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瘦清逸的宽肩和臂膀，现在看来比在京城时戚窈看见的他还愈发瘦些。


    胸口那个浅浅的看上去快要愈合的疤。


    看上去自己那一刺竟然只叫他受了这么轻的伤。


    再往下……戚窈恶心得连忙转过脸。


    突然她手腕被抓住，身子被向后一拽，后背抵上那烫人的胸膛。


    “你做什么！放开我！”


    “你既不愿睡，我们又何必浪费这夜晚。”


    戚窈真的怕了，连忙挣开他扯过被子盖上。蔺祁安见她难得一次乖觉，叹了口气也跟着躺下。


    天边已经隐隐瓷白，似乎再有一个时辰便要天亮了。


    戚窈怎么都睡不着，那搭在腰间的手仿佛一根刺悬在心头。


    她被人困住，而他的夫君还在屋外冰天雪地的寒风里被人压弯脊背跪在地上，极尽羞辱他。


    她不明白蔺祁安为何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在京城分明极是厌恶她，仿佛看见她便看见了什么令他恶心之物，她心存幻想不依不饶，最后终于知道这个人不过也是将她当做一个玩意儿耍弄。


    眼睫渐渐湿润。


    一颗一颗泪珠砸下，将枕下沁湿一片。


    突然身后那个均匀的呼吸声骤起，脸颊被扳过去。


    “还在为他哭？你究竟爱他什么？”


    语气中夹杂着不耐，字句仿佛咬着牙说出，怒意藏不住。


    戚窈打开他的手，“那你现在究竟又为何要强迫我，是你说的，你没当真，我在你眼里只是一个玩意儿，只是一个供人取乐的妾！世上美貌女子那么多，一个妾又为何非要是我。”


    “我不稀罕，我不会再像个傻瓜追着你跑，你侯府的权势富贵我也不想要了。”


    戚窈泪眼模糊。


    她无心去看蔺祁安为何突然不说话了。


    这一切都是她的真心话，她知道了简单的幸福比那些看着耀眼的东西珍贵多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些日子，蔺祁安就算困她一辈子，她也还是会记得。


    突然无比伤心。


    戚窈哭得昏天暗地，那些日子的委屈，那些伤害，她不是一只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给一点甜便乖乖将那些痛都忘了。


    蔺祁安不再是她心里那高不可攀的人。


    现在就是让他跪着求自己，她的心都无法改变。


    不知哭了多久，她慢慢困意来袭，将自己整个人用被子裹住。


    “天意让我找到你，我们便该是天生的一对，要我千刀万剐我也不后悔。”耳边没来由地传来这一句。


    戚窈听不懂他什么意思，也不想懂，趁着困意渐渐睡去。


    温暖透着静谧的夜晚。


    看着身旁那个熟睡过去的身子渐渐没了防备，软软地背对着自己呼吸绵长。


    这一刻画面忽然就觉得如梦般不真实。


    蔺祁安没有一点困意。


    即便整整一月未睡过一个整觉，他此刻却也不想闭眼。


    那些日子靠着一个一个消息撑过来，即便等到天亮，他也只敢坐在书房撑着手让自己稍稍休息片刻。


    所以当有了那辆马车的踪迹时，他无法想象自己当时有多狂喜。


    几乎立刻便不眠不休地往这里赶来，一路都在想象与她见面时的场景该是什么模样。


    然而没料到他不顾一切地赶过来，看见她的第一眼，便是见她欢喜地扑进了别的男人怀里，叫着他夫君。


    若说那些疯了一般找她的日子里他还是无法彻底清楚自己对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那便是在那一刻，他终于懂了。


    是哪怕要他的命也要将她留在身边，是恨不得将看过她一眼的男人都挖了眼睛，碰过她的手都砍掉！


    他要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她骂他疯子，而他只恨自己不能早些明白这一切，不然又怎会让那么多人对她投去过觊觎的目光。


    他只要一想到那些目光，就嫉妒地要疯魔。


    胸口积蓄的愤怒在那淡淡的香气中逐渐平复下去。


    是温暖的，从她身上散发出的一股特有的甜暖馨香，以及刚刚沐浴过后的清香。


    不知为何本平复下去的心竟又躁动起来。


    感受到一股无法控制之念，他咬了咬牙凝神望着那后背，最后指节攥紧闭上了眼。


    -


    戚窈醒来时身旁冰冷没有人。


    她松了口气。


    随后心又立刻提起，她连忙从床上爬起下地，床边搁着一套浅粉色暗金长裙和一套银白狐狸毛镶边斗篷。


    都是新的。


    戚窈犹豫片刻，屋中实在没有其他的衣服了。


    估摸是蔺祁安放的，昨晚都只给她穿他的斗篷睡，连她自己以前的衣服都不给她，不知一早又从哪儿这么快变出一套。


    穿戴好出门。


    屋外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侍卫。


    戚窈惊了一跳尖叫着退回屋中。


    “夫人。”


    结果那两人只是弯腰对她行了一礼，戚窈呆愣地看着他们不动了，似乎并不打算对她做什么。


    她“咚咚咚”狂跳的心脏终于放下。


    昨晚的恐惧阴影还没有彻底消失。


    戚窈咽了下喉咙，试探着走出门去，发现两个黑衣人也不拦她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戚窈终于确定地走出去。


    她脚下飞快。


    昨晚蔺祁安让人将她往日睡的床铺整理出来，便霸占着这里，还让孟宣在屋外跪了一宿。


    她现在心下很是着急。


    阿宣毕竟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再是男子也受不住这样的伤和一夜的寒冷与风吹雨打。


    现下院中连一个他的人影都没有。


    蔺祁安也无影无踪。


    心下骤然一个念头升起攫住她的心。


    是不是蔺祁安觉得昨晚那些犹不解气，趁着她睡着又将阿宣带去哪里羞辱折磨他。


    她一紧张眼尾立时红透。


    正在这时一个黑衣人影突然在院外拐角闪过，戚窈连忙闪身躲去一旁，仔细看去发现是南琴。


    他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脚下步子急促地往外走去。


    戚窈心中一颤，随后连忙悄声跟上去。


    这里的路，大街小巷她都极熟悉了，南琴步子快但她也几乎凭着自己的记忆悄悄跟了他一路，那人始终没有发现。


    心下因为害怕及紧张，戚窈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不多时绕过几个偏僻的空巷，她便见南琴的身影走进了一间酒楼。


    戚窈在原地踌躇半晌，还是跟了上去。酒楼下人不多，熙熙攘攘，她走上二楼南琴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戚窈在屋门外凭借着声音一间一间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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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已是年关将至，这个时间住店的人并不多。戚窈很快在角落那间房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世子。”是南琴。


    房中静了半晌。


    “孟先生，凭你既无出身也无官居朝中的恩师，若无人举荐想要进京在会试一考中拔得一个好名次，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难如登天。”


    茶盏碰撞的清脆声响起。


    “我知道你的家世，若真算起来连寒门都说不上，但我知道你心底对科考的执念。”


    “若有我的举荐你明年便能参加殿试。你的才华应该不输那些官宦子弟吧，你甘心在这泗水镇做一辈子的教书先生？”


    戚窈身子僵住。


    房中的声音静了许久，随后有什么东西声音清脆地掉下地。


    蔺祁安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中带着不耐。


    “你自行选择，我给过你机会。”


    “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一句，就算你豁出命这辈子也休想再靠近得了她一步，凭你……”


    尾音带着轻笑落地。


    “配得上她吗？”


    戚窈眼眶急红，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门去将蔺祁安捅个十刀八刀。


    谁知下一刻那个温润带着疲惫，却无比清晰的话音传来。


    “孟宣自知卑微，从见到戚姑娘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不会属于我，是以一直拿捏分寸……”


    “家母离世前告诫我要重振家业，在下不敢辜负她的教养，还望蔺大人……”


    蔺祁安嘴角扯起一抹清浅的笑。


    微微侧头眼睫抬起看着门外边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心下快意快藏不住。


    抬了抬眉将一切敛去。


    “你是个聪明人，此番我帮你不过是还你救了窈窈的那一命之恩，若你不信守自己现在的承诺，你该知道……”


    房中静默许久。


    随后那个温润的声音带上郑重的肯定：“孟宣愿在此立誓，往后绝不再见戚姑娘，若违此誓叫我此生再无功名前途，亡母九泉不得安宁。”


    说完，这些话似乎耗费了他好一些力气，费力地喘气声传来。


    随后是一声微微的仿佛极力克制下从喉中溢出的浅笑。


    “好。好一个君子之风，我果真没看错你。”


    戚窈的身子蓦然一颤差点跌倒。


    他幽幽抬脚向口走去，在身后几人的诧异目光下，忽得将门一下豁然推开。


    戚窈惊惧地连忙闪躲退后。


    身子呆立僵硬地站着，眼底已然一片湿润泪光，她不可置信抬头向上看去。


    入目是蔺祁安那双带着掌握一切的从容笑意的眼睛，和屋中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孟宣惊愕的表情。


    心下一阵阵撕裂的疼。


    泪珠滚滚而下，她不可置信恍然大悟地看着孟宣。


    喉咙疼得发涩的疼，一句想问的话都说不出口。


    蔺祁安抬脚走出，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戚窈泪珠落下打湿在衣袍，他却垂下脊背扳起她的脸，微微侧头看向屋中人，眼瞳中尽是细碎的自得笑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急着向她证明。


    “你看，昨晚你还以命护着的男人，今日我不过微微以利相诱，他便急不可耐地开脱自己露出了真面目，现在你知道他根本不值得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