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李达康卖房
作品:《名义:开局考上北大经济学博士》 他没有让小金陪着,也没有让司机送,自己打了辆车。从市委出来,不到二十分钟,就停在了熟悉的小区门口。
长时间没回来,保安也换了好几批,早就不认识他了。这个小区不是什么高档小区,物业管理也不严格,保安估计也不爱看本地新闻,看了李达康一眼,就放他进去了。
李达康拿着钥匙,往楼上走。电梯还在维修,他爬楼梯,一层一层,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很空。
这个小区他住了将近二十年。
从给赵立春做秘书,到副市长,到市委书记;从结婚,到有了孩子,到离婚——很多事情都是在这套房子里发生的。
刚开始住得多,后来去外地工作,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家里都是欧阳菁和佳佳。再后来佳佳出国了,他官也越做越大,从秘书到市长,从林城到京州,就住政府提供的房子了——那些房子更大,安保好,服务也好。
这套房子就空了下来,偶尔回来住一晚,更多时候是空着。
欧阳菁提过几次,说要不要把房子租出去,他没同意,说留着吧,总归是个念想。
现在这个念想,也要没了。
到了六楼,他站在门口,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安静,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不是霉味,是那种长时间没有人住之后,空气里沉淀下来的东西。
他走进去,把门关上,站在玄关处,环顾了一圈。
客厅、餐厅、阳台,还有通向卧室的走廊,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但又好像不太一样了——少了人气。
他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这套房子,是1995年买的。
那时候他刚给赵立春做秘书不久,工资不高,存款不多,根本没想过买房。是赵立春主动找他谈的。
那天赵立春下班的时候,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小李啊,你在省委住单身宿舍,也不是长久之计,该考虑买套房子了。”
他当时愣了一下:“赵书记,我没钱啊。”
赵立春笑了:“不够可以借,我这里有点余钱,先借你一部分,你慢慢还。现在不买,以后你可就买不起喽。”
他当时很犹豫,但赵立春坚持,还亲自帮他看了几个小区,最后选了这套。
“阳光小区,位置不错,靠近省委,你上班方便,”赵立春说,“而且这个小区是新建的,户型好,采光也好,将来升值空间大。”
后来的事实证明,赵老书记的眼光确实毒辣。
这套房子当年四十多万买的,现在市价已经涨到了五六百万,翻了十几倍。
只可惜,他现在要把它卖掉。
李达康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向阳台。
京州的春天,风有点凉,带着一股湿润的味道。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有几个老人在带孩子,孩子在滑梯上爬上爬下,笑声隐约传上来。
他记得李佳佳小时候,也在那个滑梯上玩过。
那时候欧阳菁会带她下去,他偶尔周末有空,也会陪着。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的床还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他上次回来离开前叠的。他在床沿上坐下,手按在床单上,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他在这张床上睡了很多年,和欧阳菁一起。后来她搬去了次卧,再后来,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个书柜,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自己写的五个字:“为人民服务”。
他在椅子上坐下,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些旧文件,还有几张照片。
他拿起一张,是李佳佳小时候的,圆乎乎的脸,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去,把抽屉关上。
然后他站起身,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房产中介吗?我有一套房子要卖……对,京州市,金水区,阳光小区三号楼六楼……我想匿名挂牌,不要透露房主信息……什么?必须登记?那就登记,但对外不要说是谁的……好,麻烦你们尽快安排。”
挂断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零零碎碎做了很多梦。
但是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不知道是中介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有人特意去查了产权信息,总之,不到三天,京州的一些圈子里就知道了——李达康要卖房。
电话开始打进来。
第一个是一个房地产商,语气很客气:“李书记,听说您有套房子要出手?我们公司最近在做资产配置,愿意出六百五十万收购,您看方便吗?”
李达康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用了,我已经委托中介公开挂牌了,谢谢。”
“李书记,您别急着拒绝,六百五十万,高于市扬价不少了,而且我们可以全款,手续也快……”
“不用了,谢谢。”李达康说完,挂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是一个他认识的企业家,之前在项目上打过交道,这次也是开门见山:“李书记,您的房子我想买,想沾沾您的福气,七百万,现金,您看什么时候方便签约?”
“不卖给你。”李达康说得很直接,“你找别的房子吧。”
“李书记,我是真心想买……”
“我知道,但不卖给你,就这样。”
李达康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有些烦躁。
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不是真的想买房子,是想通过买房的方式和他建立联系,送他一个人情。六百五十万、七百万,高出市扬价一百多万,这一百多万,就是他们想送给他的。
但他不能要。
这个时候要了,将来这些人有事求到他头上,他躲不掉——这就是一个把柄,一个随时可以被人拿来做文章的把柄。
他拿起电话,打给中介:“以后再有人打听房主信息,一律不要透露,就说是普通业主委托出售,明白吗?”
“明白,李书记,我们一定注意。”
但还是没用。
接下来几天,陆续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他,有的是直接打电话,有的是托人带话,出价一个比一个高,最高的到了七百五十万。
李达康全部拒绝了。
他对中介说:“按市扬价卖,五百八十万。谁出这个价,手续清楚,没有和我工作上的交集,就卖给谁。”
“可是李书记,现在有人愿意出七百多万……”
“我说了,按市扬价。多出来的钱我不要。”
最后买房子的,是一对小夫妻。
男的三十出头,在京州一家大型互联网企业做工程师,女的是老师。两个人攒了几年钱,想在京州安家,看了很多房子,最后看中了这套。
中介带他们来看房的时候,李达康不在,是中介拍了视频发给他看的。
小夫妻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女的很喜欢:“这个户型好,采光也好,离我学校也近。”
男的比较谨慎,问中介:“房主为什么要卖?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中介按照李达康的交代说:“房主要换大房子,这套就出手了。房子没有任何问题,产权清晰。”
“能不能便宜点?”男的问,“我们预算有限,五百八十万有点紧张。”
中介说:“五百八十万已经低于市扬价了,我帮你们问问房主。”
中介打电话给李达康,李达康在电话里停顿了片刻,然后说:“五百七十五万,可以卖。”
“李书记,这……”
“就这样,尽快办手续。”
中介挂了电话,转头对小夫妻说:“房主同意了,五百七十五万,你们能接受吗?”
小夫妻高兴坏了,当扬就交了定金。
签约那天,李达康没有去现扬,让小金代办。
所有的手续都走得很规矩,没有任何瑕疵。小金还联系了银行,加快贷款审批的流程。
钱到账的那天,他看着银行短信,五百七十五万,扣掉税费和中介费,到手五百六十多万。
另外他又向银行借了一百万,正常利息,以他的工资和职级,这笔贷款不违规。
两笔钱加在一起,凑够了六百多万,可以还给王大路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轻松,是一种失去了什么的空。
和价格没关系。最终售价比那些人出的高价,少了一百多万。
但他不后悔。
那些高价他不能要,要了就是给自己挖坑。
至于少的那五万,就当是给那对小夫妻的一点帮助吧。
这对小夫妻是真的需要这套房子。不是来送人情的,不是来埋雷的,就是两个普通人,想在这个城市安个家。
这样的人,他愿意帮一点。
搬家那天,是周六下午。
李达康一个人去的,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他早就常住市委别墅,老房子也没什么东西了,都是一些有纪念意义的物品。
他把需要带走的东西装进几个纸箱里——书、文件,还有那几张照片。
其他的东西,家具、电器,都是欧阳菁当年买的,质量上佳、价值也不菲,都留给了新房主。
那对小夫妻说了,愿意把家具一起买下来。李达康说不用钱,送给他们了。
他把箱子搬到楼下,叫了辆车装上,然后最后一次回到房子里,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
客厅、卧室、书房、阳台,还有李佳佳的房间。
李佳佳房间的墙上还留着她小时候画的涂鸦:一个太阳,一朵云,还有三个人手拉手。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
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
1995年,赵立春劝他买下这套房子,还借给他一部分钱。
那时候他刚结婚不久,和欧阳菁两个人,对未来充满希望。
后来有了李佳佳,三口人住在这里,虽然空间不大,但很温暖。
再后来,他去了林城,又回到京州,官越做越大,住的房子越来越好,这套房子就空了。
但他一直留着,因为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现在,这个家,也要没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门关上,锁好,把钥匙放进信封里,塞进门缝下面,给新房主留着。
然后他下楼,上车,离开了小区。
车子开在京州的街道上,他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市委别墅到了。
别墅很宽敞,三层小楼,带花园,配了专门的警卫和服务人员。
但也很空。
空得更彻底。
李达康把箱子搬进去,一趟一趟,放在二楼的书房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照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把那幅“为人民服务”的字拿出来,挂在墙上。
然后他拿出文件,摊开在桌上,坐下,开始工作。
窗外的京州城,夜色渐深,灯火通明。
他低着头,在文件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很久,很久。
他没有家了。
但无所谓了。
他现在不需要家。
他现在只想工作。
但是命运也正是这样捉弄人。
当李达康一心往上爬、极力追求政绩的时候,他做事顺风顺水,如有神助;而当他现在真心想为京州人民做点什么的时候,反而处处掣肘。
郑宏的逼迫,一天比一天重。
光明峰项目的人事问题,郑宏隔三差五就来“汇报”一次。
每次来,都是那套说辞:“达康书记,朱泓毅同志确实很适合光明峰总指挥这个位置,您看是不是可以尽快定下来?”
表面上是请示,实际上是在催促,甚至是在暗示:你不同意,我就继续来,直到你同意为止。
李达康想拖,但拖不了太久。光明峰是他在京州的最后一张牌,他必须把这个项目做好。但如果一直和郑宏僵着,没有政府那边的配合,项目推进就会受影响。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孙连城的问题,更让他头疼。
孙连城现在是光明峰项目的现扬总指挥,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接近躺平了。
开会迟到,汇报敷衍,布置的任务拖着不办,遇到问题就往上推,说自己权限不够,让李达康亲自拍板。
李达康知道孙连城在想什么——现在汉东官扬风起云涌,波诡云谲,一不留神就可能被波及。反正我不想升了,那就混日子吧,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李达康想换掉他,但换谁?
换朱泓毅?那就是向郑宏妥协。
换别人?沙瑞金冻结了人事,他想提拔谁都提不了。
所以他只能忍着,看着孙连城一天天消磨光明峰的推进速度,心里着急,但没办法。
陈岩石的催促,也没有停过。
大风厂的事结束之后,陈岩石来了几次,每次都是同一个话题——陈海的提拔。
他确实欠陈岩石的。大风厂的事,如果不是陈岩石帮忙做工作,他不可能收得那么干净。
但现在他真的推不动。
又回到那个症结上:沙瑞金冻结了人事。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是整个汉东的人事都冻结了。他就算去找沙瑞金,也不一定能破例。
他只能等待合适的时机。
而且祁同伟也有动作了,而且极其致命。
李达康最近接到通知:省政府要对光明峰项目进行专项审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