雨已经持续了很久。


    或许是因为他初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天气，或许是在这样的雨天里，他也是这么屡次读档，将这漫长的几个小时拆解成无数天来度过，而玩家上一次读档，其实还是在刚登入游戏之后，时间紧，任务重的那个夜晚。


    而现在，玩家再次读档，又是在这么一个雨天。


    他将任务再次略作调整，交给了蝙蝠侠，蝙蝠侠照例没有异议。


    于是这一次，玩家就看到他换了一种方法来搞定任务。


    蝙蝠侠没有惊动这栋楼中的任何人，只是悄悄地潜入了这栋大楼的内部，而后暂时陷入了安静，他躲藏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角落，看着脚底下这些警察走来走去地寻找自己。


    这一次，蝙蝠侠的目标只有一个人，这个人毫无疑问地就是在他脚底下的霍勒警官。


    此时的霍勒警官浑然不知他已经成为了蝙蝠侠的目标。


    就连满腹心事的戈登都能看出来对方其实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可惜地是，他不知道对方并不是因为前些天的争执而表现出这么坐立不安的态度。


    还是个新人，戈登那时这么想。


    那时候的戈登的脑海中飘过许多念头，但是他只是决定在眼下这件事结束之后和对方谈一谈心。


    同样的，他不知道这栋楼中已经埋下了炸弹，而他信任的霍勒警官已经将半只手按在了炸弹的按钮上。


    这实在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就像是玩火，但是怀揣着控制炸弹的按钮出现在藏有炸弹的大楼内本身也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不过，从已发生的事来看，霍勒警官也并不怎么珍惜自己的生命就是了。


    而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他现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却始终不得其解，于是到最后，他只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为什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不是你的错，霍勒警官，你只是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里来到了哥谭，然后站在了戈登的身边而已。”


    那时有人心怀怜悯地对他说过这么一句话，而现在霍勒警官重新想到了这句话。


    “这就是哥谭。”


    他突然意识到，这话并没有说错。


    那是在霍勒警官刚到哥谭不久之后便发生的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地狱生活的开端，于是当他带着自己的妻女来到哥谭的那一刻，便像是羊入了虎口。


    就在他来到哥谭的第一天，便有人给他上了一课。


    试想一下，当你结束一整天辛勤的劳作，想要回到家中享受片刻温存的时候，突然发现你的家被人入侵，满地狼藉，遍地血迹，你发疯似地找遍整个房间，也没有看见自己的家人，就在你濒临崩溃之际，对方将你的妻女送了回来。


    这不是怜悯，只是警告，对方只是在告诉霍勒一个简单的道理，只要他们想，随时都可以取走你身边人的性命。


    于是从那天之后，他便成为了跟在戈登身边的耳朵与眼睛。


    现在想想，或许他就是在那时候走上一条不归路的。


    而现在霍勒警官跟着戈登，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踩在吱嘎作响的楼梯上，他们一起向上走去，他的腿像是灌了铅那么沉，他没有吃早饭，因为他怕自己会吐出来。


    哪怕在过去，他第一次出勤时，第一次面对残忍的凶手时，他都没有像是现在这样，他说不上来自己是否精神紧绷，只觉得每一步都仿佛如临深渊。


    今天实在是太冷了。


    当他慢慢拾级而上的时候，霍勒警官能够看到他的那些同事们的身影。


    无数混乱的想法在脑海中浮现，最终，他的思绪停留在昨天对方对他所说的话上：“……你的女儿还那么小，甚至连话都不会说，她只会喊‘爸爸’，你忍心让那个可怜的孩子一个人吗？”


    他看似在为霍勒着想，直到最后一句话令对方原形毕露：“你知道该做什么。”


    霍勒警官低着头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了一个他一直都想问的问题：“你为谁工作？”


    他问这话，多少带了些让他死个明白的意味，而对方听闻这话，也只是古怪地笑了笑，对方只是说：“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才对。”


    这么久了，你早就应该知道是谁对你下手，你是警察，难道看不出来你的所作所为究竟产生了什么结果吗。


    只是一步错，步步错，到现在，你的手中已经紧握住了炸弹的控制器，你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当一件事早已有了答案，那么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只不过是在这个答案上加码而已。


    此时此刻，霍勒警官的紧张在侦探视野中显露无疑。


    玩家仗着所有人都看不见他，甚至直接飘到了这位凶手先生身边，想看看是什么让他如此魂不守舍。


    此时的对方露着一张惨白的脸，站在戈登身后，手中拿着什么东西，玩家没有一点边界感地探头望去——


    那是一副全家福，只见对方用长满厚茧的手指摩挲着相片中那个小姑娘，眼中充满了刻骨的痛苦，如果玩家能听到他心底的声音，那么这声音一定充满了悔恨。


    你瞧，这游戏在这种细节上都做得如此真实。


    即便不用侦探视野，玩家都能猜出来眼前这位霍勒警官是为了什么而犯下这起案件。


    也就在这时候，蝙蝠侠动了。


    他像一只蝙蝠一样倒挂下来，披风垂落，在背后捂住了霍勒警官的嘴，随后抓住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原地。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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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蝙蝠侠便像是大盗一般从守卫森严的楼内轻松脱出，只不过他盗的不是什么珍宝，只是一个人而已。


    他对待这个人也没有对待宝物那么珍贵，现在对方被他扔在了一处楼顶上，恰好是之前蝙蝠侠带着戈登来到的那处天台。


    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地上满是灰尘，蝙蝠侠这一扔，霍勒警官的衣服沾了一层灰，再加上雨水的作用，于是这层灰变成了一层泥，他狼狈地滚在了地上。


    “蝙……蝙蝠侠？”霍勒警官没有想到，蝙蝠侠居然专门挑了他一个人下手。


    “你在这栋楼内装了炸弹。”他听到那个阴森森的怪物对他说。


    他是怎么知道的！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说！”


    玩家虽然早就知道对方在为哥谭暗中施加恐惧，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蝙蝠侠审问犯人。


    蝙蝠侠总是在刻意扮作怪物，这也是一种令人恐惧的方法，就像是玩家在初次登录游戏时向他冲来的蝙蝠，哪怕知道这是假的，但是玩家还是会抬起手挡住这些幻象，而蝙蝠侠总是喜欢从天而降吓这些人一跳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人们总是对这样的非人的生物怀有恐惧。


    但玩家见过蝙蝠侠在任务之外的表现，虽然玩家仍旧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物种，但是玩家清楚对方并不像他大多数时候表现出来的那样可怕，从对方在任务中有条不紊的心声，对方坐在蝙蝠洞中平静的态度，在两个人坐在哥谭高处的滴水石兽上时，玩家就清楚对方面对敌人时的威慑是他刻意表现出的态度。


    而怪物也有不得不开口说话的时候，一旦他们发现怪物其实是个有人性的怪物，那么会有什么后果呢。


    霍勒警官是没想那么多的，他只是意识到蝙蝠侠找到了他，并且发现了藏在大楼内的秘密，于是他第一时间就找到那炸弹的遥控器，按下了它。


    无事发生。


    玩家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早在那栋大楼内的时候，蝙蝠侠就已经拆除了所有的炸弹，如今他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罢了。


    于是他看到对方仿佛直到才想到自己是个警察一样，想要拔出枪……


    枪不见了。


    早在一开始，蝙蝠侠抓住他的时候，便已经将象征着他身份的武器塞进了自己的万能腰带。


    现在的他，只是以罪犯的身份站在这里而已。


    他已经无计可施，只能被蝙蝠侠制住。


    而现在，蝙蝠侠让玩家明白，不管他以何种形象出现在这些人面前，他都依旧是蝙蝠侠，不是他在扮演都市传说，而是有他才有都市传说，霍勒警官便被他大力拽到了半空中。


    蝙蝠侠只用了一只手便扼住他的喉咙，像是抓小鸡仔一样把对方拽到了半空中，像是要将他往大楼下扔，霍勒警官疯狂地挣扎，两条腿疯狂扑腾，就像是溺水的人在寻求一线生机一样。


    而蝙蝠侠只是在将他往绝路上逼，他大喊大叫，但是没有一个人听到他的声音，蝙蝠侠似乎是有些不耐了：“快说！”


    “我说！我说！”霍勒叫喊道，这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勇气，“吉利安！是吉利安·勒布！”


    蝙蝠侠终于把他重新从大楼边缘拎了回来。


    说完这句话，他就好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样，跪倒在了地上，呜咽道：“……是吉利安·勒布的人，我的女儿，是他的人抓走了我的女儿，我只知道这些了。”


    玩家听着对方涕泪横流的坦白，整个人也不好了起来，但却不是对眼前的家伙产生了什么怜悯。


    他还没把吉利安·勒布这个人忘干净，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对方嘴里的这个人好像是这些警察的老大，就在前几天，蝙蝠侠还对他打了声招呼。


    听他话里的意思，原来那些警察的目标居然是蝙蝠侠吗？


    “将戈登和蝙蝠侠处理掉”，这话听起来好大言不惭啊，玩家忍不住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看来对方不仅很缺德，而且能力相当低下啊，居然连自己能干的手下都下得去手。


    不过看起来他失算了。


    蝙蝠侠肯定早已猜到幕后之人是谁，但他就是要眼前的人将这些话全部说出来。


    这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猫捉老鼠一样的审问，重点不在于审问，而在于猫捉老鼠的过程，蝙蝠侠是那只猫，而对方则是那只老鼠，只有让对方亲口说出这些话，才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


    蝙蝠侠对对方并没有留情，在问完这些话之后，他干脆利落地一击打晕了对方，不管对方有什么样的苦衷，他在刚刚按下炸弹开关都是个不争的事实。


    在对方晕倒前，他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你知道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