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是定制的，深灰色，剪裁合身。领带是暗红色，配金色领带夹。胸口的奖章换成了最新那枚——“慈善奖”。


    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一丝不乱，面色红润，眼神平静。


    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站着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出来，纷纷点头。


    “邱总。”


    “邱理事长。”


    他点头回应，走向宴会厅。


    推开门的一瞬间，掌声响起。


    宴会厅里坐了三百多人。前排是贵宾席，坐着几个顶级家族的代表、市里退休的老领导、各大企业的老板。后排是媒体席，十几台相机对准舞台。


    他走上舞台，站在讲台后面。


    灯光打在他身上，有点刺眼。


    他眯了眯眼，开始致辞。


    “尊敬的各位来宾，亲爱的朋友们，上午好。”


    掌声。


    “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阳光儿童救助基金会成立二十周年。”


    掌声。


    “二十年，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短短一瞬，但对于阳光儿童救助基金会来说，这二十年，是用爱心和汗水浇灌的二十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贵宾席上，那些人面带微笑，看着他。


    他继续。


    “二十年来，我们累计资助贫困儿童两千余人，建设希望小学十二所，捐款总额超过三亿元。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爱心人士的支持，是社会各界的关怀，是党和政府的正确领导。”


    掌声。


    他翻到下一页讲稿。


    “但最让我感动的，不是这些数字。最让我感动的，是那些孩子们的笑脸。每当我去看望他们，看到他们在阳光下奔跑，听到他们叫‘邱叔叔’，我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台下有人抹眼泪。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


    “有一个孩子，叫小雨。她父母离异，没人管她。来到我们关爱中心后，她学会了唱歌，学会了跳舞，学会了笑。每次我去，她都跑过来抱住我，叫我‘邱爸爸’。那一刻，我觉得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他微微鞠躬。


    “谢谢大家。”


    掌声持续了十几秒。


    主持人上台，开始下一个环节——颁奖。


    “下面，有请颁奖嘉宾，市慈善总会会长李老，为阳光儿童救助基金会理事长邱成安先生颁发‘阳光儿童救助基金会二十周年特别贡献奖’！”


    掌声中，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走上舞台。


    邱成安迎上去，握住老人的手。


    老人把水晶奖杯递给他，两人合影。


    闪光灯亮成一片。


    邱成安举着奖杯，对着镜头微笑。


    他知道明天的报纸上会登这张照片。标题可能是“龙城首善再获殊荣”，也可能是“二十年坚守，他用爱点亮孩子的人生”。


    他放下奖杯，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周桂芳发来的消息。


    “邱总，小杰找到了。”


    他松了口气。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进来。


    “在冷藏室里。”


    邱成安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冷藏室。


    关爱中心一楼，厨房旁边，有个小冷藏室。平时用来存放食材，温度常年保持在零度左右。面积不大，只有五六平米，门是厚重的保温门，从外面锁上。


    小杰怎么会在那儿？


    他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三条消息进来。


    “门从外面锁着，不知道怎么进去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邱成安站在原地，手里的奖杯差点滑落。


    他稳住手，把奖杯放在旁边的桌上。


    台上，主持人还在说话。台下，掌声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给周桂芳回了一条。


    “报警了吗？”


    “没有。等您指示。”


    他沉默了几秒。


    报警。


    不报警。


    如果报警，警察会来，会问为什么一个七岁的孩子会死在冷藏室里。会检查现场，会调监控，会发现那个孩子是昨晚失踪的，而昨晚他在地下室翻看那些档案。


    会查到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不能冒险。


    他又回了一条。


    “先别报警。我马上回来。”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舞台侧面。


    主持人看见他，愣了一下。


    “邱总，还有合影环节……”


    “我有急事，你们先拍。”他压低声音，“就说我身体不适，去休息了。”


    主持人点头。


    他快步走出宴会厅。


    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出来，想打招呼，他已经走过去了。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来得太慢。


    他转身走向楼梯。


    十二楼。


    他一路往下跑。


    跑到一楼大厅，冲出旋转门。


    司机还在门口等着，看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回关爱中心。快。”


    车驶出会议中心。


    他坐在后座，盯着窗外。


    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三个字。


    冷藏室。


    零度。


    一个七岁的孩子，穿着单薄的睡衣，在里面待了多久？


    从昨晚失踪到现在，至少十个小时。


    他打了个冷战。


    不是冷。


    是怕。


    那个男孩死之前，会不会说了什么？


    会不会有人听见？


    会不会留下痕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这事传出去，二十年的积累，全完了。


    那些奖杯，那些荣誉，那些关系，全完了。


    他闭上眼睛。


    车开得很快。


    四十分钟后，奔驰驶入关爱中心。


    邱成安下车，快步走向主楼。


    周桂芳站在门口等他，脸色发白。


    “在哪儿？”


    “冷藏室。还没动。”


    邱成安走进楼里，穿过餐厅，来到厨房旁边的冷藏室门口。


    门关着。


    门口站着两个保育员，看见他来，往后退了一步。


    他推开门。


    冷气涌出来。


    冷藏室不大，五六平米，三面墙是不锈钢货架，堆着蔬菜和肉类。地面是水泥的，结着一层薄冰。


    小杰躺在角落里。


    蜷缩着，像睡着了。


    穿着昨晚那身蓝色睡衣。


    脸和手都是青紫色的。


    嘴唇发紫。


    眼睛闭着。


    邱成安站在门口，盯着那具小小的身体。


    十个小时。


    零度。


    一个七岁的孩子，就这么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