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并辔遥望风云起

作品:《珠玉摇

    “大威元年七月初三,突厥薛延陀部倾巢来犯,靖王李珩、河西节度使王麟断其退路、焚其粮草!我军奋勇厮杀,斩获敌首四千三百余级,生擒其叶护以下将官七十三人,缴获牛羊两万余头、弓刀器械三千余件!残贼北窜,不敢窥伺边境!”


    他顿了顿,喉头血腥翻涌,声音却更为铿锵。


    “靖王殿下特命臣星夜疾驰,三日夜未敢停歇,只为向陛下献捷!愿陛下圣躬康泰,大唐江山永固!”


    说罢,他再次俯身叩首,额头贴紧冰冷金砖,久久未抬。


    皇帝李瑾龙颜大悦。


    “好!李珩治军有方,王麟劳苦功高!”


    他扬手吩咐,“你去领赏——银二百两、绢二十匹,加勋两阶!即刻传旨,大赦天下,大宴三日,慰劳河西将士!”


    “臣谢陛下隆恩!”


    斥候三叩首谢恩,起身倒退大殿。


    皇帝李瑾接过捷报,却递给身旁的崔愈华。


    “十二可又立下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崔愈华快速浏览,唇角漾开明亮的笑意。


    “此乃社稷之福,更是将士用命之功。”她柔声道,“妾私以为,此番厚赏,除却金银田宅按例颁下外,不若由内帑拨出专款,广置良药,优先配给凉州归来的伤兵,厚恤阵亡将士遗孤。让天下人知道,陛下与朝廷,念着他们的血汗。”


    李瑾闻言,眼中赞赏更深:“梓潼所思,总是更为周全仁厚。便依你所言。”


    就在这时,李寰自殿外而入,好奇跑进来,忍不住问:“母后,十二叔是不是把突厥人都打跑了?他是不是最厉害的大将军?”


    崔愈华将他揽到身边,用帕子擦去他额角的薄汗,神色郑重:“你十二叔自然是英雄。但寰儿要知道,我们不仅要为战场上的英雄喝彩,更要看到这捷报背后,无数士兵的舍生忘死。是边关百姓的坚韧支撑,与朝廷上下的协力同心。”


    她拿起军报,纤指指向字句,耐心道:“你看,这里写着‘军民一心,固守待援’。没有凉州军民的死守,便没有你十二叔后来的决胜千里。为君者,心中要装着这每一个人。”


    李寰似懂非懂,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连日奔波劳碌,你也辛苦了。寰儿,带母后去歇息吧。”


    李瑾去扶崔愈华的胳膊,崔愈华却突然一阵晕眩,身体微晃,脸色立刻变得苍白。


    慌乱中,太医署的奉御姗姗来迟,崔愈华被安置在紫宸殿御榻之上。


    奉御屏息诊脉,片刻后,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退后几步,恭敬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恭贺陛下,此乃喜脉!娘娘凤体安康,只是近日劳心过度,需好生静养。”


    李瑾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与后怕交织着涌上心头。


    “这、什么时候……”


    他语无伦次,从座椅上站起,又激动得攥紧裙裾坐下,看看御医的面色唯恐受骗。


    “千真万确!”奉御说道。


    崔愈华倚靠在小榻之上,面容诧异,素手轻轻覆上小腹。


    她的语气温和坚韧,“妾无大碍。如今叛国余党尽数入狱、北境突厥平定安宁,这孩子若此时前来……倒不像是个会吃苦的。”


    “是!是了!这孩子生在太平盛世,定是个娇贵的主儿!”


    李瑾朗声大笑,竟迅速召来三省。


    他布告道,“除十恶不赦之罪外,其余囚徒尽皆释放,流放者准予返乡;凡河西将士亲属,免赋税三年;民间鳏寡孤独,由州县赈济。朕之皇嗣,诞于太平之时,承载国运之盛,愿其日后仁心济世,护大唐万里河山,与万民共享太平!”


    “陛下……”崔愈华秀眉微蹙,“麟儿尚且两个月,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李瑾恍若未闻,只一味朗声道,“自今岁夏始,关中地区免赋税一年,其余州县免半年;民间产子者,赐米五石、布三匹;天下学宫皆赐典籍,鼓励学子勤学向善,待皇嗣长成,共辅朝政。朕以仁孝治天下,今得皇嗣,更当体恤万民。愿朕之皇子,生于安乐,不忘忧患,日后以仁政待民,使大唐四海归心,千秋万代!”


    中书依次记录,字句不差。


    卢尚书在旁待命,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今日散朝后,还未吃午饭。女儿做的荷花酥刚到嘴边,便又被火急火燎传讯进宫。


    本以为又是战事,怎料战事告捷,皇帝是替皇后腹中的孩子传诏。


    你的孩子娇贵。我的孩子,还在等着我吃荷花酥呢!


    ——且不说这诏令还要他户部出钱出力大出血!


    何时才能吃到荷花酥?!


    *


    荷花酥被崔砚秋塞进口中。


    “娴娘最擅长做荷花酥,往日里总能吃到她做的一份。如今这个——差远了!”


    凉州城的荷花酥,香香脆脆,却少了卢令娴独一份的特色。


    云追口中塞满荷花酥,含糊不清好奇询问,“娴娘是谁啊?也是大姐收服的小妹么?”


    “她呀——等我带你们回长安,就能见到她啦!”


    桌上摆了满满一盘荷花酥,阳和进门,鼻尖闻见油炸香气,眼中看到鲜艳果子,咽了口口水,正色禀告正事:“崔娘子,该出发了。”


    靖王李珩推拒突厥使者和议,嫌弃山高水长将人再度送到长安觐见太过麻烦,因此决定亲自前往突厥王庭,商议和议之事。


    其中自然也有他的私心。


    因此,总少不得带崔砚秋一同前去。


    咽下口中食物,崔砚秋仔细叮嘱,“过两日赫尔到了这儿,你们可要仔细些,把最新的图册好生交到手里,再请人家好好吃一顿大餐!”


    崔砚秋两头抽不开身,但到底都是小事儿,因此让手底下的小妹帮忙招待赫尔。甘棠抱着图册,云追月寻一一应了,她才起身,用油纸包了两个果子,抛进阳和怀里,大步流星出了门。


    “别客气,拿去吃!”


    *


    入乡随俗,崔砚秋特地去换上新买的胡服。


    石榴红窄袖,配短袍镶月白锦边,碧色束脚裤绣银线暗纹,腰间系鹅黄宽带,挂着鎏金短刀鞘。


    堕马髻上斜簪一支赤金红宝石钗,鬓边垂两缕水绿丝带,衬得她杏眼灵动。


    “好看么?”


    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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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城门,她转着圈圈,询问李珩。


    李珩唇边挂着笑要走上前来,崔砚秋警惕他有所动作,霎时连退三步,一把接过甘棠手中幕篱,白纱扣在头上。


    “这可是在人前!”她瞪圆眼睛,提醒道。


    想到那一晚的吻,幕篱下被遮住的耳根有些发烫。


    崔砚秋与李珩各自一匹马,阳和则带领怀延共乘一匹。


    几人由靖王府兵拥趸,出了凉州外城。


    城门楼的夯土在烈日下泛着枯黄色,身后的城郭越来越远,眼前的路渐渐沉入无边无际的荒漠。


    黄沙漫过脚踝,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崔砚秋不时抬手去拢头上的幂篱,幕篱遮住大半张面孔,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望着前路漫漫。


    这一带,战争的痕迹尤其浓重。


    曾经水草丰美的河谷,如今只剩下干涸的河床,岸边散落着烧毁的车马残骸,和锈蚀的兵器。


    荒漠里不见草木,唯有偶尔凸起的雅丹地貌被风雕琢成狰狞的模样,像极了战场遗留的尸骸。


    远处的地平线与天空连在一起,昏黄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走了大半日,荒漠边缘总算出现了零星绿意。


    稀疏的芨芨草贴着地面生长,远处隐约可见几片牧场,却不见成群的牛羊,只有几顶残破的毡房孤零零地立在草地上。


    远处牧场泛着淡淡的青,却听不到牧歌,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呜咽声。


    崔砚秋手握缰绳,策马扬鞭,风沙迷眼,泪已溢出。


    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


    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


    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她低声吟唱,语调沉重。


    “是杜甫的诗。”李珩读懂意思,眼底染上悲凉,“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悲怜百姓流离之苦,斥责穷兵黩武之祸。


    崔砚秋拨开幕篱,露出容颜,猛灌腰间一壶水,双腿夹紧马腹,只觉一片荒芜。


    暮色渐浓。


    远处似乎是地平线的尽头。


    连绵黑毡帐如群峰矗立,以中央最大金顶为核心。


    毡帐悬挂狼头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近了,才可见帐外成群的骏马,鬃毛油亮,几名挎着弯刀的突厥武士来回巡视,腰间垂挂箭囊与短刀。


    路从黄沙变成硬实的草场,零星散布着一团又一团黑色的圆坑,那是燃烧过的篝火痕迹。


    王庭的入口,由两根巨大的木柱分立两侧。柱顶雕刻着狰狞的狼头,柱身缠绕着战旗与兽骨。


    几人由突厥接待的官员安排吃食与住处。吃食是根据中原人口味制作,诚意满满;而住处,则是统一安排在馆驿中。


    崔砚秋在自己的小帐中,头探出营帐。


    “我有一点小钱,”她对突厥婢女欲言又止,“你们……能帮我买点牛肉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