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教训不听话的狗

作品:《炽热沉瘾

    窗外,夜幕初临,天际染上墨蓝,房间开了灯。


    冷白灯光衬得律风面色愈发苍白,他痛苦地轻咳了一嗓子,似乎并没有对手下带回的消息感到惊讶,只是,虚弱地命令:“继续加派人手保护祁野和祁玥的安全!”


    “是。”手下领命退出去。


    紧随其后,房间又进来一人。


    这人穿着白大褂,戴一副细框金丝眼镜,凌乱的黑色卷发压过眉毛,有几缕还遮住了视线。


    他身高一米八,体重不到九十斤,两颊无肉,黑眼圈异常明显,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活人微死的颓丧感。


    他是负责照料律风的私人医生江影,进门后,将手里银质托盘放到床头柜上,懒散地问询:“今天感觉怎么样?”


    律风应了句“还行”,便撑着身子坐起。


    这是固定的换药时间。


    江影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才俯下身,干瘦手指去解律风左侧肋骨缠着的纱布,外层纱布很快被拆掉,但内层纱布粘在伤口上。


    用生理盐水将纱布浸湿,才一层层慢慢揭开。


    伤口已经结痂,只是边缘还有些淡淡的红肿。


    用浸过碘伏的消毒棉擦拭伤口。


    律风疼得眉峰轻蹙,紧咬牙关,枪伤涉及深层肌肉,虽外面已经好得差不多,但里面还在隐隐作痛,尤其是棉签按上去时,疼痛感尤为明显。


    江影叮嘱:“这几天你应该会感觉伤口有刺痛和明显的瘙痒感,这是愈合的信号,忍着,别用手抓。”


    鉴于伤口长势良好!


    无菌纱布从缠绕变成只固定伤口周围。


    包扎完!


    江影端着托盘要走。


    律风急声要求:“拿防水胶带帮我粘下纱布,我要洗澡!”


    江影很吃惊地回头瞪了律风一眼,虽然他和律风是上下级关系,但还是翻着白眼,无语地吐槽:“你是不是在内涵我,这些天我一来换纱布你就要洗澡,到底是我身上有味?还是你身上有味?”


    他揪起自己衣襟闻,他不仅是私人医生,还是这儿的基因工程科研家,智商逆天,唯一的缺点是不爱洗澡,有时候做起科研会三个月都不洗,他甚至喜欢自己身上被腌入味的男人味,还以为舵主这是换着法子嫌弃自己,可他昨天才洗过澡,身上并没有奇怪的味,耸着鼻子要凑过去闻律风身上是不是有味。


    可还没靠近,就被律风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踢在胸口,怒骂。


    “滚开,恶心!”


    本是在开玩笑。


    不料,舵主竟生气了,俊美靡艳的面容陡然阴沉,眉峰深锁,漆黑眸子戾气翻涌,显然是生气了。


    江影有些被吓到,律风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但自从这次受伤回来,情绪始终处在阴晴不定的状态,但原则上的问题他无法退让,执拗地坚持:“我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没少费功夫,等结痂的伤口脱落再洗澡,另外,少生点气,生气对你伤口愈合也有影响!”


    说完,径直离开。


    律风胸腔下的心脏猛烈撞击着肋骨,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指尖在发抖。


    这些天,他似乎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怒火一旦宣泄就如火山喷发一样,他厌恶这种失控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想让暴怒的情绪安定,可满脑子都是嘈杂的声音。


    从小,他被嫌弃最多的是身上有“尸臭”味,他并不知道这种臭到底是怎样的臭,他鼻子像失灵了一样,自己压根闻不到,但别人总会捏着鼻子嫌弃。


    后来,随着年龄增长,圈层脱离,这些嘲讽的声音已经从耳朵里彻底消失。


    可上次Lin的提醒,又将一切都唤醒。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洗澡,说实话,他闻不出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异味,但他就是恐慌,怕自己拼尽全力擦去的耻辱又再次回到自己身上。


    头好疼,抬手轻按太阳穴。


    一旁靠石墙站着的哑巴保镖,棕褐色瞳眸深深凝视着律风,许是那副眼神太过明目张胆。


    让律风察觉到了,转头看去。


    哑巴保镖却迅速回避目光,将视线落在床沿处。


    这是一个存在感低到像背景墙一样的人!


    又聋又哑,全靠右耳戴着的耳背式助听器听音。


    因为太过安静又不愿花心思与其他人走近,岛上没人愿意理睬他。


    但律风养伤这段时间,他就像一只忠诚的杜宾犬,每天雷打不动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此刻,他目光垂落,异域风情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不是本国人,五官桀骜立体,深棕色短发半扎成鲻鱼头,穿战术夹克配黑色工装裤,裤腿扎进黑色作战靴里,标准丁字步靠墙站立,双手后背于腰际,整个人透着股沉稳的威慑和一点张扬的少年气。


    他才二十岁,因为不会说话,被律风赐名“忘言!”


    “滚出去!”律风沉声发话。


    忘言对于这个指令有些吃惊,棕褐色瞳孔明显收缩了一瞬,但还是听话照做。


    等房门关上,律风才掀开被子,长时间卧床让他浑身都泛着股僵硬的酸胀,只是将腿挪到床边,他已经累得有些呼吸微乱。


    喘了好几口气,才一鼓作气站起。


    然而,脚底板在地面踩实的那一瞬间,钻心的酸麻顺着足底一路漫向大腿。


    眼前阵阵发黑,强烈的眩晕让他又被迫坐回到床上。


    缓了很久,才再度紧咬牙关起身。


    每挪一步,伤口都在疼。


    极度狼狈!


    但他仍未放弃,坚持走向主卧套卫,用胳膊肘推开玻璃门。


    浴室冷硬的黑金沙大理石装修风格和主卧浑然一体,迈步进去,鼻息里是雪松混着薄荷的冷香。


    他扯掉下半身的真丝睡裤,衣服尽数堆在脚边,便拿起手持花洒,打开水龙头往身上冲。


    他素白的皮肤上有很多狰狞的伤疤,除此外,还有一些极浅的像丝线一样错综复杂的纹路,这是小时候他用钢丝球暴力刷洗身子,将皮肤划出的一道道血线,从而留下的难看疤痕。


    水流顺着腹部淌过腰线,氤氲白雾在浴室蔓延开。


    他刻意避开中枪的部位!


    然而,因为温度升高,加上水汽渗入,左侧肋骨的纱布胶带卷了起来,有要掉的趋势。


    他伸手去拿浴巾,要将手上水擦干净,重新固定胶带。


    他可不想让江影再来给自己包扎。


    江影是个做任何事都不喜欢返工的人,一件事要让他做两次,就是破坏他的秩序。


    怨气重的时候,江影会解剖活的东西发泄,怨气轻则疯狂转动手腕上的表冠,反正无论是那种方式,都很浪费时间,律风向来不会太麻烦江影,毕竟江影是他极为器重的基因工程科研家,一分一毫的时间都是宝贵的。


    律风去拿置物架上的白色浴巾,可手一抬高,就扯得伤口生疼,费劲用指尖勾住浴巾往回扯的时候,重心竟猝不及防往前倾。


    疼痛让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还没来得及扶墙借力。


    脚底已经骤然一滑。


    整个人都结结实实摔向大理石地面!


    “该死!”他愤怒地握拳砸地,恨自己连这点疼都受不住,更恨这种身体又脏了的感觉。


    狼狈地挣扎起身,又打开花洒,重新重洗。


    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心理上认为自己彻底洗干净,才绑上浴巾往外走。


    然而刚踏出浴室,就和从门外冲进来的江影四目相对,撞了个正着!


    今天是岛上一月一度的进货日,这岛上见不得光的东西都是从“暗市”里进购的,暗市是一个只要有钱,什么好东西都能买得到的黑网站,全球范围内供货。


    江影看中了暗市新到的一批美人,考虑到舵主最近火气旺,想安排几个美人给舵主降降火。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此刻,舵主身上三处纱布全部出血。


    江影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于是退出去,重进!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后,他神情瞬间凝滞,连呼吸都粗重了半拍,抬起手腕,指腹重重按在表冠上快速旋转。


    老式腕表在寂静的房间里不停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你冷静一点!”律风无奈咧了下唇角,费劲往床边挪。


    江影气喘如牛,虽然生气,还是冲过去先将人扶上床,才继续转手腕上的表冠,发火:“我就想不明白了,洗澡难道比命重要?”


    律风没吱声!


    气得江影又是一顿输出,单方面咆哮了好几分钟,才去拿包扎的工具,端着银制托盘往律风房间走。


    被哑巴保镖,忘言给瞧见,他也跟进房间。


    见律风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脱落,忘言面色一片阴沉。


    江影包扎完,像个老妈子一样,没完没了地叮嘱:“下不为例,虽然你是舵主,但也下不为例……你这是在糟蹋我的劳动成果,也在蔑视自己的生命,下不为例……”


    “知道了知道了!”律风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敷衍地答应。


    等江影离开,律风才瞧见忘言又进了自己房间,他依旧站在七步远的墙根处,像个石头一样。


    律风愤怒地驱赶他:“听不懂人话吗?滚出去!”


    忘言唇角紧抿成一条线,棕褐色眸子无辜地望着他,不表态,也不动弹!


    “滚出去!”律风以为他是没听到,又提高声音吼。


    忘言像是故意挑衅似的,默默无声地抬手摘掉右耳上挂着的助听器,紧握在手中,用生硬的态度表明自己要忤逆命令。


    律风顿时邪火乱窜,抓起床头柜的玻璃杯朝人狠狠砸过去。


    忘言不躲不闪,眼睛都不带眨的!


    玻璃杯擦着他肩胛飞过,砸在墙上,虽没直接打中他,但飞溅起的玻璃碎片,将侧颈划出一道四厘米长的伤口。


    血珠从伤口溢出,他依旧不动,像石头一样站着。


    律风无奈掩面,再骂什么话都没有用了,摘掉助听器忘言就是个聋子,他气得呼吸发沉。


    忘言是两年前他从海盗手里救下的,没人知道忘言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只知道忘言是海盗从暗市买回来的杀手,但忘言并不甘心为海盗卖命,在海上偷了救生艇要逃走,被海盗割了舌系带,刺聋耳朵,吊在船舷外。


    律风救下忘言,救他的原因很简单,那天是每月的一号一点。


    律风常年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但他有些迷信因果循环,因此,会在每月开始的第一天,中午一点钟固定行善,这是他贿赂老天爷的行为。


    那次律风大发慈悲救下忘言,给忘言自由,让忘言离开,他却不走,像个落魄的流浪犬。


    于是,律风将他带到沙岬岛,赐名“忘言”。


    但没想到,忘言跟岛上的人都相处不来,但这岛上不养闲人。


    忘言每天干完分内的活,就一个人坐在海边发呆,存在感低到不如一块礁石。


    一个月前,律风准备动身去南风别墅等祁野和祁玥上钩!


    那次,忘言第一次请求让律风带他一起出任务。


    当时,雇主并不信任律风,只允许律风一人前往南风别墅,从南风别墅死里逃生回来。


    忘言跟变了个人似得,每天雷打不动守在律风房间,连管事安排的活都不愿意干。


    律风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眼,看见忘言被管事打到嘴角挂满了血线,还不顾一切往自己房间冲。


    当时,律风全当是给自己积德,让管事放了忘言,默认了忘言的行为。


    但这家伙,现在有些蹬鼻子上脸!


    “跪下!”


    律风在手机上打出这两个字,现在他怒火得很,得好好训训这条不听话的狗!


    忘言视力极好,虽然隔了七步之遥,还是一眼看清屏幕上的字,他迟疑了一秒,左膝率先杵地,随后右腿也紧跟其后跪下,甚至没避开那一堆玻璃渣。


    有一片纤细的玻璃穿透裤子扎进肉里,他的腿明显抖了下,正常人都知道该将玻璃渣子去掉。


    但他强忍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