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勇者的旅途，从不孤单。]


    三世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然后缓缓把游戏机从面前拿开了一点。


    这是在跟他开玩笑吗…这不是是单机游戏吗…为什么要设计双人关卡…？


    他操控着角色反复靠近又离开，游戏里也是一遍遍弹出了灰色的[需要同行]的提示音。


    已经没招的三世川甚至试图拉了拉游戏里的NPC进行组队，


    但显然无果。


    某个红色卷毛整个人一下子蔫了下来。


    “……怎么能被游戏背叛了…陷入了系统的圈套…那我这么的努力算是什么…”他嘴里低声碎碎地念叨着什么。


    他松开按键摇杆，直接将整个人往后面一倒，结果后脑勺“咚”地一下磕在了墙壁上。


    ……怎么就连墙壁也在跟他作对。


    红色的卷毛在墙面上轻轻蹭了蹭来缓解些疼痛。


    “……算是什么啊。”


    三世川浑身环绕着的黑色阴沉沉的气息，仿佛都要漫出跑到了屋子外面。


    […宿主请您看仔细，屏幕左侧有共享的标志]


    系统听到被诽谤后还是冒了出来，表示它不背这个锅。


    卷毛猛抬头，经过系统的提示后也是一下发现了他胡思乱想时那下意识所忽略的图标。


    共享游戏的话…他想到了一个人。


    研磨大概…应该、也许，可能会感兴趣的吧……


    思考了一会后三世川还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给孤爪研磨发完邀请后便直直注视着屏幕等待回应。


    刚发完后他的脑子里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想了起来，


    如果研磨不感兴趣的话…


    …或者说研磨其实根本不玩这种类型的游戏怎么办……


    但邀请的消息发送后还不超过半分钟，聊天框的顶端便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


    [这个游戏，]


    [你从哪里弄到的？/猫猫震惊.jpg]——Kenma


    三条消息连着发出来，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三世川看着那张从对话框边缘探出半个脑袋而且眼睛瞪得圆圆的猫猫表情，他似乎想象出了研磨盯着屏幕时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的样子。


    [要一起打吗？]


    …


    [可怜蛋花眼.jpg]——Yako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了抓头发。第一次拉别人一起打游戏他还是有些担心被拒绝，于是又补了个看起来非常非常可怜的表情。


    那个表情也是模仿着研磨发了只小猫，它的眼睛湿漉漉的，下面还写着“求求你了”四个大字。


    [等我，马上来]——Kenma


    孤爪研磨的回复依旧迅速，似乎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研磨的动作真的很快，几乎是在三世川刚看完回应的同时，游戏内便传来了提示。


    [Kozuken已加入队伍。]


    好耶！某个卷毛再次胜利。


    。


    时间在每天的训练中过得很快，


    等到所有人回过神来的时候，IH东京都预选赛就已经近在眼前了。


    预赛前一天的傍晚。


    “明天就是预选赛了。”猫又教练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已经准备了很久，也知道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目标。但是——”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了过去。


    “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看着他。


    “排球是一项很简单的运动，”猫又教练继续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经历了太多年月之后才会有的不急不慢的笃定，“把球接起来不让它落地，六个人站在场上所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这些而已。”


    他把这句话说完后停顿了一下。


    “但排球也很复杂，有些东西不是单纯依靠蛮力就能解决的。”


    他的目光落在研磨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到了三世川身上。


    三世川正弯腰扶着膝盖喘着气，这都来源于夜久前辈说着什么“预选赛前绝对不能松懈”，他的自由人专项训练便比平时又多了几组。


    注意到到猫又教练的视线后他缓缓直了直身体。


    猫又教练收回目光，声音里多了些郑重，“你们每个人都有着长处，能把它运用到什么程度是由你们自己决定的。”


    “这次的预选赛，”猫又教练停顿了一下，“我只要求你们，把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做好。”


    “这样就足够了。”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所有人。


    “至于能不能赢——那是排球落地之后才会知道的事情，不是吗。”


    他的话像是投进平静湖面的一颗颗石子，在众人心里轻轻地荡开了涟漪。


    “是——！！！”


    所有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在体育馆里回荡着。


    三世川垂着眸子看着面前音驹的大家，那些声音仿佛有实质一般从他的身体里穿过，顺着血液流遍全身，在皮肤上留下了些许的震颤。


    他感觉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


    [研磨，好困…但是睡不着]——Yako


    [要不要打游戏？]——Kenma


    [！好]——Yako


    自从两个人一起打过游戏后那简直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他们的配合不能单纯说作是默契，那更像是…什么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


    对方一有什么动作都他能够读出他的意图。


    这种感觉很奇怪。


    对于一个习惯了“一个人什么都能做到”的人来说，突然发现“两个人可以做到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奇特了。


    再加上两个人的游戏水准都十分高超，打法思路上也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他们都从对方身上学到了很多。


    而且，


    不到一周时间迅速霸榜的事迹简直闻所未闻，但他们两个做到了。


    全国排名上，双人赛中K和III两个名字显然占据了第一位。


    【K & III  Rank 1】


    金色的名字，


    在排行榜的顶端闪闪发光。


    。


    IH东京预选赛开始。


    当天的清晨，大巴在通往体育馆的道路上颠簸着。


    窗外的天空是那种还没完全亮透的灰色，而太阳只露出了一点点模糊的金边。


    三世川的额头抵在前座的靠背上，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待了很久。发丝之下他的目光涣散着，整个人都蔫蔫的。


    他感觉他的身体轻飘飘的。


    …那大概是灵魂已经飘走了吧，留在这里的只剩了一具空壳。


    整个人失去了灵魂的存在。


    他能够听到周围人的说话声，但那些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为什么人会晕车呢。


    他想要吐槽些什么，但现在感觉已经连吐槽都做不到了。


    灰羽列夫在一旁有些好奇地观察着他的状态。


    并且时不时问上一句，“你还活着吗三世川？”


    因为见识到这种状态的三世川很多次了，但他每次都说自己要死掉了却并没有真的死掉，所以灰羽也没了一开始那种十分惊慌的模样。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世川低垂的脑袋，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的生物。


    他歪着头，表情也认真得有些过分。


    ——如果他平时训练也有这么认真就好了。


    黑尾铁朗在心里默默吐槽。


    孤爪研磨的视线也从手机上转过来看了三世川一眼。


    …在车上打不了游戏…总感觉这家伙有些可怜。


    车又颠了一下，三世川感觉他的胃也跟着翻了过去。


    …


    等到大巴车终于抵达了比赛现场时，


    三世川已经感觉没有什么能够比这还要恐怖的事情了。


    他跌跌撞撞地下车后立即冲向了一旁的垃圾桶，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直接开始弯腰吐了起来。


    指节发白的手指撑在垃圾桶的边缘，手臂也在微微发抖。他的背弓起来后脊骨的形状透过队服隐约可见。


    过了好一会儿，


    三世川缓缓抬头，露出那张异常苍白的脸，而眼下的青黑色在这种苍白之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了。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喘了几口气。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之后，他才注意到，


    ——周围的人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他看。


    三世川难得的感到了些许的不自在。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又在想着要是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社会中的垃圾就好了…垃圾主动去找垃圾桶的话就没有那么奇怪了吧…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的…现在退出的话还来得及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


    黑尾走过来把他提走了。


    …


    体育馆内已经聚集了不少队伍。


    各个学校的选手们穿着各自的队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做着赛前准备。


    而当音驹这群人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时候，一些视线不约而同地飘了过来。


    毕竟他们红色的队服真的十分显眼。


    “……那帮人也是来参赛的？”


    有人看到后开口说着什么，他的目光尤其在后面那个红色卷毛和布丁头身上多加停留了几秒。


    他的队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上也露出了差不多的困惑。


    那个布丁头走路还低着头，正拿着手机快速按着什么，而另一个卷毛脸色苍白得几乎要和队服的白色融为一体，正被旁边那个高个子的混血扶着走。


    这两个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打比赛的，倒像是什么…被人拖出来充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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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红头发的，脸色也太差了吧……”另一个人小声说。


    “还有那个摇摇晃晃的矮个子到底是来打比赛还是来打游戏的？”


    几道目光在音驹众人身上来回打量着，


    毕竟像他们这样拖着两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队员来参赛的，着实并不多见。


    黑尾铁朗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他脚步没停，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们。


    然后回敬式的望了过去。


    “你们口中那个摇摇晃晃的矮子——”黑尾的手掌落在孤爪研磨的肩膀上，研磨被这突然的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可是我们音驹的脊柱、大脑，和心脏。”


    黑尾铁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认真。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停了一瞬。


    “…喂，小黑。”孤爪研磨拉了拉黑尾铁朗，想要制止他这种会令他们变得瞩目的行为。


    “而你们所说的那个小鬼——”黑尾回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笑容。


    三世川还在被灰羽列夫拖着走，他低垂着头，整个人带有着一种颓丧的气质。


    黑尾铁朗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从三世川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了那些注视着他们的视线中央。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那可是我们的救世主啊。”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体育馆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那些原本只是随意打量的人，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音驹这群人身上。


    …救世主。这个称呼未免也太夸张了。


    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家伙，被叫做“救世主”？开什么玩笑？


    但黑尾铁朗说这话时的表情太过坦然，语气也过于笃定，让人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


    而三世川由于过于难受，并没有注意到他被安上了个什么了不得的称号。


    他还在想着怎么变成垃圾的事情。


    还是做不可回收垃圾吧…感觉像他这样的废物，就算回收了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那我呢那我呢！”灰羽列夫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黑尾，脸上写满了期待。


    就连拖着三世川的那只手都一下松开了，吓得三世川一下回过神来，他那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大，还是凭借本能地反手抓住了灰羽列夫才没有摔倒。


    他抬起头，用一种“你在搞什么”的眼神看了列夫一眼，但列夫完全没有在看他，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黑尾铁朗身上。


    三世川的视线也缓缓转了过去。


    黑尾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变得微妙了起来，“你吗——”


    灰羽屏住呼吸等着。


    “你可是我们最最最宝贵的血栓啊。”


    空气又突然安静了。


    “噗——”山本猛虎第一个没绷住，直接一只手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血栓哈哈哈哈哈——黑尾你这什么比喻！！！”


    他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着，吸引来了更多的目光。


    福永招平站在旁边，他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灰羽列夫本来还在思考着这个奇怪的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看着周围的人都在大笑后，他的表情也渐渐从期待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在了一种“我不理解但我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话”上。


    灰羽瘪着嘴，看了看笑得喘不过气的山本，又看了看说出这话后嘴角带笑的黑尾。


    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夜久卫辅寻求帮助。


    夜久忍着笑意摇了摇头，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别太在意，黑尾总是喜欢乱说。”


    “可是血栓是什么啊！这听起来一点都不帅！！！”灰羽列夫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别说了哈哈哈哈——”山本猛虎笑得更大声了。


    那些目光再次落在吵吵闹闹的音驹众人身上，但这一次不再是随意的打量，而是带上了某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音驹……是那个音驹吗？”有人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我记得他们好像打进过全国大赛…”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另一个人接话，“近几年的成绩很一般，县内预选赛经常止步八强或者四强，已经很久没有进过全国了。怎么说呢……”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没落的强豪？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没落的话，那应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吧，他们还在夸大其词……”矮个子男生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用胳膊捅了一下。


    他顺着队友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


    原本那吵吵闹闹的音驹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音驹的众人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带着一种“我们听到了”的、安安静静的、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