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作品:《我的抗联岁月

    将自己的想法跟老赵做了一个简单汇报,正好大家伙都在这里,便凑到一起商议该如何策划这起袭击。


    要炸毁大桥,首先是炸药的问题。


    祁致中举起手说:“目前炸药方面充足,引信雷管也有一部分储存,但这个桥可不是乡下那种石头桥,而是正儿八经的钢筋水泥土桥梁,要做一个受力点分析,确保能够在第一时间将桥墩炸毁,利用桥梁受力点引发连锁反应,使桥梁坍塌。


    咱们一群外行人,得找个懂爆破的。”


    “这事老陆门清啊!”


    张光迪拍着他的肩膀说:“当年在三江打游击的时候,就是老陆带着人将松花江大桥给炸塌的,他懂这事。”


    挺不好意思的,陆北说:“当初也是赶鸭子上架,没办法才上的。我懂一点,但不全懂,这事老赵是专家啊!”


    踢皮球又踢到赵尚志脑袋上,他是黄埔四期生,系统性学习过军事,对于爆破这门科学比陆北讲究。但老赵挠着头嘿嘿一笑,也挺不好意思。


    憋了半天,老赵说:“我没读完,那个吕三思不是在东北军教导队干过,他是正经军官出身,这事按理说他也会啊。”


    捂脸叹息,陆北解释道:“他给日军顾问洗裤衩子的,连我都不如。”


    好在吕三思不在这里,不然又得跟陆北干上。


    来来回回问了半天,好家伙都是半路出身,步兵门清,但是工兵真没几个是专业的。陆北让参会的曹大荣记录,回头一定要跟李兆林总指挥汇报,派遣人员前往苏军学习爆破工程,这玩意儿平时没有还不觉得,真到要用的时候没有,还真是要人命。


    没辙,大家凑在一起赶鸭子上架。


    弄来一张白纸,用绘图工具在白纸上面将桥梁的具体结构平面图画出来,爆破工程不行,作地图军事作业一个比一个强,老赵拿起铅笔一划。


    倒霉玩意儿的,随手一划比尺子还直。


    没十几分钟,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简直是将桥梁拓印在纸上一样,随后众人又拿来嫩江桥上游的河流曲线图,以及测量的水流速度。


    众人先是商讨了一下,利用水流顺流而下自己撞击桥墩,计算雷管引线燃烧速度和水流速度,得出一个雷管引线和水流速度相对的答案。算了半天,因为河流流向和暗流漩涡等不利因素,无人爆破这件事是不行的。


    那就换有人,从木筏的数量到体积大小,木筏的承重和桥墩的宽度,以及如何固定,引爆时间和爆破手撤离所需的时间。这是真的要用人命去炸,总不能说上级决定了,让你舍命去炸桥,别想活着回来。


    不珍惜士兵生命的军官,永远也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指挥员。


    这可不是炸碉堡火力点,而是炸桥墩,当量不在一个量级。逃不出爆炸冲击范围,爆破手是真的会被冲击波震死的,所以一定要留有时间来让战士撤出去。


    一群人讨论到深夜,祁致中连夜返回兵工厂去组织老师傅们调配炸药雷管,纸面商讨完成,还需要实验进行。


    陆北负责挑选合适的乘具,他前往上游的西山屯,那里靠近嫩江。经过考察之后,陆北觉得可以借助当地村民的渔船来装载炸药,因为小舢板在操控性方面优于自制的木筏。


    跟当地的渔民购买渔船,得知船去打日本人,西山屯的群众很是热情。之前日伪军撤离莫力达瓦的时候,为了防止抗联能够从容渡河,将船只宣布收缴焚烧。


    晨光微熹,江面泛着雾气。


    陆北随着当地几名群众来到嫩江边上,辽阔的嫩江水一如既往。


    本以为没有渔船,但是西山屯的老百姓跑到一处浅水湾,将埋藏在淤泥中的木船起出来。陆北要给他们钱,老百姓均不受。


    一名上了年纪的达斡尔老人说:“这船本来就没打算用,留着也没用,既然抗联要船去打日本人,那就拿去。不要提钱的事情,抗联为了抗日连命都不要,我老家伙要一艘破船干什么。


    我孙子也在抗联,在五支队当兵。”


    经过义尔格翻译之后,陆北问他孙子叫什么名字,在哪个连队。


    老头闷闷不乐摆摆手,这不用翻译了,陆北知道他孙子牺牲,连遗体都没有带回来。抗联只给他们家一张轻飘飘的阵亡通知书,一开始阵亡通知书是手写的,后来太多了,吕三思就用印刷版印刷。


    陆北也不知道在多少张阵亡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但他知道,如果有幸,终此一生大概都不会离开东北。吃的惯高粱米,南方的大米怕是不太习惯了。


    告诉老人,自己就是五支队的支队长,老者诧异的看了一眼,和几人走去浅弯处,用铲子挖掘淤泥,将一艘一艘埋藏在河水淤泥中的木船起出来。


    脱光衣服,陆北跳入江水中,一个劲的往河流中游去。


    缺乏测量水流的器具,陆北仗着水性极佳便用身体来测量。


    晌午时分,老赵带人过来。


    命人砍伐树木,将树木丢入河水中观测轨迹,一路而下寻找什么地方有暗流漩涡,在河流水道中标注出来。这很疯狂,他甚至是擦着河边追寻的,河流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日军的水上巡逻艇。


    在抵达嫩江桥的时候,老赵是几乎暴露在日军射击范围之内的,很疯狂的行为。


    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我们叫尽人事、听天命。


    ······


    入夜时分。


    祁致中带来炸药和雷管,还带来几个老师傅。张光迪从一支队内挑选出十余名战士,均是团党组织人员,敢死队的队长是那个三营长,本来张光迪要亲自上的,但三营长拒绝。


    夜色朦胧中,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时不时溅起一阵涟漪,河中的鱼儿跃起水面。


    老赵一遍又一遍的叮嘱敢死队队长,从这里到嫩江桥水面长度五公里左右,何处有暗流漩涡,让他注意时间。日军水上巡逻队两个小时巡逻一次,他要在两个小时之内将木船送到指定的桥墩并且固定住。


    雷管燃烧速度长度约三分钟,在三分钟内务必要离开附近水域,向下一直游,下游沙地芦苇荡甚多,会派遣接应人员保障他们能够撤回来。


    一行人将制作好的炸药放入木船中,叮嘱战士们该如何点燃雷管,这是手动激发,只需拔掉雷管引线便能炸响。


    ‘嗒嗒嗒~~~’


    在平静的河面上,一艘日军巡逻艇出现,上面的探照灯扫射着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