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三人成行
作品:《病娇驯养手册》 早饭时,沈恪放下筷子,看看祈愿,又看看白越。
“祈愿,今天带我去游乐场吧。”
祈愿筷子一顿:“不叫白越?”
沈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我自己想和朋友出去玩。”
他顿了顿,又看向白越:“之后……再跟你去。”
白越点了点头,没说话。
祈愿皱着眉:“你第一次去游乐场吧?不找你对象,找我干嘛?我像带小孩的?”
“也不是第一次。”沈恪声音低了些,“还没开始住院的时候,爸妈带我去过。只是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很好玩。”
祈愿不吭声了。
沈恪抬起头:“所以我一直想试一下。我想试试坐过山车什么感觉。跟白越没关系……我就是自己想试试。”
祈愿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嘲讽的笑,是另一种。
“也对。”他放下筷子,“我开车带你去。我车钥匙呢?”
“啊?”
“啊什么,我法拉利不是在你这?”
沈恪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法拉利。车。
那是他来的第一天,白越借那辆车带他去了国贸中心。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连安全带都不会系,是白越倾过身来帮他扣好的。
“我回去找一找……”
沈恪起身,祈愿跟着他往外走。
白越坐在餐桌旁,没有跟上来。
路过门口时,沈恪换鞋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
温清然的别墅门锁还是原来的密码。
沈恪站在门口,按了几个数字。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开,光线暗沉沉的,家具的轮廓在阴影里模糊成一片。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还有那种很久没人住才会有的气味,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慢慢坏掉。
他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不觉得冷清。白越每天都会来找他,客厅的灯总是亮的,茶几上永远有切好的水果。他以为那就是家的样子。
现在站在门口,他才发现这个房子原来这么大,这么空。
“发什么呆呢?”祈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赶紧,找完走了。”
沈恪回过神,走进去。鞋踩在地板上,声音空空的。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他脚边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他站在那条线里面。
“如果是我自己的身体,肯定要打喷嚏了。”他忽然说。
说完自己愣了下。
祈愿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行了,搞快点。”
沈恪点点头,上楼翻出车钥匙,递给祈愿。
两个人开车往游乐场去。
……
游乐场比沈恪想象中大。
他站在门口,仰头看那个巨大的摩天轮。阳光从轮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眯起眼,觉得眼睛有点酸,但又不想闭上。
祈愿在旁边刷手机查攻略:“先玩哪个?”
沈恪凑过去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他看着有点晕,但他认识那个图标。
是过山车,轨道弯成一个倒扣的圈。
“这个!”他指着屏幕,眼睛亮了一下。
“上来就玩最刺激的?”
沈恪用力点头。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从六岁住进医院开始,从每次查房时偷看窗外开始,整整十二年。
排队的时候,他攥着栏杆,听着头顶传来的尖叫声,手心有点出汗,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数了数,前面还有八个人。七个。六个。
祈愿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也没催。
轮到他们的时候,沈恪坐进座位,扣好安全压杠,手指攥着扶手,指节发白。工作人员过来检查,他乖乖等人家帮他拉好安全杠,又低头摸了摸扣紧的地方,确认了好几遍。
车缓缓爬升。他往下看了一眼,人群变成小小的点,祈愿站在下面,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探出头去。
然后俯冲。
风灌进嘴里,灌进领口,灌进所有缝隙。他张嘴想叫,声音被风堵回去。周围的人都在叫,他也跟着叫,叫到嗓子发哑,叫到什么都想不起来。头发全被吹到后面,露出一整张脸,白白的,在风里皱成一团。
车停的时候,他愣在座位上,刘海乱糟糟地搭在额前,脸颊红扑扑的,眼睛还湿漉漉的。
过了几秒,他才笑出来,转头看祈愿,声音还带着点抖:“好玩!”
祈愿在旁边扶着栏杆,腿软得站不直:“额啊……我要报工伤。”
沈恪吓了一跳:“你早说啊,我就一个人上去了。”
祈愿瞥他一眼:“你不是不想一个人吗?”
沈恪愣了下。
他的确是因为不想一个人所以才喊上了祈愿……但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祈愿没再说话,撑着栏杆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已经往前走了。
沈恪看着他的背影,笑了一下,喊了句“等等我”跟了上去。
……
白越站在过山车出口的阴影里。
他看着沈恪从出口跑出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通红,眼睛亮得不像话。祈愿跟在后面,腿还有点软,但嘴硬得很,不知道在说什么,沈恪笑得更厉害了。
白越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票根。过山车那一栏已经被打了勾。他排了很久的队,一个人坐上去。
工作人员问他几个人,他说一个。
车爬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阳光铺在轨道上,亮得晃眼。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房子变小,人变成点。他找不到沈恪在哪里。
车往下坠的时候,风灌进来。他没叫。
……
沈恪在鬼屋里被吓得不轻。
从入口开始就缩在祈愿身后,黑暗里什么东西窜出来,他吓得直接把祈愿往前推了一把,自己缩在后面。推完才意识到做了什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祈愿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回头瞪他,他缩着脖子不敢看。
墙上的影子又晃了一下,他整个人都僵住,闷闷地叫了一声,手指攥得更紧,把祈愿的衣服扯得皱巴巴的。
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都有点抖,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
祈愿倒是一直绷着脸,出来才松口气,但嘴硬得很。
沈恪:“你刚是不是抓我胳膊了?”
“没有。”
“有。”
“你出现幻觉了。”
沈恪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阳光晒在肩膀上,暖洋洋的。
沈恪喝了大半杯水,把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盯着看。杯壁上还有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祈愿。”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来游乐场吗?”
“说。”
沈恪想了很久。
“以前在医院,只能看别人玩。电视里的人坐在过山车上叫,我也想叫,但叫不出来。后来换过来了,可以玩了,又一直没来过。”
他停了一下。
“但今天我叫出来了。”
他笑了一下,低头看着空杯子:“好像真的舒服了一点。”
祈愿没说话,只是把水递给他:“喝你的。”
……
海盗船下来,祈愿坐在椅子上不肯走了。
“你自己去,我歇会儿。”
沈恪点点头,一个人跑去排队。队伍很长,他站在队尾,踮着脚看前面的人怎么坐的,怎么扣安全压杠,怎么把包放在脚边。他学得很认真,像在背□□。
祈愿双手撑开靠在长椅上,闭着眼,听着远处的尖叫声。阳光晒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坐在这里。腿软是真的,但也不想走。
旁边有人坐下。
他没睁眼:“你是跟踪狂吗?”
白越没说话。他坐在长椅另一头,手里拿着个纸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正在排队的沈恪身上。沈恪排到前面了,正在看别人怎么坐,头微微偏着,很认真的样子。
过了很久,白越才开口:“他开心吗?”
祈愿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白越没接话。
祈愿盯着他看了几秒。白越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嘴角那道红痕还没完全好,浅浅的,像道没画完的线。
“昨天看你要死要活的,我还以为你要改了。结果还是跟踪狂。”
白越终于转过头,语气平静:“我也在排队。”
祈愿嗤了一声:“把跟踪说得这么好听,那现在跟我说话的是分身?”
白越晃了晃票根:“有代排。”
祈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沈恪从海盗船上下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满脸通红地到处拍照,很快就要回来。
祈愿转头刚要提醒白越,他就已经站起来了,在座位上留下个纸袋子。
祈愿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白越没答,转身走了。
祈愿打开纸袋,两杯热饮。他拿起上面那杯,杯套是空的。又看另一杯,还是空的。
他骂了一声,把纸袋往旁边一推,又拉回来。
……
沈恪跑回来的时候,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眼睛亮亮的。
“海盗船也好好玩!”
祈愿把纸袋递过去:“给你的。”
沈恪接过来,捧在手里,低头看杯套。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喝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好入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他来过吧。”
祈愿没答。
沈恪也没再问。他捧着杯子,靠在栏杆上,看远处的摩天轮慢慢转。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去坐摩天轮。
队伍排得很长,沈恪站在队尾,仰头看着那个大轮子慢慢转。每一节车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都会停一下,像是悬在天上。
祈愿站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清楚。
“祈愿。”
“嗯。”
“你有没有什么一直想做但没做过的事?”
祈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他没抬头,也没回答。沈恪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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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儿,没等到答案,也就没再问。风从湖面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汽。
轮到他们的时候,祈愿停住了脚步:“你自己上去。”
沈恪抓着栏杆,看着有点犹豫。
祈愿看了他两秒,啧了一声,跟着上了车厢。
摩天轮慢慢往上升。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房子变小,人变成点。远处的湖面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亮晃晃的,像是有人往水里倒了一桶颜料。
沈恪趴在窗边看风景,没有回头。
“祈愿。”
“嗯。”
“你为什么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祈愿看着他那个金灿灿的后脑勺,沉默了许久,才移开视线。
“……谁知道呢。”
沈恪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祈愿:“是因为我,对吧。因为我和白越的事情。”
祈愿没说话,也没看他。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恪又转过头,看着窗外。
摩天轮快到最高点了,整个城市都在脚下,远远的,小小的。他以前只能从病房的窗户看外面,看到的是对面的楼,楼后面的天,天上的云。从来没有站这么高过。
“虽然我还是有很多没搞懂的。”他声音很轻,“但是谢谢你。”
“如果你都不在,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白越相处了。”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偷偷看了眼祈愿,祈愿没看他,只是盯着窗外。车厢玻璃上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摩天轮爬到最高点,停住。整个城市都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轻轻的。
祈愿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沈恪愣了愣,乖乖凑过去。
祈愿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但很响。
沈恪捂着额头缩回去,支吾着:“你干嘛……”
“……傻逼。”祈愿别过脸,耳根有点红。
过了很久,摩天轮快落地了,祈愿状似无意地开口:“下次你和白越自己来坐这个,别叫上我。”
沈恪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啊?我觉得跟你玩很开心啊。”
“自己想。”
……
白越站在摩天轮下面,看着那个车厢慢慢升上去。他排了很久的队才轮到。工作人员问他几个人,他说一个。
摩天轮慢慢往上升。他靠在窗边,看着对面的空座。
如果沈恪在对面,他会说什么?
他以前想过这个问题的。在沈恪睡着之后,在那些一个人待着的深夜,他想象过很多次。
带沈恪来游乐场,陪他坐摩天轮。在最高点的时候,趁沈恪趴在窗边往下看,从背后环住他。沈恪会愣一下,会转头。然后他吻下去,亲完一整个下降的过程。
光是想象这些,他就能熬过很多个晚上。
但沈恪不是和他一起来的。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这里,脑子里只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也不知道。
那些“回来”“对不起”“我喜欢你”都太重了,重到说出口就会把沈恪推得更远。
……
从摩天轮下来时天已经暗了。游乐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旋转木马的金光,过山车的彩灯,摩天轮上那些慢慢转着的小窗子。
沈恪站在出口看了一会儿,指着旋转木马:“那个灯好好看。”
祈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没说话。
“想玩?”
沈恪摇了摇头:“下次带着白越一起来,晚上的时候。”
祈愿瞥了他一眼:“想通了?”
“没。”沈恪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就是看到白越睡沙发我还是很难过,看到他不说话,我也会慌。但每次想安慰他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个声音说:不能再这样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可我又觉得,不经过白越去做什么事情,好像也挺开心的。我这么想是不是很坏啊?”
祈愿看着他,看了很久。路灯从上面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好和对是不一样的。”
沈恪没懂。
祈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搓了一把,力道不轻,搓得他头发都翘起来了。
“跟你说这个是我也被传染白痴了吗?”
他收回手,别过脸去:“走了,回去了。”
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补了句:“下次想去哪自己来。我很忙的。”
沈恪认真地想了想:“那要提前预约吗?”
“预约个屁。”
……
游乐场门口,白越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想起刚才在摩天轮上,车厢到最高点的时候,他往下看了一眼。那时候他在想,如果沈恪在对面,他会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现在他知道怎么说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玩得开心吗?
没出声。
摩天轮在他身后慢慢转完一圈,灯光明灭交替,落在他肩上一明一暗的。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