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太监之身得国公葬礼,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他值得。”朱由检望向京师方向,“传旨吧。”


    夜色渐深,宣府城外,满桂率五千骑兵悄然出城,如一把尖刀,刺向蒙古大营侧翼。


    而此刻的京城,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周延儒的密使已出发,前往大同、前往宣府、前往…每一个可能改变战局的地方。


    魏忠贤躺在东厂衙门的榻上,气息微弱。


    他已无力起身,但手中仍握着一份名单,那是他最后要清除的奸佞。


    “尔耕…”


    “奴婢在。”


    “这份名单…交给皇后娘娘。告诉她…等陛下回京…再动手…”


    “公公,您…”


    “我时间不多了…”魏忠贤苦笑。


    “可惜…不能亲眼看到…新政成功…大明中兴…”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田尔耕跪在榻前,泪流满面。


    这个令百官胆寒的九千岁,这个推行新政的急先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而此刻,宣府城外的战斗已经打响。


    满桂的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蒙古军阵…


    另一边魏忠贤死了。


    这个消息被严密封锁在东厂衙门之内。


    田尔耕跪在榻前,久久不能起身。


    这个曾经让整个大明官场战栗的九千岁,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深夜。


    于一张简朴的木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似乎还望着北方。


    那是宣府的方向,是皇帝陛下正浴血奋战的地方。


    “公公放心,”田尔耕颤抖着手,轻轻合上了魏忠贤的眼睛。


    “奴婢一定会完成您的遗愿。”


    按照魏忠贤生前的安排,他的死讯暂不对外公布。


    田尔耕立即将那份染血的名单密封,连夜送入宫中。


    同时,东厂衙门的防卫提升至最高级别,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经过三道盘查。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就在魏忠贤咽气后的半个时辰,周延儒府邸的密室中,几个人影在烛火下晃动。


    “探子回报,东厂衙门昨夜异动频频,进出都被严格控制。”


    李邦华压低声音。


    “恐怕魏阉已经不行了。”


    周延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时机终于到了。王绩灿,你那边安排得如何?”


    王绩灿从怀中取出一份地图铺在桌上。


    “已经联系上了大同总兵王朴。


    他答应,只要十万两银子,就‘守不住’大同。


    另外,楚王那边也有了回信,三月十五,武昌必有动静。”


    “好。”周延儒拍案而起。


    “只要大同失守,宣府必成孤城。届时陛下要么战死,要么仓皇退兵。


    无论哪种结果,朝中都将是我们的天下。”


    “可是周侍郎,”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响起,是翰林院编修吴伟业。


    “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火了?毕竟陛下乃一国之君…”


    “一国之君?”周延儒冷笑。


    “他宠信阉宦,推行苛政,已失天下人心。


    我等此举,是为江山社稷,是为亿万黎民。


    待事成之后,太子登基,太后垂帘,我等辅政,方是正道。”


    这番话让在场几人的眼神坚定了许多。


    “那现在该如何行事?”李邦华问道。


    “分三步。”周延儒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立即联络朝中同情我们的官员,准备在明日早朝发难,要求暂停新政,召回陛下。


    第二,派人截杀徐光启运送火炮的队伍。绝对不能让新式火炮运到宣府。


    第三,加快与楚王的联络,务必让他在三月十五准时起兵。”


    “截杀徐光启?”吴伟业惊道,“那可是朝廷命官,运送的是军国重器…”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周延儒眼中闪过狠厉。


    “徐光启死了,新式火炮毁了,陛下在宣府就撑不了多久。


    这是关键中的关键,必须成功。”


    密议持续到寅时初刻。


    当几人从密室中悄然散去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同一时刻,乾清宫内,周皇后彻夜未眠。


    她手中握着魏忠贤的遗书和那份名单,泪水无声滑落。


    这个曾经让她厌恶、让整个后宫恐惧的老太监。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留下的却是如此赤诚的忠心。


    “娘娘,陈子龙陈大人到了。”宫女轻声禀报。


    “快请。”


    陈子龙走进来时,眼中布满血丝。


    显然,他也一夜未眠。


    “陈卿,魏公公…走了。”周皇后声音哽咽,将遗书递过去。


    陈子龙接过,看完后沉默良久。


    作为东林党出身的年轻官员,他曾经对魏忠贤深恶痛绝。


    但在新政监察司共事的这些日子,他看到了这个老太监的另一面。


    对新政的执着,对皇帝的忠诚,对贪腐的痛恨。


    “娘娘,魏公公虽手段酷烈,但其心可昭日月。”陈子龙终于开口。


    “这份名单上的人,臣也早有怀疑。只是没想到,竟牵扯如此之广。”


    “本宫现在心乱如麻,”周皇后拭去泪水。


    “陛下在前线生死未卜,魏公公又突然离世,朝中宵小必会趁机作乱。


    陈卿,你说该如何是好?”


    陈子龙沉吟片刻:“娘娘,依臣之见,当务之急有三。


    第一,严格封锁魏公公去世的消息,对外只说他重病需要静养。


    第二,按魏公公遗言,暂缓对名单上人员的抓捕,以免打草惊蛇。


    第三,加强京师防卫,特别是宫城和粮仓,防止有人趁乱生事。”


    “可是前线急需粮草军械…”


    “这正是最棘手之处。”陈子龙皱眉。


    “魏公公一死,东厂和锦衣卫内部必生波澜。


    若此时大规模调运物资,难保不出问题。


    臣建议,分批少量运送,由臣亲自押运第一批。”


    周皇后看着这个年轻的官员,心中感慨。


    曾几何时,他还是个在翰林院吟诗作赋的文人,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


    “好,就依陈卿所言。不过你一人之力恐怕不够,本宫让英国公派一队家兵随你同行。”


    “谢娘娘。”


    陈子龙退下后,周皇后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


    她想起了新婚之夜,那个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少年天子;


    想起了他登基后,每天批阅奏章到深夜的身影;


    想起了他亲征前,握着她的手说“等朕回来”时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