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她的来时路
作品:《王妃她稳如老狗》 胡白羽微愣,随即展颜。
她还是枝枝。不管穿什么衣服,戴什么头饰,她都是枝枝。
于是他不再泛起那些微酸,声音似清泉般温润:“枝枝,你回来了。”
枝枝点点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翠儿重新沏了热茶端上来,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会客堂里安静下来,只有博山炉里的香烟袅袅上升,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薄薄的纱。
胡白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他有很多话想说,此刻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自那日典当铺重逢后,枝枝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像从前那样怯生生的,也不像从前那样黏他。她变得爽利了,变得有主见了,变得好像不再需要他了,好像,回到了那年她刚刚苏醒的时候。
他怕自己汹涌的情绪,会唐突到她。
枝枝也没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茶。茶是今年的新茶,清冽甘甜,喝进嘴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她放下茶杯,抬起头,对上胡白羽的目光。
“白羽哥,”枝枝突然开口,“带我回杏花村看看吧。”
胡白羽微愣:“怎么忽然想回那里了?”
枝枝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轻声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杏花村的事,小时候的事,你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想回去看看,说不定能想起些什么。”
胡白羽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笑道:“何必苦恼,我记得就行。”
枝枝闻言抬头,目光却越过了他,看向不知名的遥远之处,脸上难得挂上了一丝愁绪。
“枝枝,”胡白羽收起了笑容,“这次去边关遇到了什么事情吗?是靖王殿下他欺负你了吗?”
枝枝回过神来,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又恢复了往日的没心没肺:“哎呀白羽哥,我是谁呀?我还能被人欺负了去?你就大发慈悲带我去看看吧!”
胡白羽眼里的疑惑并未消散,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眼里的强颜欢笑,但好在,他并没有问。
这几日,王府上下都铆足了劲准备除夕那场大宴。枝枝也难得拉出比高考还认真的态度,去记那些繁复的宫中礼仪。毕竟高考考不好顶多就是去电子厂打工,这要是出了点什么纰漏让那个阴险皇帝瞧出什么端倪,那可真是要了老命遭了老罪了。
今日她难得有半天空闲时光,好巧不巧胡白羽就凑巧来了。
她看着他那张温和的脸,忽然觉得,在去赴那场生死未卜的宴会之前,能见一见这个人,也挺好的。毕竟她占着人家小姑娘的身体,要去干那么危险的事情。于情于理,都该去见一见她长大的家乡。
“好,”胡白羽柔声道,“我带你回去看看,说不定……”
他没继续说下去,他也不敢保证,枝枝记起来那些往事之后,还愿不愿意兑现当初那句“我等你”的诺言。
枝枝却没注意到他那点小心思,只是喜笑颜开地站起来:“那我去换件衣服,你等等我!”说完,也不等他回答,提着裙摆就跑了出去。
胡白羽目送她离去的背影,裙摆在阳光下轻轻摆动,像一片青碧色的云,他抓不住这朵云,只能让它随着他眼里的落寞,一起,永远藏进心里。
片刻后,换上便服的枝枝跟着胡白羽,从王府的偏门出发,朝着西边走去。
那守门的小厮已然见怪不怪,利索地为王妃让出一条道。
杏花村坐落在京畿的最西边,居住的多是些家境贫寒的平头百姓。远离繁华的皇城,马车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村口。
胡白羽走在前面,一一向她介绍这个她素未谋面的故乡。
有时候说着他们那些过往的糗事,胡白羽笑得开怀。
枝枝也跟着笑,笑容却有些寂寥。那些他如数家珍的往事,对她来说,只是别人的故事。
村里人烟稀少,只瞧见几个腿脚不便的老翁老妪,青壮年是一个都瞧不见。
“杏花村贫苦,”胡白羽解释道,“多数人像我一样,去东边讨生活去了。这里住的,都是一些老人。”他顿了顿,指着村尾的方向,“你家就在那棵大榕树底下。”
枝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村尾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即使在冬天,也能想象出它夏日的繁茂。不知为何,她心里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感觉,像是在某个时空,自己也曾经在某个角度望着它。
树下有一座小小的院子,土墙已经塌了大半,屋顶的瓦片也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根梁柱还撑着,瞧着就像是很久没住人了。
她自从穿越到张枝枝身上后,睁眼就是张府,陈枝枝已经改名成了张枝枝,她脑海里也从没有关于原身家里的任何记忆。
原身的父母都不在了吗?
胡白羽避开了她投来的疑惑目光,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也是后来回来的时候,听村里的人说的……说自从你被卖掉了之后,潘姨整天以泪洗面,没多久就……陈叔带着你不过半大的弟弟,跑到外地谋生去了。这院子,就荒了。”
枝枝站在那里,看着那座破败的小院,沉默不语。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腐木的味道。
陈枝枝,原来你的一生,这么苦呢。
胡白羽看她难过,轻怕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要过去看看吗?”
枝枝鬼使神差地点点头,跟着胡白羽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那座小院,土墙比她想象中矮,她伸手就能摸到墙头。院子不大,长满了枯草,一口破缸倒扣在角落里。正屋的门已经没了,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她绕过那些断壁残垣,走到那棵大榕树前。
一步一步,走近的一瞬间,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起满了鸡皮疙瘩。
这棵树……她见过这棵树!
在她的记忆里,有一棵一模一样的榕树,在若干年之后,依然屹立在她家门口的公路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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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老爸总在她耳边说,这棵树是老祖宗种下的,算起来他们家也算是个百代世家。他对此十分自豪,逢人就夸这棵树长得好,他们家位置选得好,风水好。她小时候在这棵树下跳绳、踢毽子、等校车。后来她长大了,去了市里读书、工作,每次回家,远远看见这棵树,就知道到家了。再后来,她因为受不了日益妖魔化的职场,辞职回了家,开了花店,每天忙到深夜,但是非常充实。
枝枝已经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上前,将颤抖的手搭在那大榕树嶙峋凹凸的表皮上,那触感,那纹路,那微微凸起的树瘤……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异常颤抖:“有没有哪一年的五月二十晚上,这里,发生了特别的事吗?”
胡白羽听到此话,又惊又喜:“枝枝,你终于想起来了?!”
她转头看他,面色苍白如纸,声音更是抖得不行:“告诉我。”
胡白羽看她这个样子,担忧的不行,想开口询问,可是……
面前的姑娘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他不敢再耽搁,连忙说:“昭武元年的五月二十日晚上,陈叔喝醉了酒,就……开始打你,他一喝醉就变了个人,我们拦都拦不住,你跑到树上躲着,不敢下来,最后还是我来接你你才敢下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哪知道脚一滑,你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了好几天。可吓坏我了。村里的大夫来看过,说是摔了脑袋,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命。那几天我天天守着你,潘姨也哭,陈叔也后悔,可你就是不醒。后来你终于醒了,我们才松了一口气。”
枝枝听着这些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昭武元年五月二十日晚上。原身从树上摔下来,昏迷了好几天之后才醒了。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五月二十日的晚上。她刚从花店忙完回来,走到家门口的那棵榕树下,一辆车冲过来,撞上了那棵树。疼痛还没开始扩散,她就晕死过去。再醒来,她就在张府了,成了张枝枝。没有任何陈枝枝的记忆,也没有任何杏花村的记忆。
可是不对啊,时间对不上啊。
陈枝枝从树上摔下来晕死过去,是昭武元年,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是昭武三年。
中间差了两年。那两年,这个身体里的灵魂是谁?是她吗?是陈枝枝吗?
还是说……她在这具身体里,沉睡了两年?那胡白羽他们见到的人又是谁呢?
枝枝靠着那棵大榕树,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的手还搭在树皮上,指尖冰凉。脑子里乱成一团,所有的记忆都在打架。
花店、车祸、张府、萧衍、杏花村、五月二十日……
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
“枝枝?”胡白羽蹲下来,担忧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白羽哥,”枝枝抓着他,像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我好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