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明的脸色变了，像是脸上的冷硬面具裂开了一道缝：“把照片还给我！”


    “你女儿？”赵川看了看照片，眼神和善。


    “长得挺像你，尤其是眼睛，几岁了？五岁？六岁？看着还小呢。”


    “别碰我的照片！”阿明挣扎起来，绳子死死勒进肉里他也感觉不到痛一样。


    赵川把照片放在膝盖上，压根没有还给他的意思，也没威胁要撕掉，就这么让他看着，恐惧着。


    “我有个兄弟，叫李伟。”赵川指了指旁边，“他也有个女儿，差不多这么大，可惜死在这里了，我们几个没什么孩子缘，不过还好……”


    赵川看向一旁玩弹弓的小宝：“小宝是我们失而复得的孩子，是当初和我们一起遭遇空难的孩子。”


    阿明表情明显愣住了，赵川自顾自的说。


    “你知道的，孩子就是希望，为了他们能平安长大，我们能做出一切举动，所以我们一定会带小宝离开这里，回到属于他，属于我们的文明社会。”


    赵川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疲惫。


    “只要你交出地狱之水，想出去那还不简单？”阿明吼着。


    赵川笑了：“海妖的鬼话你也信？我前脚给他，他后脚就把我杀了！到时候你们这些人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


    “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迟早有这一天。”阿明咬着牙说，“你要杀就杀，别拿家人说事，这是道上的规矩。”


    “规矩？”沈瑾突然冷笑一声，冲过来一把揪住阿明的衣领，“你们杀蓝鸟时讲规矩了吗？现在跟我们谈规矩？”


    沈瑾的手在抖，她真想一刀捅死这个混蛋，但她知道赵川留着他有用。


    赵川拍了拍沈瑾的手，示意她松开。


    “阿明，我不跟你谈道德，咱们谈生意。”赵川看着阿明，“你死了，你女儿这辈子就没爹了，海妖给你的抚恤金，够她长大吗？或者说，你觉得海妖会给你发抚恤金吗？”


    阿明沉默了，赵川几句话点出他心底的恐惧，他太了解海妖了，冷血，多疑。


    任务失败的人，在海妖眼里就是垃圾，别说抚恤金，不斩草除根就算仁慈了。


    “你想怎么样？”阿明的声音哑了。


    “我要船的结构图，还有换班时间。”赵川直视他的眼睛，“作为交换，我不杀你，等我们抢了船，把你扔在岛上，这里有水有食物，只要你不作死，能活到救援船来，或者你自己造个船听天由命，那是你的事，我可以免费提供这座岛的生存指南。”


    良久的沉默。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此刻，似乎阿明也没有别的选择。


    “船上有热成像雷达。”阿明终于开口了，“你们靠近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从船底的排水口进去，那里是冷却水的出口，只有换水的时候才会打开，而且温度很高，一般人受不了。”


    “什么时候换水？”


    “每天凌晨三点，持续十五分钟。”


    赵川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十点。


    “船长室在顶层甲板，那里有自毁装置。海妖是个疯子，如果发现船保不住，他会把船炸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过来。


    “人员配置呢？”


    “除了死在这的两拨人，船上还有大概二十个战斗人员，加上后勤和船员，总共四十人左右，火力点主要集中在甲板和舰桥，这个你上过船，你清楚，我没必要撒谎。”


    四十人。


    赵川看了一眼自己这边。


    算上他在内，能打的也就十几个：他、胖子、董昌、宋明明、安琪、山鬼、老鬼、安娜三人、阿雅、首领还有苏鲁。


    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


    “这仗没法打。”董昌在旁边听得直摇头，“这就是去送死。”


    那边装备太牛X了，他们之前又不是没打过，根本打不赢。


    “不抢船就是等死。”赵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刚才说，船上有热成像？”


    “对，覆盖方圆两海里。”阿明点头。


    “那如果我们不是‘热’的呢？”赵川突然说了句奇怪的话。


    阿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赵川转头看向韩平：“你弄不懂能降低体表温度的东西？”


    韩平是个科学家，他仔细想了想：“没有专门的降温剂，但是……那种毒山药的汁液，涂在身上会让毛细血管收缩，体温会短暂下降，但副作用很大，会让人麻痹。”


    “能撑多久？”


    “估计半小时。”


    “够了。”赵川眼神一亮。


    “你疯了！”安娜惊叫道，“涂那个东西再去游冷水，会心脏骤停的！”


    “只要有活着的几率，这事就能干。”赵川看向众人，“咱们这次不搞突袭，苏鲁，你和阿雅带着董昌和小宝留在岛上接应，其他能打的跟我走。”


    “我也去。”林韵突然站了出来。


    “你留下照顾小宝。”


    “安娜能照顾小宝。”林韵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枪法虽然不行，但我能帮你们背装备，我什么都能干，多个人多双眼。”


    赵川看着她，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里现在也充满坚定，林韵只是不想离开他，这岛上的日子，把每个人都磨的战战兢兢。


    “好。”赵川点头。


    计划就这么确定，利用毒山药汁液降低体温躲避热成像，从游艇排水口潜入，兵分两路，一路去主控室搞破坏制造混乱，一路直插船长室控制老大。


    出发前，赵川把那张照片塞回阿明的口袋里。


    “如果我回不来，你就祈祷我的兄弟们能放你一马，这照片你自己留着当个念想。”


    阿明看着赵川，嘴唇动了动：“那个排水口……进去之后往左拐是机房，往右是死路，别去。”


    赵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领情。


    凌晨一点。


    海边的风浪很大，黑色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听的人耳膜直震。


    五个人站在海边，身上涂满了那种腥臭的绿色汁液。


    冰冷的感觉皮肉里渗进去的，冻得人牙齿打颤。


    胖子哆哆嗦嗦的说：“川哥，这要是以后落下病根，你得管我下半辈子。”


    “行，以后给你养老。”赵川检查了一下防水袋里的枪和子弹，“都记住了，下水之后动作要轻，别惊动了鱼群，还没上船就被人发现了。”


    “走！”


    几个人像五条黑色的鱼，缓缓游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海水刺骨的凉，加上药物的作用，赵川感觉自己的四肢都在慢慢失去知觉，变得麻木没知觉。


    但他必须往前，还得游得快游得稳。


    远处的黑暗中，那艘巨大的游艇静静的停泊在海面上，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几人拼命躲着灯光。


    赵川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划过的探照灯会带来一丝光亮。


    他们贴着海底的礁石往前游，避开开阔水域。


    终于，那个巨大的船底出现在眼前。


    按照阿明说的位置，赵川找到了那个排水口。


    船侧下方的确有一个黑洞，此时正紧闭着。


    赵川看了一眼潜水表，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这两分钟漫长的很，缺氧让大家的肺部开始燃烧，意识也开始模糊。


    胖子在后面拽了拽赵川的脚踝，比了个“不行了”的手势。


    赵川回头瞪了他一眼，指了指上面。


    就在这时，一阵闷响从船体内部传来。


    “哐当！”


    排水口的闸门缓缓打开了，一股滚烫的水流喷涌而出。


    冷热交替的瞬间，所有人的四肢都短暂的恢复知觉。


    “进！”赵川在心里吼了一声，顶着那股强劲的水流，像条逆流而上的鲑鱼，硬生生钻进了那个冒着热气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