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臣有话要说

作品:《王爷有百万精锐,你们惹他干什么

    不光是何季真愣住了


    作为当事人的信托一样愣住了。


    他抬起头,望着御座上那个穿着明黄袍服的人,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通译连忙翻译:“圣人说,赦免你们,不杀你们了。”


    信托的眼睛一瞬间瞪得老大。


    然后,他猛地趴下去,额头死死抵在金砖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话,那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通译翻译道:“他说,谢圣人开恩,谢圣人饶命,圣人是天上的太阳,是活菩萨,他愿意世世代代做大盛的狗,替圣人看门……”


    李昭听着,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畅快。


    “好,好一个替朕看门。”


    他站起身,走到信托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语气里满是施舍的怜悯。


    “起来吧,别跪着了,朕让人好好款待你们,等休息好了,就送你们回国。”


    信托趴在地上,不敢起来。


    李昭挥了挥手:“扶他起来。”


    两名内侍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把信托从地上架起来。


    信托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全靠那两名内侍架着,才没有再次瘫倒在地。


    李昭看着他那副模样,又笑了。


    他转过身,走回御座,重新坐下,目光扫过满殿的朝臣。


    “诸卿。”


    百官齐刷刷地抬起头。


    “朕今日,就在这招华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赦免呼罗珊国王信托及其宗族之罪,


    使馆要好生款待,安排最好的住处,最好的饮食,过些日子,等他们养好了,就送他们回国,继续当他们的王。”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盛,不是那等嗜杀的蛮夷之国,


    大盛,以仁德治天下,以王道服四方,


    只要愿意归顺,愿意称臣,愿意做我大盛的藩属,朕,就容得下他!”


    话音落下,殿内先是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圣人仁义——”


    紧接着,那声音便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一浪高过一浪:


    “圣人仁义——”


    “圣人仁义——”


    “圣人仁义——”


    满殿的朝臣们,有的真心实意,有的随声附和,有的面无表情只是动动嘴皮,但不管怎样,这一刻,招华殿内确实响彻着对天子“仁德”的赞颂。


    李昭坐在御座上,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赞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信托被两名内侍架着,站在那里,浑身还在发抖,但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恐惧。


    那里面,多了些什么——是庆幸?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李昭没有在意。


    他看向封长清和高仙之。


    那两个年轻人并肩而立,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封长清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高仙之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


    李昭又看向严国忠。


    严国忠满脸堆笑,见李昭看过来,连忙躬身行礼,那姿态恭谨得无可挑剔。


    李昭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李子寿身上。


    李子寿站在文官之首,一袭紫袍,面容沉静如水。


    他似乎感受到了天子的目光,微微抬起头,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


    李昭收回目光,靠在御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信托被两名内侍架着,浑身还在轻微地颤抖。


    耳边是那山呼海啸般的“圣人仁义”,眼前是满殿的锦绣辉煌,鼻端是那浓烈的香料气息——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


    一个时辰前,他还被锁在囚车里,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半个时辰前,他被押进这座巨大的宫殿,被那满殿的威严吓得魂飞魄散。


    而现在,那个穿着明黄袍服的人,那个被称为“圣人”的人,竟然说要放他回去,让他继续当国王。


    他不敢相信。


    可那话是从通译嘴里说出来的,那满殿的朝臣都在欢呼,那个圣人正坐在御座上望着他,笑容满面。


    这是真的。


    这是真的!


    他活着,他的妻儿能活着,他的族人活着,他们还能回去,还能继续当他们的王!


    他的膝盖一软,又想跪下去。


    那两名内侍连忙把他架住,他挣扎着,用生硬的通用语拼命地喊着:


    “谢圣人!谢圣人!谢圣人——”


    那声音沙哑而激动,一声接一声,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呐喊。


    身后那一百多号人,也跟着喊起来,有通用语,有呼罗珊话,乱七八糟混在一起,却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感激涕零。


    五体投地。


    李昭看着这一幕,笑容更加满意了。


    “好好好。”他摆了摆手,“都起来吧,带他们下去休息。”


    内侍们应了一声,架着信托等人,向殿外走去。


    信托被架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望着御座上那个明黄的身影,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谢圣人”。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殿门外。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昭靠在御座上,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诸卿。”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今日之事,就到这里吧,散朝。”


    百官纷纷起身,准备行礼告退。


    就在这时——


    “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沙哑,还有一丝压抑太久的、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


    文官队列中,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正是秘书监,何季真。


    方才一切完全颠覆了他的三观,可谓是忍耐到了极限,终于忍不住了。


    他站在人群中,如同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满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疑惑,有惊讶,有隐隐的不安。


    李昭看着这个站出来的老人,脸上那满意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何监?”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有何话要讲?”


    何季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御座上的天子,望着那张苍老的、疲惫的、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悦的脸。


    他的手握成了拳头,大步走到殿中央,在方才信托跪过的地方,站定。


    他抬起头,望着御座上的天子。


    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李昭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何监。”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何季真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这五十年来的所有沉默,都吸进肺里。


    然后,他开口了。


    “臣——”


    他的声音沙哑,却沉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臣有话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