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草原

作品:《永宁词

    明日清晨,李珩便要扶灵启程返回京城了。


    纵然心里不舍,但顾及到宫规森严,沈清一也不得不离开。


    她站起身,揉了揉膝盖,这里的蒲团太薄了,她的腿现在又痛又麻。


    沈清一拒绝了沈清远提出送她回去的提议,轻声道:“哥哥,你再多陪陪他吧。”


    可没走出几步,她又回到依旧跪坐在地上的李珩身边,微微俯下身,重重地拥抱了他一下。


    “照顾好自己,才能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她趴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细细安慰,“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若是熬坏了自己,静妃娘娘也会为你担心的。”


    说完自己想说的,沈清一才走出了灵堂,黑暗的夜里,雨下得越来越大。


    然而,就在她踏出营帐的瞬间,裴晏和紫棠就迎了过来,裴晏举着一把大大的油纸伞稳稳地撑在了她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丝。


    裴晏看着自家郡主那双明显哭红了的眼睛,沉默的陪她走向自己的宫帐,没有多言一句,只是将伞面尽可能地倾向沈清一,确保没有一丝雨滴能沾染上她的衣裙。


    而裴晏的大半个身子,却早已被雨彻底浸透,深色的衣料紧紧贴着肌肤,他却似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前之人的脚下,引着她避开每一处可能积水的洼地,只想让她能早些回到温暖干燥的住处。


    第二日秋雨初歇,草地湿冷,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微腥的泥土气息。


    一行人肃穆列队于官道两旁,静妃的灵柩被安稳地放置于车驾之上,覆盖着蓝白相间帷幔,在这片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李珩站在队伍最前方,身形消瘦,双眼无神,下巴上长出一圈青青的胡渣,憔悴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即将扶灵先行,返回那座冰冷的皇城。


    见沈家兄妹来送行,他示意宫人们等在此处,三个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边,做了最后的告别。


    或许是因为昨日在灵堂久跪后一夜未曾安枕,又或许是因为此刻心情沉重才让她步履虚浮,目送李珩离去后的沈清一,脚下竟一个踉跄,踩在了一块被雨水浸湿的滑腻青苔上。


    “啊!”她低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清一!”离她更近的沈清远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


    但是即便如此,沈清一的脚踝处仍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她掀开裙摆,可刚刚碰到脚踝就疼得要命,显然是无法再继续行走了。


    沈清远没有丝毫犹豫地在她面前蹲下身,将宽阔坚实的后背展露在沈清一眼前,沉稳可靠地说道:“上来,我背你过去。”


    沈清一摇摇头:“你先走吧,让他们把马给我牵过来就好。”


    沈清远看着不远处的侍从和马匹,没有同意,“几步路而已,来来回回的更麻烦,而且你摔成这样怎么能自己骑马?”


    沈清一看着他蹲下的背影,没有再逞强,默默地伏上了他的背。


    沈清远稳稳地站起身,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趴得更舒服些,然后才沿着来时的路,缓慢又坚定地一步步往回走。


    天地辽阔,四下无人,只能听见他踩在草叶上的脚步声。


    沈清一抱着哥哥的脖子,趴在他温暖的背上,回头望向李珩他们离去的方向,已经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线,耳边似乎又听见昨夜那句“我又没有母亲了”,她想起李珩现代时也是孑然一身,心中忍不住难过。


    她将脸颊轻轻靠在沈清远的耳畔,和他说起李珩昨夜的样子,最后道:“以后我们要对李珩再好一点才行。”


    沈清一的呼吸和她的声音一样萦绕在沈清远的耳侧,清晰无比,他感受着脖颈处的温热,目光微微闪动。


    他和李珩大学时便是室友,穿越到这个时空后,更是命运与共。


    沈清远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珩对沈清一那份一直深藏心底的情感。


    而他自己.....从大学时代起,目光也未曾真正离开过背上这个看似洒脱,实则内心柔软的女孩。


    此刻,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沈清远燥乱的心逐渐安定,但心里也难免泛起一丝酸涩,


    但这丝酸涩很快便被更深厚的友情所取代,沈清远了解李珩的为人,也深深庆幸着他们几人之间这超越寻常的羁绊。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陌生时空,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于是,他压下心头那一点点私心,带着兄长特有的包容,温声回应道:“当然了,就像在学校一样,我们多去找他说话,吃饭,和他一起玩。”


    他说着顿了顿,又语气笃定地补充了一句,“李珩他一直很不容易,你对他好,他心里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深知,沈清一的关怀,对李珩而言,意义非凡。


    沈清一听了兄长的话,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并未轻松多少。


    她知道沈清远说得对,更紧地搂住了兄长的脖子,将心底那些无处安放的担忧,都依靠在他的肩头:“也要对你,对若敏都更好,若敏还没有送回信给你们吗?我好想她,不知道给她的杨梅种子,在那边能不能种活?她最喜欢吃杨梅了。”


    “还没有收到,但是当时我还买了很多杨梅蜜饯一起给她送去了,应该能吃很久。”


    “是玉馐斋那家的吗?”沈清一问,“我也想吃。”


    “好,回去就给你买。”


    沈清远背着沈清一深深浅浅地走在雨后的草地上,待走到拴马处回头望去,送葬的队伍早已消失了在晨雾之中。


    一直在此守候的裴晏看见他们的身影就立刻迎上前来,只见沈清一趴在哥哥的背上,下地时右脚还不敢着力,他快步走到沈清一身侧,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神情急切:“郡主可是伤着脚了?”


    “不妨事,”沈清一凭借一只脚勉强站稳,她轻轻摆手,“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


    沈清远看着裴晏毫不掩饰的关切,不动声色地转向侍奉的宫人:“把郡主的马牵回去好生照看。”


    说罢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缰绳,双手托住沈清一的腰,轻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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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便将人安置在马鞍前侧,待她坐稳后,沈清远才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到妹妹身后,在她耳畔嘱咐道:“记得抓稳了,我带你回去。”


    想着若是让人牵着马慢行回去,还不知要在这秋凉中耽搁多久,沈清一久轻轻“嗯”了一声,在马鞍上调整了下坐姿。


    沈清远一手稳稳控缰,另一手虚环在她身侧,这才扬鞭启程。


    裴晏看着这一幕,也默默骑上了自己的马,手里还牵着沈清一那匹坐骑的缰绳,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侧后方,目光始终追随着前方共乘的两人。


    沈清远□□的马匹开始小步跑起来,草原上的晨风迎面拂来,吹乱了沈清一未来得及仔细梳理的鬓发。


    几缕青丝随着马背的起伏,不段扫过沈清远的下颌,缠绵在他的颈侧流连不去。


    这细微的触感让他握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喉结轻轻滚动。沈清远强迫自己目视前方,专注地控制着马匹,像以前那么多年一样,忽略心底那片不合时宜的涟漪。


    沈清一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心跳声,忽然想到了什么:“李珩现在也算是姑母事实上的养子了,你以后也要多来景怡宫,别一散学就回家.....”


    “我知道。”沈清远点头,差点碰到妹妹柔软的发顶,“等回京后,我一定多去看你们。”


    她回头冲他一笑,发丝又一次掠过他的颈间。


    但这一次,沈清远没有避开,只是不动声色地收紧了环在她身侧的手臂。


    裴晏跟在后方,看着风中相依的背影,默默将距离又靠近了一些,被他握着缰绳的两匹马似乎也感知到什么,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响鼻。


    自这日送别李珩起,秋猎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那场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丑闻被一张无形的巨手悄然按下,仿佛从未发生过。


    皇帝也没有下达任何与此事相关的处罚旨意,没有申饬,没有调查,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未曾传出。


    瑞王除了必要的场合,也不再露面,只留在自己的营中,知晓那夜之事的人也都心照不宣的装聋作哑,仿佛这也是一场和往年别无二致的秋猎。


    甚至,在几日后的回銮仪式上,身着朝服的太子与大皇子二人,并肩站在御驾之下,言笑晏晏地交谈了许久,亲密无间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你死我活的算计,那夜的刀光剑影,栽赃陷害都只是一场幻梦。


    他们谈论即将开始的行程,诉说着京城内外的琐事,一派兄友弟恭,手足情深。


    沈清一坐在回程的马车里,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看着外面那虚伪的两兄弟的场景,只觉得恶心。


    是了,两方都没有损失,死的又不是自己的母亲,当然不至于你死我活的记恨,下次再决高低就行了。


    裴晏随侍在马车旁,经过这一遭,他变得更加警惕,随时留意着周围的一切,提防着那些潜在的敌人。


    而骑在马上的沈清远,也撇了一眼还在交谈的太子与大皇子,但很快又落回妹妹马车的方向,面无表情的跟着众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