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湉昏昏沉沉醒来，微凉的指尖贴在她的额头上，何柏言蹲在她的身前。


    长腿曲着，单膝跪地，黑亮的眸光里闪着她的倒映。


    圣洁又荡漾。


    从他身后映过来的光，令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没出声，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所过之处灼热滚烫，灼烧着她的肌肤，炙烤着她的理智。


    钟楚湉想要推开他，但是身体动不了。


    “不要挣扎，不要动。”他的声音低沉，手指抚过她的脖颈、锁骨、肩头，顺着胳膊滑下来，最后执起她的手，靠近唇边。


    温热柔软的唇擦过手背。


    “何柏言。”她强忍着，制止他。


    “不好做令自己会后悔的事！”


    何柏言垂眸轻笑一声，“湉湉，你错了。”


    “不做。”


    “我才后悔。”


    高大的身影压过来，薄荷的冷香同她身上的佛手柑香气彼此交融，在她鼻息之间掀起一场风暴。


    钟楚湉猛地睁眼。


    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抓着扶手。


    又是梦。


    又是他。


    眼前是黑漆漆的房间，吊针搭在杆上滴着药水，她深吸一口气手肘撑在腿上，十指插在发根处。


    头脑昏昏沉沉。


    惊恐之余，庆幸不过发梦而已。


    翻涌滔天的情绪后，是她尚未觉察的一丝落寞。


    她向后靠着，指尖搭在眉眼上，深呼吸。


    心绪逐渐平静后，她才打开灯，明亮的光令她眯起眼。


    一场荒唐梦令她的烦躁同疲惫彻底攻占了理智的高地，她握着门把手，试图将那些陷入泥沼的思绪抛出脑外。


    一分钟。


    两分钟。


    ...


    失败了。


    钟楚湉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拉开门，望向门口的保镖，“小少爷在哪？”


    “小少爷同叶少爷一起下楼了。”保镖回着。


    钟楚湉点点头，返入房间，拿出手机拨何柏言的电话，床头的手机振动，嗡嗡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不断放大。


    她长叹一口气，想要拉开门去找他。


    回身那一刻，门被推开了，高大的身影带着外面的凉意，有些颓然地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钟楚湉愣了一下。


    她好清楚，大帽山那一场惊心动魄后，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变了。


    她不敢去深思何柏言的变化，但两场荒唐梦在逼迫她必须正视自己的内心。


    这大概是两个人第一次认真而又长久的对视，沉重的静默令何柏言恍惚，她的眼眸犹如翻滚的浪，将他的理智卷入又涌起。


    她太过浪漫。


    有着自毁的倾向。


    钟楚湉率先移开了目光，重新按下铃，等护士再一次扎好针，她缓缓开口：“下次不好这么做。”


    何柏言浅浅开口：“担心我？”


    “是。”钟楚湉再一次望向他，声音透着无奈同疲惫，多了几分凌厉，“因为你是我救下的。”


    何柏言轻笑一声，“以前没发现钟小姐起床气这么重。”


    “不是。”钟楚湉吞下卡在喉咙的口水，下意识地反驳令她想到刚刚荒唐的一幕，无法言说越界而又肮脏的欲令她解释不清，只能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是太累了。”


    何柏言走了过来，坐在她的身侧，仰头望着她。


    床头的灯落在他的眼里，什么东西在其中荡漾。


    炽热的目光，令钟楚湉下意识想躲，脚步微微后退，碰到椅子，重心向后，凳脚摩擦地板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刺耳声音。


    何柏言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望着她眸光闪烁着慌乱，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他蓦然想到，叶家朗的话。


    “那是因为她的心没交付另一个人！”


    何柏言的指尖颤了颤。


    荒唐的念头这一刻如同狂风席卷他的心口，前所未有的想法在一片狼藉后露了出来。


    ——或许，她愿意将心交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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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或许，她愿意为他，下地狱。


    他是个疯子。


    因为他的阿爸，就是一个满身的罪恶又卑劣至极的疯子。


    他唯一的底线，就是不会引诱她，走入罪恶。


    但如果，她主动走向他。


    哪怕，身后是烧毁的桥，身前是未知的水。


    哪怕，两个人是一同踩在刀锋上，他将会用自己的灵魂同鲜血，为她生出鲜花。


    -


    钟楚湉那日之后，没再返何家，也没再去医院见何柏言。


    她用繁重忙碌的工作填充自己的时间同生活，将自己折腾到精疲力尽，试图转移注意力。


    但是，荒唐的梦境却夜夜上演在她的眼前。


    它不是昙花一现，反而彻底盘踞在她的脑海，侵蚀着她的理智。


    不知第几次她从椅子上惊醒后，她认命般长叹一口气，用手撑着头，闭着眼睛。


    旖旎暧昧的画面，在眼前流连


    手机猛然振动，在深夜里轰鸣，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望向屏幕。


    是何柏谦。


    她按下接通键，声音疲惫，“阿谦，怎么了？”


    “mommy这么晚还没睡？”何柏谦声音轻松。


    “在忙。”钟楚湉顿了顿，仰躺在椅子上，“因为你不在家，我只能亲力亲为。”


    “哦？我可以理解为mommy是想我了？”何柏谦的尾音上挑，带着戏谑同试探。


    钟楚湉闭上眼，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算是吧，同宠物之间有分离焦虑症。”


    “好正常。”


    何柏谦没因为她的话而生气，语气里带着轻佻同调侃，“我打电话就是想话你知，后日我返港岛，我想你来接我。”


    他顿了顿，“毕竟，我都想我的主人了。”


    钟楚湉轻轻将钢笔放在桌面上，电脑屏幕的光反在她的眼镜上。


    秒针转动了一下又一下，她轻笑了一声。


    “好。”


    “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