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池畔

作品:《永宁词

    殿内悄无人声,窗外春雨渐起,和容贵妃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让皇帝变得更加心烦意乱。


    皇帝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这个家族显赫却二十年来如履薄冰的女人,她柔软的手还覆在他的膝上,传递着最固执的期盼。


    他伸出手想要扶起她,却在落下前,又收了回来。


    容贵妃的秀发依旧乌黑柔亮,茫茫岁月也不曾带走她半分美丽恍惚间,他低着头看向她,此刻仿佛穿越了二十余年的光阴,再次看到了那个明媚鲜妍的少女。


    当时他们还在王府里,她刚有孕不久,明明吐得厉害,却总是强撑着笑脸安慰着因前朝而烦忧的他。


    那也是一个春天,她在海棠窗下陪在他身边,手指轻轻抚过尚且平坦的小腹,满眼期盼,“这一定会是个乖女儿!我们家从祖父那辈起,女儿就都生得一双极好看的杏眼,水汪汪的,传女不传男呢!”


    在刚刚显怀的时候,她就兴致勃勃地翻着诗书,说要给孩子起名字,“好模样得有好名字来配,您也快来看看,得找个最最好的.....”


    容贵妃再次攥紧了他的手,她渴求着一份答复,皇帝被迫从回忆中抽离,和她对望,心里百味杂陈。


    最终皇帝只是猛地收回自己的手,霍然起身离去。


    等走到殿门口时,他的脚步又骤然停住,回头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倦意,只扔下一句:“把你后头的那间澹月轩收拾出来,给她住吧。”


    说完,他径直离开,再没有看她一眼。


    殿内的容贵妃也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与此同时,毫不知情的沈清一还在自己宫中焦灼地等待着,恨不得每隔一炷香就派人去打探一番。。


    自清晨听闻容贵妃请了皇上去用早膳,她的心便悬了起来。姑母既说了让她忍到清明,今日必定会有所动作。


    然而,她等到快要午后,景怡宫那边却依旧毫无动静,安静得异乎寻常。


    当沈清一再度站到殿门口,向外看去时,猝不及防地迎来了皇帝的口谕。


    这道旨意异常的简单直接,命沈清一即日迁入容贵妃宫中的澹月轩,陪伴贵妃。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解释,这口谕来得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她心慌。


    沈清一谢恩接旨后,命宫人们为自己收拾行李,自己先行一步去了容贵妃处。


    走进景怡宫的庭院,她似乎闻到了空气中有着若隐若现的香烛之气,但是很快就被院中的海棠花香盖过。


    容贵妃神色平静的站在窗前,抬头看着初绽的花朵,春风拂过,树影伴随着花瓣一起落在她的身上,明明是生机勃勃的春日盛景,却不知为何透露出些许悲凉。


    “姑母.....”沈清一走到她的身边,轻声唤道。


    容贵妃现在已经重新敷上了妆粉,遮盖了所有的泪痕,她对着侄女笑了笑,带着她一起走入了内室,不再看院子角落里那个尚未收拾干净的烛火盆。


    “来了,就先让冬儿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吧。晚上再来陪姑母吃饭。”


    沈清一看着姑母微微发红的眼睛,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哽在了喉间:“清一知道了,多谢姑母。”


    她跟着冬儿去了正殿后的澹月轩,看着这座温馨的宫室,鼻尖不由得有些发酸。


    过去了这么久,自己可以离开太后了。


    等到暑气渐散,宫墙内的银杏最先开始泛黄,秋风裹挟着几片微微干枯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澹月轩的阶前。


    一晃眼,沈清一住进这里已有了小半年光景,日子像被可以调慢的沙漏,生活平淡又幸福。


    她依旧会经常去慈安宫请安,太后待她,如同一个不远不近的宗室女孩儿,既不会刻意刁难,但也失了从前那种暖意。


    这种恰到好处的冷淡,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清醒地认识到界限所在。


    沈清一愈发谨言慎行,尽量都待在自己的安全区内。


    裴晏跟着她一同过来澹月轩,如今依旧伺候着沈清一。


    他行事沉稳,原本就不多的幼稚冲动在这段日子里更是被消磨殆尽,他借着自己在贵妃和郡主这里得脸,逐渐笼络到不少小宫女小太监。


    像是长成了一棵沉默的大树,扎根在沈清一的周围,试图为她挡去些许风雨。正是通过他的耳目,沈清一才知道外界一些隐秘的消息,比如五皇妃的正妃和她是远亲,四皇子去西南办差回来给蒋妃进献的东西比给太后的都要好,六皇子李珩明年便可出宫建府,位置都已经选好了。


    而远在北漠的若敏,偶尔也会有消息辗转传来,只说自己一切都好。


    容贵妃在春天过后,似乎被耗去了不少心力,人看起来清减了些,笑容里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她不再轻易对沈清一提起朝堂后宫的是非,只督促她专心读书习字,为她安排好衣食住行。


    在她的治理下,后宫看起来变得风平浪静,但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却从未停歇。


    芸妃与林美人的交往越来越频繁,几乎到了同进同出的地步。


    就连太子夫妇遇到林美人和六皇子李珩时,态度也颇为和煦,太子甚至还会主动关心几句六皇子的课业。


    这种微妙的变化,落在有心人眼里,却自有它的分量。


    就在这般平静的日子里,一桩震动朝野的大案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山西土地兼并案。


    地方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入内阁,直指地方豪强与朝中官员。


    宗室勋贵相互勾结,侵吞民田,欺压佃户,致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此案牵连甚广,就连一直赋闲在家的淮安郡王也被卷入其中,更有风言风语暗示给山西官员们撑腰的是大皇子。


    朝堂之上,风云骤变,再加上陛下震怒,严明彻查,太子和大皇子开始各显神通,可他们争来夺去,皇帝最终确定的人选竟然是代王李祐。


    原本一直赋闲在京城,多次请求返回西北而未被准许的代王李祐,被他们重新推到了风口浪尖。


    当这个消息被沈清远传到宫内时,沈清一正陪着容贵妃整理今年秋猎要带的东西。


    容贵妃听完后执笔的手只轻微顿了一顿,便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这差事可不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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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可要得罪不少人了。”


    而等沈清一再见到李祐的时候,他已经要出发了。


    此时御花园里菊花开得正盛,沈清一带着紫棠慢慢走着,准备好好看看,回去画下来绣到手绢上。


    行至太液池畔,却见李祐正一个人负手立在栏边,在满园秋色中凝望着池中残荷。


    见沈清一的身影出现的花园小径的尽头,便示意她走近。


    沈清一屈身行礼,:“王叔。”


    数月不见,他眉宇间添了些坚毅之色,想来是在为山西的差事劳心。


    李祐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沈清一,他们两个自从沈清一住进景怡宫就再也没有见过。


    和往日里在太后宫里的素净打扮不一样,她今日穿着一身海棠色缠枝莲纹的秋裳,身形似乎又比春日时高挑了些,愈发显得纤秾合度。少女的稚气也去了大半,如同枝头初熟的浆果,开始透出属于自己的内敛光华。


    “嗯。”他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内敛,“出来赏花?”


    “是,准备挑些菊花回去插瓶。”沈清一与他只对视了一瞬便移开,目光不由自主地也落到了波光粼粼的池面上,“王叔是明日启程吗?要去多久?”


    “后日一早。”李祐摇摇头,他在心里盘算着日子,“山西事杂,年前也未必能赶得回来。”


    他说得平淡,沈清一却听出了那未曾言明的厌倦。


    “那看来,今年我又拿不到王叔的红包了。”她抬起眼,唇角的弧度带着些恰到好处的活泼:“离上一次得王叔的赏可都过去好几年了。”


    听到这番玩笑话,李祐忍不住侧身看向她,正好对上沈清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刹那间他竟有了片刻失神,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你近来倒是格外听话乖巧。”他回过神,顺着她的话继续说“既然心里记挂着王叔的赏,提前给你就是了。你想要什么?连带着十月你的生辰礼,等后日向太后辞行时,一并给你带来。”


    沈清一笑着婉拒,“只是说笑罢了,多谢王叔厚意。眼下住在姑母宫里,清一什么也不缺。”


    “我的东西,和宫里的俗物岂能一样?尽管说你想要什么。”


    沈清一看向枯萎的荷花,沉思片刻后说,“那让我先想上几个月,等王叔回来,再向您讨赏吧。”


    “好,那你便等我回来。”说罢,李祐便觉得自己这话越界,有些不自在地望向远方,只用余光观察者沈清一的反应。


    好在沈清一神色如常的点点头,似乎并不在意。


    她背对着绚烂的秋菊,静静地站在波光潋滟的池边,专心欣赏着夕阳下萧瑟的残荷。


    “天色不早,风也凉,早些回去罢。”李祐又恢复往常的语气,像长辈一样关怀着侄女。


    “是,清一告退。”她规规矩矩地行礼转身,步履轻快地消失在了花丛深处。


    李祐目送她离去,许久后才收回目光,沿着池畔慢慢踱步。


    身侧的池中残荷依旧,但自己的心境却开始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在除了那些繁杂的差事之外,心头似乎还多了些莫名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