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


    千夜骂骂咧咧，下意识回头，正好看到了一张黑如焦炭，却无比熟悉的面孔。


    正是顾寒！


    “你……回来了？”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


    顾寒似笑非笑：“不欢迎我回来？”


    “你……”


    千夜沉默了半瞬，突然给顾寒胸膛上来了一拳，笑骂道：“可真他娘的！！！”


    笑骂之中。


    自有无限唏嘘感慨和重逢之后的喜悦。


    也在此时。


    三道身影几乎同一时间冲破了梦魇气息的封锁，化作三道流光，落在了众人面前。


    第一个。


    自然便是杨易。


    第二个……身穿红裙，腰系酒壶，英姿飒飒，容貌清冷到了极致，倾城到了极致。


    一双凤眸之中。


    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骄傲和洒脱。


    正是凤汐！


    至于第三个……身形魁梧，灰发披散，眼中似有永劫气息飘散，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道蕴。


    永者，长久也，无有尽时。


    劫者，灾难也，无有休止。


    无间者，无有间断也，永世沉沦。


    永劫，无间。


    这是一种极尽绝望沉沦，永世不得超脱和解脱的道。


    可偏偏！


    他的眼神之中，却蕴含着一线生机。


    那生机极其微弱，却坚韧如丝，仿佛在无尽劫难的淬炼之中，生生不息，永不磨灭。


    赫然！


    便是顾天！


    “义父，杨兄，大师姐……”


    顾寒神情有些复杂，目光自三人身上一一扫过，轻声道：“好久不见了。”


    杨易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顾寒，眼神平静如古井，却又深邃如渊海。


    “恩。”


    曾经的生死相托，曾经的默契并肩，只化作了一个字的回应。


    一个字。


    却胜过了万千话语。


    相较于杨易的惜字如金，凤汐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眼眸深处，藏着一丝笑意。


    轻轻摘下腰间酒壶，她大口痛饮，那份英飒豪迈洒脱……足以让世间无数男子自惭形秽。


    反倒是顾天。


    轻轻来到顾寒面前，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是寒儿……”


    半晌之后，他才似乎终于确定了某件事，轻声道：“是我儿回来了……”


    顾寒心头一酸。


    场间几人里。


    顾天其实才是最普通平凡的一个。


    他出身微末，资质平平，本应如寻常低阶修士一般，由生到死，最后归于尘土。


    可……


    当年他阴差阳错之际，替顾寒当下了原始魔的算计，一朝堕入了无边魔道。


    疯癫了大半生。


    浑浑噩噩了大半生。


    甚至很多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可偏偏……每当顾寒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总会适时出现。


    就仿佛——


    有一种本能的执念，在驱使着他。


    保护儿子！


    保护这个捡回来，却视如己出的儿子！


    一路走来。


    他独自一人前行，不断变强，不断打破桎梏……直至今日，能和千夜几人并驾齐驱。


    本质上。


    还是这道执念作祟罢了。


    “义父……”


    往事一闪而过，顾寒目光一垂，落在了顾天身前的那道狰狞伤口上。


    伤口不大，却极深。


    几乎贯穿了他的身体，边缘处还缭绕着一缕缕灰黑色的毁灭伟力气息。


    “谁，伤的您？”


    顾寒轻声开口。


    “不重要……”


    顾天微微一怔，摇摇头，连番大战之下，他自然记不得这伤是怎么来的了。


    更遑论。


    他这一生伤痛无数，不过区区小伤，自是远远抵不过父子重逢的欣喜的。


    “唉。”


    “少主有所不知，主上他……苦啊！”


    也在此时。


    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满是愁苦悲怆的声音。


    一道道魔气流转而来。


    化作了一名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


    “数万年来。”


    “主上在这极道战场中征战厮杀……经历大小战三百二十五万七千八百五十六零九次……”


    “其中。”


    “重伤之战，三十万两千六百五十一次，濒临死境之战，两万五千四百六十七次……”


    说到这里。


    他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声音一度哽咽了起来。


    听到这里。


    千夜嘴角猛地一扯，就连杨易和凤汐，亦是面带怪异之色。


    这人。


    他们自然是不陌生的。


    张·三代魔主·煽风点火·父爱引爆者·元。


    “是你？”


    看到张元，顾寒也有些错愕，没想到对方依然还死皮赖脸跟着顾天。


    “是我啊少主。”


    张元的语气依旧有些悲戚。


    为顾天。


    更为他自己。


    当年，顾天将魔主传承给了他，让他成了三代魔主。


    他本以为自此走上了魔生巅峰，能够驰骋玄天大世界，号令亿万魔头。


    可——


    被蜉蝣真人修理了一顿之后，他却发现，他的层次虽然提升了，可敌人的层次提升得更多。


    尤其是极道战场开辟之后，他更是活得提心吊胆。


    今日在这层战场厮杀，明日在那层战场逃命，后日又在不知名的地方躲藏……他这个三代魔主，当得比谁都憋屈。


    权衡之下。


    他果断重回到顾天麾下，找回了曾经的定位。


    煽风点火，引爆父爱。


    顺道的，拍几个不痛不痒却很关键的马屁。


    “如今少主您回来，可谓是……”


    “所以。”


    顾寒打断了他，“谁伤的我义父？”


    “是他！”


    张元忽而回身，指向那十数人中的一个，“启禀少主，就是此人，伤的主上！”


    顾寒看了过去。


    见张元所指之人，是一名身形干瘦，面容阴鸷，眼窝深陷的老者。


    身上的伟力气机。


    和顾天伤口处的毁灭之力如出一辙！


    被张元指认。


    他眼中微不可见地闪过了一丝慌乱之色。


    旋即。


    又是恢复了平静。


    他看得出来，顾寒的状态虽然有些古怪，身上却毫无修为气息。


    先前杀人。


    大概率是因为红尘明月剑的缘故。


    只要制住这把剑。


    那顾寒……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其生不如死！


    “轰——！”


    念头转过的刹那，他身上陡然间爆发出一道惊天遁世伟力，一步迈出，来到红尘明月剑旁边，朝着剑身抓了过去！


    出手果断凌厉！


    反应更是让所有人猝不及防！


    “哼！”


    抓住剑身的刹那，他心中大定，下意识地又是看了顾寒一眼。


    然后！


    骇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