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祖宗诶,你是我祖宗!

    陆峥被人拦住时,正要从回廊往东边去。


    “明珏兄!许久不见!”一只手臂横过来,险些拍在他肩上。


    陆峥侧身避过。抬眼看去,见三四个人围了上来,皆是锦衣华服,面上挂着笑。


    打头的是个身形富态的年轻公子,姓钱,单名一个凯字,父亲是户部侍郎。他身后还跟着两位,一个是工部员外郎家的幼子,一个是承恩伯府上的三少爷。


    再往后,还有个穿宝蓝袍子的,正是周姮那位兄长,周淳。


    “哎呀明珏兄!”钱凯满面堆笑,凑上前来,“这些日子你在忙什么?哥几个去了几回春风楼,都没见着你人影。”


    陆峥微微蹙眉,并未回答。


    “怎么,还跟我们几个生分了?”钱凯仍带着笑,“你莫不是要告诉我们,外头传言是真的,你真的进军营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眼身后几人,大伙明显是一脸不信。


    “陆兄弟。”承恩伯府的三少爷凑上来,压低声音,“你当真输给那外面回来的野种了?”


    陆峥眉头锁更深了,斜眼淡淡睨过这个瘦削的男子。


    他肤白无血气,眼窝下陷,分明二十出头模样,却像是被酒色掏空精气,眼神浑浊,体态佝偻。


    陆峥没有说话。那三少爷却当他是默认,登时义愤填膺起来。举着他皮包骨的拳头,怒声道:“欺人太甚!怎么说你也在郡王府住了十几年,说赶就赶。那劳什子真少爷,谁知道是真是假。”


    “陆兄弟你放心,回头我找几个人,替你揍他一顿出气!”


    陆峥:……


    淡淡收回视线,他越过众人,并不想理会。


    那些人哪会放弃,齐齐加快脚步,再度围了上来。


    “陆老弟。”周淳也凑过来,“进了营就没美色看了,要不就今日,哥哥带你出去尝尝新鲜的?”


    陆峥再度蹙眉,斜眸看了眼这个眼下布满乌青的青年贵公子。


    这些人毛毛躁躁聚过来的模样,倒真是应了那句称呼——狐朋狗友。


    “是啊。”钱凯也凑近了,“听说春风楼新来了几个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明珏兄你这次一定要……”


    “明珏兄?”钱凯狐疑打量着陆峥,小声,“这里只有哥几个在,你大可以放松些,没事,就当最后一回快活,我们又不会传出去。”


    他们说着,当真畅想起相约喝花酒的场景。


    陆峥捏了捏眉心,才又看向牵头的周淳:“你父兄在朝中任何职务?”


    “右骁卫员外将军。”虽不解,周淳还是随口应答。


    他爹就一闲职,无关紧要。至于兄长,关系又不好,说了作甚。


    陆峥颔首,又看向其他人。


    等钱凯答完,他抬起他浑厚的手掌,就要去摸陆峥额头。


    “你别是被气傻了。”


    手掌被他抬手隔开,钱凯也不恼,又宽慰道:“多大些事,大不了往后你没银子了,哥几个借你就是。”


    “听说你要跟北营军一起去边城?”周淳突然问。


    “边城?”钱凯几人瞪大眼睛,“明珏兄,你去那儿作甚?”


    陆峥:“为国尽责。”


    几人斜眼看着他。钱凯摆摆手:“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还装起劲了。就是你真的要跟那个真少爷较劲,也不必往那地方跑,横竖打不过漠北人,去了也没功劳。”


    伯府三少爷也凑上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劝道:“陆兄弟,听哥几个一句劝,做做样子得了,没必要真去那鬼地方。”


    陆峥眸色微暗。这些人,是出于好意劝解,这才可怕。他们非富即贵,身上那件锦袍莫说价值百两,腰间玉佩成色也非凡品。正值青春,身强力壮,本应是报效朝廷的好时候,可他们说起边城防守,语气里却没半分敬意,只有满口的“不值当”。


    大周朝建立不过数十年,武将世家的子弟,竟颓靡至此。


    “没必要去?”陆峥看着他,问,“承恩伯今年高寿?”


    三少爷:“五十有三。”


    陆峥点头,又问:“你呢?”


    三少爷笑:“你是真傻了啊,我年中才行冠礼,你说我几岁?”


    “那你知你父亲爵位是从何而来?”


    三少爷琢磨了下,点点头。一说起这个他就骄傲。他父亲可是见过先帝陛下的,时常醉酒还跟他们吹嘘,那个咱大周的开国战神,没亲眼看过他风采,是他们小辈没福气!


    “我祖父跟叔伯,都是跟着太,祖打过天下的!”他骄傲昂首。


    陆峥微微颔首,又看向周淳。


    那人同样侃侃而谈,说起老一辈的功勋,皆是一脸与有荣焉。


    “既然你也以他们为豪,因何纵容自身,甘愿当个酒囊饭袋?”


    几人面上挂着勉强:“我们想想就算了,真不是那块料。”


    “嗯。”陆峥再次颔首。


    “你今日这是受什么刺激了。”钱凯还想伸手探探他,看是不是发烧了。


    陆峥再度拦下,缓声继续:“若有一日,漠北铁骑踏过边关,长驱直入,到时候,你们当如何?”


    几人又是相视一眼。


    周淳:“陆兄,这真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


    “咦,那边有女眷?”一时很少说话的工部员外郎幼子忽然开口。


    陆峥没有抬眸,正欲开口再说,听那边钱凯小声惊呼:“周兄,那是你家妹妹吧?”


    周淳看过去,同样看到周姮身边的清许。忙拱拱陆明珏:“那项家姑娘,是跟你有过婚约的那个吧?”


    陆峥这才抬眼看去,却只来得及看到清许快步远去的背影。


    他蹙眉,盯着几个面上仍带笑的纨绔,面色微沉。


    “明珏兄?”钱凯看他面色不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无所谓道,“不就一女子,也难为你替她守身这么多年,今日哥几个就带你出去见世面……嘶——”


    “你打我作甚!”钱凯瞪眸。捂着红了一片的手背,连连吸气。


    陆峥冷冷看过这些冥顽不化的纨绔子弟。


    “我很好奇,他们是如何教养后代子孙。”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周淳几人愣在原地,看着陆峥匆忙远去的背影。


    几人面面相窥。


    “他这是怎么了?”承恩伯府三少爷一脸迷茫。


    周淳摸摸鼻子,讪讪道:“去追项家姑娘了吧。”


    “追她作甚?”钱凯不解,“莫不是他们还没退婚?”


    工部员外郎幼子也是一脸难以理解。


    。


    郡王府的宴席,往来都是贵眷。


    清许端坐席间,面色如常。偶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也只敢远远看着,不敢真上来挑衅。


    正垂眸饮茶,没想到长公主会召见她。


    更没想到过去后,见到的会是陆明珏。


    她一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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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脸色。


    他仍是一身玄色衣袍,面色平静,只是看向她的眸子,带着不解。


    “你又生气了?”他问。


    “没有。”清许扭开头,懒得看他。


    “是因为见我与那些人往来?”他又问。


    “哼。”懒得答,她轻哼了声,别开脸:“若没有其他事,我先去见长公主了。”


    陆峥:“你不乐意我与他们往来,那便断了。”


    清许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分明是不信任。她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开口:“明珏哥哥也想收通房吗?”


    “未曾想过。”


    “也是。”清许扯了扯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们说的是,家里的,哪有花楼新来的姑娘新鲜。”


    微叹了口气。陆峥可算是听明白了,她只是在担心他跟那些人厮混,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这些你大可放心。”他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并无那方面陋习,从前没有,今后也不会。”


    清许扯了扯唇,斜斜看了他一眼。这么大言不惭的话,他也说得出口?


    横竖他乐意陪自己演戏。清许点点头,垂下眸子:“那我再相信明珏哥哥这一次。”


    见她还要走,陆峥两步上前,拦在她身前:“还想问什么,都可。”


    清许抬手推他:“我出来,是长公主传唤。这般耽误,等下开罪长公主,反而连累你。”


    “无妨,是我让她叫你出来。”他道。


    清许抬眼看向他,他目光沉静,还是那副在说一些稀疏平常小事的模样。


    “嗯。”她点点头。又是沉默就片刻,她才重新抬眼看向他。郡王府的宴席结束,也代表北营军即将北上增援边城守将。


    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问:“这次去边城,是不是要好久才回来?”


    陆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尽量早回。”


    清许“嗯”了一声,又垂下眸子,没再说话。


    偏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日光照进来,拖了长长一道影子。


    陆峥看着她。垂着眸子,分明不久前在还明媚夺目,此刻却像蔫了的花蕊,静静立在那,无精打采。


    “我不会有事。”他开口,语气认真。


    谁关心他了?就在清许想着如何敷衍的时候,忽然面前一暗,鼻间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清许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拥抱她。


    “相信我。”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又像是从胸前里震出来的,带着点酥麻。


    清许垂首,任他抱着。


    等了许久,没见他有想松开的迹象。清许这才伸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明珏哥哥,我会想你的。”


    “嗯。”


    停歇片刻,陆峥又道:“我也会,挂念你。”


    。


    俗话说几家欢喜几家愁。


    承恩伯府今日就来了件大事——圣上突然下旨,要五十三岁的承恩伯随军戍北,不日就要出发。


    干了十几年闲职的承恩伯:啊???


    与此同时,同样的一幕,也在其他几户人家上演。


    清许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另一边,陆峥也是同样。脑中盘桓不散的,一直是那张明艳俏皮的笑脸。


    顿了顿,他还是披衣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