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苏鸣明显愣了一下。谁成精了？他明明是人！


    他扫了一圈桌面，解释道：“昨日，不是跟皇后娘娘说要调不辣的锅底吗。我就琢磨着，辣度也可以分个轻重，就淘来了这些辣椒，想着试一下。”


    宋知鱼听完，倒是一惊。辣度？按她那个时代的说法，微微辣、微辣、中辣、重辣、特辣！她当然最爱特辣了！


    咳咳，扯远了。不过苏鸣能想到这层，果真有点厨艺天赋在身上的。


    她本意倒不是调辣度，但这话提醒了她。


    “锅底确实可以分很多种，但也未必非得用辣椒。”


    “不用辣椒？”苏鸣不解，“说起这个，我一直没想明白，你说不辣的锅底，那不就成了热水煮菜吗？”


    宋知鱼没急着答，又用筷子夹了一片青菜，烫过之后放进五公主的碗里。


    “火锅说到底也是水煮菜，只是原先煮好再吃，而这个是边煮边吃。想要做得出色，除了它本身带来的新奇吃法之外，关键区别就在锅底。”


    她拿着筷子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咱们主推的是我给你的那个辣锅配方，但不辣的也可以做。”


    “像排骨汤、番茄汤、菌菇汤，都能当不辣的锅底，只是需要调制，不能跟寻常汤羹一个味道，得有自己的特色，不然也难以出彩。”


    话落，她又看向仰头望着她的五公主，放轻了声音：“殿下，别光顾着吃肉，也要多吃些菜。”


    赵月蓉嘴角还挂着油光，眨着黑亮的杏眼，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知鱼，你好厉害！”


    她腾出拿筷子的手，比了个大拇指。虽听不大懂，但想来跟内书房女傅讲的那些之乎者也一样，听不懂的才是厉害的。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红，怯生生地问：“我叫你知鱼，可以吗？”


    “自然可以。”宋知鱼挑眉，这五公主倒是怪可爱的。


    苏鸣打断她们，一拍后脑勺：“哎哟，我怎么没想到！”


    宋知鱼瞅了眼他，眼珠一转：“不过你刚才说的辣度分级，倒是个好主意，先留着，兴许以后用得上。”


    “以后？”苏鸣捕捉到关键字。


    她点点头：“对啊。”


    她忽然做了个凑近的手势，三人的脑袋诡异地挨在一起。


    “听我说，等这次火锅在宫里试点成功，名声打出去了，咱们就能在宫外开店。那群官大人吃了，就是现成的一波流量，咱们再做点营销，还愁没生意做吗？到时候再……”


    接下来一刻钟，宋知鱼向两位新兵蛋子描绘了她的美食帝国蓝图。


    在她眉飞色舞的宣讲下，苏鸣和赵月蓉两人彻底……听懵了。


    “明白了吗？”宋知鱼喝了口水，淡定地看向两人。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等等，宋姑娘。”苏鸣抿了抿嘴角，双手比画着，“这个试点、流量、营销、投资还有啥……比端水端……都是什么意思啊？”


    赵月蓉也一脸茫然。


    宋知鱼轻咳一声：“意思不重要，后面再给你们培训。总之，听我的就行。”


    两人又对视一眼。


    赵月蓉默默举手：“我有个疑问。”


    宋知鱼欣慰地看向她：“请说。”


    “等以后开店了，我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她一脸羞怯。


    宋知鱼点点头：“当然可以。”


    赵月蓉：“！！！”


    “那我都听知鱼的！”她咧着嘴傻乐。


    苏鸣：“……”


    “等等，我可没答应。”他面色变了变，随后平静下来，“我……我就是个厨子，没那么大志向。”


    空气凝滞一瞬。


    这次换宋知鱼和赵月蓉两人对视一眼了。


    苏鸣勉强笑了笑：“宋姑娘，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我人微言轻，现在也还在宫里任职，怎么去宫外开店？再说做生意，没本金没经验也没人脉的，风险太大了……”


    未尽之言里，还藏着许多说不清的难处。


    赵月蓉听完，有些难过地垂下头。


    宋知鱼倒没多意外，她勾起嘴角：“这些不用担心，我来解决。你只管当好你的美食顾问就行。”


    苏鸣皱眉，还要再说。


    宋知鱼正了正神色，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样，你再考虑考虑，万寿节过后给我答复。你的天赋，我很欣赏。咱们宋氏集团还是很期待你的加入。”


    宋氏集团？这又是什么东西？


    赵月蓉依旧没听懂，但知鱼说的肯定没错！所以，她猛点头附和道：“对啊苏大厨，你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可别埋没了呀！”


    宋知鱼又欣慰地看向她。呦吼，没看出来啊，这五公主很有当总经理的潜质啊！


    苏鸣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两人。他都当上总厨了，难道这也算埋没吗？


    “你们让我缓缓。”


    他说完，转身跑了。


    看着他跑远，赵月蓉又凑近了些。


    “知鱼。”她压低声音，“要是真做这火锅生意了，等我日后出宫建了公主府，咱们做起来能方便不少。”


    宋知鱼微惊。


    “殿下……出宫建府，得是成婚之后吧？”


    这书中的朝代，对女子倒不算约束得紧。女子可修炼，亦可入朝为官，婚姻之事也相对自由。只是公主出宫建府，需得成婚之后。待公主成年出嫁，朝廷便会赐建府邸，方正式离宫居住。


    赵月蓉这是要成婚了？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段书中文字。


    春和景明之时，宫中素来不起眼的五公主月蓉，嫁与户部侍郎庶子。那人终日花天酒地，对月蓉非打即骂。后月蓉有孕，被其妾室害于难产，一尸两命。


    像是印证一般，赵月蓉眉眼间带着少女的憧憬，轻声道：“嗯，得父皇赐婚，我后年开春就要成亲了，公主府明年也该动工了。”


    宋知鱼收回思绪，笑得温和：“原来如此，那奴婢先恭喜殿下了。到时候定送上一份薄礼。”


    赵月蓉羞涩低头，又抬起来看她：“知鱼，咱们算是朋友了吧？”


    她紧张地等着答案。


    “嗯。”


    赵月蓉一脸惊喜：“那你以后别自称奴婢了。我在宫里也不是什么受待见的公主，你叫我月蓉就好啦！”


    宋知鱼轻声一笑：“好，月蓉。”


    她停顿片刻，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女孩，心里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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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了一下。


    “不过，别总觉得自己不受待见。你是公主，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不待见你，是因为够不着你这个身份，心里头忮忌罢了。为这样的人看低自己，并不值当。”


    赵月蓉呆呆地看着她。


    “公主这两个字，不是你拿来讨好谁的。你本身就是一个极好的人。是他们配不上，才说你不好。”


    眼前的少女嘴角上扬，眉眼弯弯。


    赵月蓉眼眶一热，扑过去抱住她：“知鱼，你真好！”


    宋知鱼被她箍在怀里，愣了愣。


    就……挺突然的？


    —


    傍晚时分，苏鸣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


    桌上的辣椒已经撤下，摆着几个大碗，里头是蒜泥、葱花、酱油、陈醋，还有些瓶瓶罐罐。


    赵月蓉端着碗，宋知鱼正教她打油碟。


    “香油打底，蒜泥两勺，葱花多来点，再来些酱油，嗯……如果你喜欢酸一点的话，还可以加点醋。”宋知鱼一步步说着，心想就是缺了折耳根，少了点灵魂。


    赵月蓉端着碗，蹦蹦跳跳：“哇，我调好啦！”


    一抬头，看见了苏鸣。


    “苏大厨，你回来啦！”她惊喜一笑，像只发现坚果的小仓鼠。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正愁晚饭等不了苏大厨亲自下厨了。”宋知鱼挑眉。


    苏鸣扯了扯嘴角，没接话。扫了眼桌面，问道：“这又是什么？”


    “蘸料。”宋知鱼一摊手，“今天本来就是来跟你说这个的。火锅得配蘸料，所谓蘸料，就是点睛之笔，能让食材更出味。大家按自己口味调，丰俭由人。”


    苏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行了，苏大厨。天色不早，要到饭点了，快去烧菜吧！”宋知鱼眨眨眼。她可是憋了一下午没吃东西了，被赵月蓉拉着当好姐妹似的，使劲分享各种吃的。


    苏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抿唇，深深看她一眼。


    天色渐沉。


    今日凑巧，苏鸣便提着食盒送她回远安殿。


    到了殿门外，他倒是四处打量了起来。


    “这地方……”他顿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形容，“是挺偏的。”


    宋知鱼笑了笑，颇有几分炫耀之意，牛头不对马嘴地回应着：“还行吧。我一个人睡一个殿，也就比挤通铺强一些。”


    苏鸣欲言又止，有些看不透她。她好像……真挺满意的？


    未等他开口，一道清悦的声音响起。


    “阿鱼，你回来了。”


    宫门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人。他一身墨衣，身姿欣长，如松间明月，清隽出尘。玉冠高束着墨发，衬得眉眼冷峻，偏又带着几分笑意，似春风化雪，叫人移不开眼。


    苏鸣怔在原地。这六殿下，当真是容色出众。


    赵谨勾着唇，大步走到宋知鱼身旁，两人之间隔得极近，如同一对璧人，亲密无间。


    他抬头看向苏鸣，眼底却是冷的。


    视线从下到上扫了一遍。灰扑扑的深蓝袍子，衣摆还沾着油渍，姿色也是平平，怎么看都不如自己好看。瞧着年纪也有些大，眼角纹路都出来了。


    就这？


    他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