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武英殿的灯火亮到天明。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洛阳城外，蜀王世子朱平栎正站在高岗上，眺望着这座千年古都。


    他身后是五万大军，旌旗招展。


    “世子，探马来报，朝廷已派袁崇焕率五千骑兵驰援洛阳。”副将朱燮元低声道。


    “袁崇焕？那个宁远守将？”朱平栎冷笑。


    “五千人就想解洛阳之围？朱由检也太小看本王了。”


    “但袁崇焕此人善用火器，不可小觑。”


    “火器？”朱平栎眼中闪过不屑，“我蜀军也有火器，而且是西洋最新式的。


    告诉将士们，明日攻城，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敢反抗蜀王府的下场。


    夜色中，洛阳城如一头受伤的巨兽，默默承受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城头上，守将陈永福握紧刀柄，眼中是决绝的死志。


    这一战，将决定中原的命运。


    崇祯二年二月十五，上元节刚过。


    京城街头的彩灯还未撤去，紫禁城内却已酝酿着新一场风暴。


    昨日早朝，朱由检提出发行“战争债券”以筹军费的设想。


    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今日文华殿内，注定不会平静。


    卯时三刻，天还未亮透，宫门外已候满了官员。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昨日那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向百姓借钱？朝廷颜面何存。”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李邦华愤愤道。


    他虽因收受贿赂被罚俸半年，但未被革职，今日依然来了。


    “何止是颜面，”礼部右侍郎周延儒捻须冷笑。


    “这是竭泽而渔。九边战事、陕西赈灾、四川平叛，哪一样不是无底洞？


    今日能发债，明日是不是就要加赋了？”


    “周侍郎慎言，”内阁次辅李标轻咳一声。


    “陛下此议，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国库空虚，内帑已尽，总不能看着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


    “那也不能用这种法子。”一个年轻的御史激动道。


    “朝廷向百姓借债，史无前例。这要让后人如何看待我等？”


    议论声中，宫门缓缓开启。


    “百官入朝——”


    文华殿内，朱由检端坐龙椅，面色平静。


    他手中拿着一份连夜起草的《战争债券章程》，旁边还摆着一摞账册。


    那是陈子龙查抄内务府、光禄寺等衙门后整理的“可节约款项清单”。


    “诸卿，”朱由检开门见山。


    “昨日朕提议发行战争债券，想必诸卿皆有所思。


    今日朝会，就专议此事。诸卿可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周延儒便出列：“陛下。臣有三不可。”


    “讲。”


    “一不可者，有损朝廷威严。”周延儒声音清朗。


    “朝廷者，天下之共主也。向百姓借债，如同商贾借贷，威严何在？体统何存？”


    “二不可者，引发民怨。”他继续道。


    “百姓本就困苦，今再向其借债，恐生变乱，陛下，前车之鉴啊。


    万历年间加征辽饷，已致民怨沸腾；


    天启年间再加剿饷，更添民困。若再发债…”


    “三不可者，后患无穷。”周延儒提高声调。


    “今日可发债筹军费，明日是否可发债修宫殿？


    后日是否可发债供享乐？此门一开，遗祸无穷。”


    三条理由，条条在理。殿中不少官员点头称是。


    朱由检等他说完，才缓缓道：“周侍郎说完了？那朕也说说。”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周侍郎说，朝廷向百姓借债有损威严。


    那朕问你：是朝廷的威严重要，还是九边将士的性命重要？


    是体统重要，还是潼关、洛阳、宣府数十万军民的生死重要？”


    周延儒语塞。


    “你说会引发民怨，”朱由检继续。


    “可陈子龙查抄内务府、光禄寺、太仆寺等衙门，查出贪墨、浪费之银总计八十七万两。


    这些钱，是百姓的血汗，与其让这些蛀虫贪墨浪费，不如借给朝廷打仗。


    你说，百姓是愿意把钱借给朝廷保家卫国，还是愿意看着这些钱被贪官污吏挥霍？”


    他拿起那摞账册，重重摔在御案上：


    “这是账册，白纸黑字，每一笔贪墨，每一笔浪费，都清清楚楚，诸卿要不要看看？”


    殿中寂静，无人敢应。


    “至于后患无穷…”朱由检冷笑。


    “朕发的是战争债券，不是享乐债券，章程上写得明明白白。


    此债专用于军费，不得挪用。


    还款来源是开海通商之税收、清丈田亩之增收。


    朕还设立了‘债券监督司’。


    由都察院、户部、新政监察司共同监督，每一笔支出都要公示，这还不够？”


    他从王承恩手中接过《战争债券章程》，展开宣读：


    “债券分三等：一等债，面额百两，年息一成，期限三年；


    二等债，面额十两，年息八分，期限五年；三等债，面额一两，年息五分，期限十年。


    凡认购者，无论身份，皆为大明治下良民，朝廷保障其本息安全。”


    念完，他看向群臣：“这章程，诸卿以为如何？”


    户部尚书毕自严出列，这位老臣仔细看过章程后，眼中露出精光：


    “陛下，臣细看章程，此债设计精妙。


    一等债面向富户商贾，二等债面向中等人家，三等债面向普通百姓。


    且利息合理，期限分明…若真能推行，或可解燃眉之急。”


    “毕尚书。”李邦华急道，“你这是…”


    “老夫这是就事论事。”毕自严难得强硬。


    “国库空虚是事实，军费无着是事实。与其加赋引发民变，不如借债共渡时艰。


    只要用途公开，还款有源，此策…可行。”


    户部尚书这一表态，风向顿时变了。


    许多务实派官员开始动摇。


    “陛下，”兵部尚书王在晋也出列。


    “臣也以为可行。只是…这债券，何人敢先购？”


    这是个关键问题。朝廷信誉已大不如前，谁敢第一个吃螃蟹？


    “朕先购。”朱由检淡淡道。


    “朕认购一等债十万两，钱从哪来？


    朕已命内务府清点宫中器物，凡金银器皿、珠宝玉器，除祭祀必需外，一律变卖充公。”


    十万两，皇帝要卖家当。


    群臣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