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番外14 除夕

作品:《臣妻多娇

    萧璟带云乔归京后不久,便特意一道旨意,定了云乔皇后的名分。


    朝中少有置喙者,偶有一二个,顾忌着云乔生育了当今圣上唯一的子嗣,也不敢明着反对,只敢委婉地劝萧璟。


    “圣上若是看重云娘娘生育子嗣之功,先前也已经立了皇长子为太子,云氏毕竟……依老臣看来,立为贵妃即可。”


    萧璟人坐在御殿龙椅上,听着下头那老臣的言语,沉默未语。


    那禀告的老臣是个文臣,也是个清楚云乔和萧璟从前旧事的人。


    当年在扬州云乔嫁过人的事,要想瞒过朝中文武,自是不可能。


    尤其是先帝尚在时,云乔尚是沈家妇时便和萧璟有了首尾的事,也早被朝中知晓。


    无非是萧璟威势之下,无人胆敢拿到台面上议论罢了。


    便是宫中那位云乔所出的公主,究竟是殿下和云乔私通所生,还是扬州沈家的女儿,朝中人也多有猜测。


    就算是当年萧璟承认是他强逼强夺,可在这迂腐又自持忠君的臣子眼里,他们的圣明天子,自是没有半分错处的。


    他们只会觉得,定是那享了皇家泼天的荣华,得以成了皇子之母的女人,蛊惑了当年还是太子的圣上。


    自然心中对她怀有轻贱。


    在这些人眼里,皇长子毕竟是萧璟独子,便是生母名声有瑕,也可立为储君。


    但要让云乔做母仪天下的皇后,却是捅到了他们的肺管子。


    那老臣话落,萧璟端坐上位,扫了眼底下的臣子。


    指尖轻点了下龙椅。


    “毕竟?毕竟什么?”他沉声问。


    这事便是满朝文武都知道,可谁敢公开提及。


    那老臣自是缄默无声。


    只是跪倒在地。


    赵琦最知他的心思,先一步对上了那老臣。


    “圣上多年无子,云娘娘诞下了圣上唯一的子嗣,有大功,依臣看来,理当封后。”


    那老臣本就对赵琦不满,闻言吹胡子瞪眼,一时失了分寸,开口道:“寡妇理当守节,她个二嫁之人,却要入主中宫母仪天下。让天下人,如何看圣上?”


    虽提二嫁,到底没说私通这样更过的话。


    毕竟云乔原本入东宫时的身份,也是京城小官云家的二嫁女。


    这臣子虽说了莽撞话,到底还是考虑了几分的。


    哪知道,便是这一句话,已经足够引得金銮殿上的陛下动怒。


    “哦?寡妇理当守节?国朝耕战皆需人口,先夫早亡却要适龄女子守寡终身不得生育,这是哪门子道理?爱卿在书斋里做个道学是好,可在这朝廷上为官,难免迂腐了些。”


    萧璟话说得平静,听不出多少怒来。


    底下的人也只有赵琦对他尚算了解,瞧出了几分。


    偏那老道学,是个老眼昏花的,竟张口还要再言。


    “可皇后之位毕竟……”


    萧璟却已经没了耐心。


    “爱卿,此朕家事,并非国事。


    朕意已决,下旨便是。


    若是真要为这等事闹出死谏来给朕找不痛快,掂量掂量你们家里有多少脑袋能陪着你们送葬。”


    金銮殿上静寂无言。


    那本就是为了一个好名声的老文臣,哪里真敢去死。


    后头一个年轻些的官员正是他家后辈,紧赶着上前来把祖父拉了下去。


    经此一事,满朝文武皆知,宫中那位云娘娘,盛宠至极,便是回到到家中,也交代家中人三缄其口,决口不提当年扬州旧事,和那位公主的身世。


    封后大典定在了云乔回宫后第一个年关。


    那是除夕,封后的仪式,同新年祭天的典礼一道举行。


    长安除夕夜,处处灯火通明。


    高高的宫墙上,并肩而立的帝后,点燃了除夕的第一支烟花。


    砰!


    砰!


    砰!


    一声又一声烟火,一声又一声爆竹。


    那在宫墙上祭天过后的帝后,换上寻常人家衣裳,带着儿女,躲进了市井喧闹中。


    长安飘起大雪,一间市井酒楼的二楼雅间上,萧璟坐在桌案旁,怀中抱着那还不会说话,只知哭闹的小娃娃。


    “早知道不带这孩子出来了……你这当娘的,出了门怎抱都不抱。”


    云乔笑了下,随口道:“你当初死活要生,如今可不是你要受着这份罪嘛……我嘛……他不哭的时候我自会抱咯。”


    他又不用受生育之苦,更不必似她一般产后郁郁,若是平日带孩子上再不出力,岂不是让他白得个孩子。


    云乔话落,人坐在床边,斜倚在窗下,手边温着壶酒,百无聊赖地瞧着窗下来来往往的人群。


    客栈底下的街巷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明珠趴在窗台上,也往下头张望。


    外头飘起了雪花,明珠哇了声,忙拉着云乔的手要下去看雪。


    “阿娘,阿娘,下雪了,快同我出去看雪,弟弟这有父皇看着呢。”


    云乔被明珠拉着往外走,人出了客栈,到了街市上。


    雪下得真是大,没一会儿就把地上盖了薄薄一层。


    明珠跑到街市上,张着手臂在集市上转圈圈。


    云乔抱着汤婆子立在街巷一侧,含笑瞧着女儿。


    突的视线定格在前方一个人影上。


    那人也看到了她,抬步正往她这处走。


    云乔怔在原地,一时眼眶里,泛起了泪光。


    那人瞧见她的泪光,便知道,她定是把一切都想起了。


    “娘娘,过得好吗?”


    云乔喉间哽咽,抹了眼泪,连连点头。


    “我很好。”


    听她说话的人笑了笑视线越过那在雪中转圈的明珠,抬首看向客栈的二楼,正好和那抱着孩子的萧璟,对上了视线。


    萧璟的那双眼藏着冷厉的寒意,也有几分隐隐的杀意。


    而站在他面前的女娘,如今应是只能从那人身上感觉到温暖。


    云乔看着他,问道:“你呢,陈晋,你过得好吗?抱歉,我那次见到你,还未想起从前……”


    他在云乔的问话中,收回了看向二楼的视线,目光重又落在了云乔处。


    “娘娘,我也很好。真的很好。娘娘,不必对我心怀愧疚。我不曾失去过什么,反而得过许多。”


    “山高路远,往后,我应是再也不能来长安了,娘娘,就此别过了。”


    他话落,背身摆手,往前头市井人潮中走去。


    云乔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认出,他背上背的那把剑,正是当年姑苏小城,他将她送到那处老宅离去时的那柄。


    山高路远,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