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

作品:《三江区清水一村56栋403

    善情就是在那一天死的。


    当晚回到家。


    周侑陪着她。


    她才打开善情塞给她的信。


    结尾是两行字。


    ——至今为止谢谢了。


    ——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憎恶着我活下去。


    纸上有一点墨晕,隐隐约约,像是纠结许久,最终另起一行,落款是三个字,清清楚楚,柳善情。


    打开的时候,还有张纸掉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句话。


    宋之琳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她猛地抬头看向周侑。


    周侑目光落在掉下来的那张纸上。


    她头皮发麻,像个疯婆子一样夺过掐在手心。


    一个一个字变幻着、扭曲着,又回到那一天。


    带男朋友回去看姐姐的隔日。


    看望柳善情。


    宋之琳起了个大早,她本想继续穿那条蓝裙子,站在衣柜前一愣才反应过来已经是冬天了。


    周一。


    崭新开始。


    珍珠跟着她跑不停。


    宋蓁珍匆匆忙忙换衣服,卫生间门都开着。


    她扬声督促,“宋之琳,快点,是你看别人不是别人看你,不要让善情等你。”


    她换好又拿着塑料袋给她装橘子,“不过你那个男朋友,我去打听了一下,居然还真是老板的儿子,你放心,姐姐一定会努力给你多出些嫁妆的。”


    宋之琳哎哟了几声,心里甜蜜蜜的,蹲下来抱着小狗。


    她看了眼姐姐,悄咪咪贴在小狗耳旁轻声道:“我又要和他见面啦。”


    只是小狗都没摸几下,就被姐姐推出了门,拎着那袋橘子。


    还是砂糖橘。


    又小又多。


    到医院门口才发现周侑也太夸张了。


    他左手提了篮苹果,右手抱着一大束百合,穿得一身黑,原本冷冷淡淡一张脸,读了半年警校好不容易有丝正气了,这会看见她朝着她笑,那双眼里有光闪闪。


    宋之琳也忍不住开始笑,“你买这么一大束花干嘛呢?”


    周侑说:“看病人嘛。”


    “这花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太大了。”


    “那我拿一枝。”


    两人就抽出来一枝。


    剩下的一大束百合放回车里。


    不过都绕一段路回车里了。


    今早太阳好,昨晚刚下一阵雨,空气也清新,橘子那股清甜的味道仿佛在往她鼻子里钻。


    宋之琳只觉得和身边人一起浪费时间也开心。


    两人坐在车里开始吃砂糖橘。


    橘子小巧,剥的时候却总容易把手指染黄。


    她用餐巾纸垫在橘子和手之间剥,吃了好几个,畅聊了一会未来,说等开学了回京城要去爬山,要去玩,还要去尝尝有没有更好吃的泡菜汤,感叹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才出发。


    只是彼此看着看着。


    距离越来越近。


    彼此呼吸融为一体。


    他胸口起伏了一瞬,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爱意,侧着头唇又咬了过来。


    宋之琳没有躲。


    她闭着眼,眼睫轻轻颤动着,心里甜滋滋的,主动抱了上去。


    这一吻又耽误好久。


    小别胜新婚。


    两人下车脸都是红的,说好过几天和乔美希一起吃饭感谢当初她的撮合。


    周侑还担心善情会不会不喜欢他。


    她说没事的,有她在。


    路过医院门前水果店里,进去又买了些橘子补上。


    单枝的百合也放进袋子里。


    省的被谁撞坏。


    熟门熟路进了住院楼上八层,左拐进血液科。


    医院这种地方,不管什么时候人都很多,走到护士台时还差点被人撞到。


    宋之琳被周侑拉了把护在怀里。


    她对这样的保护习以为常,透过胳膊朝外看,一对夫妻正在撒泼,躺在护士台里面怎么着也不动了,嘴里嚷嚷着说亲戚很快就来。


    她已经多年没见过大庭广众下的闹剧了,被吓了跳。


    “走吧,我们去看善情。”


    周侑轻轻拍了拍她。


    仍然环抱着她,小心翼翼的,贴着她耳朵问有没有事?刚刚有没有被撞到?


    宋之琳笑着摇摇头。


    她手握住了周侑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扯了下来,十指紧紧相握着垂在身侧。


    幸好善情病房就在护士台对面。


    两人进去了。


    没啥人。


    柳大春像是去上班了。


    宋之琳拉着周侑朝里走。


    这回紧张的轮到周侑了。


    他凑在她耳畔轻轻问:“宝宝,善情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宋之琳拽过他领子亲了口,“不会的,你放心,你是我的男朋友。”


    这一亲还了得。


    周侑傻了。


    她也傻了,没想到自己居然做出这种事。


    两人躲在病房门口手慌脚乱的,两张脸都通红,更是格外谦让,不知道该不该进病房。


    直到里头传来一声,“还没亲够吗?你们准备亲多久再进来?”


    宋之琳整个人都乱了。


    她感觉自己脸都要烧起来了,推着周侑挡在自己前面朝里走。


    她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


    隔壁床仍然是空的。


    柳善情靠坐在床边,他嘴角挂着不屑的笑,冷笑一声,“就感情好的非得在我病房门口亲三分钟再进来?”


    宋之琳连忙道:“你就不能对我们温和点吗?你平时对别人态度多好啊。”


    “对你又不是对别人,”这两个字有些咬牙切齿,“学妹。”


    宋之琳无话可说了。


    她感到周侑紧紧握着自己。


    她松开了手,示意他别担心,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说好寒假来看你的,空了我就来了。”


    她不知道善情会说些什么,他刚刚的语气并算不上友好。


    但柳善情没有回答,他目光微微抬起,徘徊在两人间,笑了。


    宋之琳心中诧异。


    可他温和、温和得甚至让人感到陌生,他礼貌,热情,让人想用所有的褒义词去形容。


    他说了很多很多祝福的话,说到周侑都不好意思了,说到宋之琳觉得如果她要和周侑结婚,可以请善情来当司仪。


    他说的似乎都渴了,喝了一大杯水,让妹夫在外面等一等,说有话想和学妹说。


    一句妹夫给周侑听美了。


    脸上都绷不住笑,开开心心出去了。


    两个人的空间。


    骤然沉默。


    医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会是这种样子,四季天气被隔绝在窗户之外,室内永远会被调节到穿病号服就适合的温度,永远是早上的查房、挂水,一日三餐,永远是白色床单被套,不锈钢的杆子竖在床头往天上戳。


    善情也是这样,好像从熟悉之后,他一直都是这样,这种样貌,这种性格,坐在这张病床前也没有太大改变。


    因此,宋之琳想过很多次带男朋友来看善情会是什么样子,实打实站在这一天里,她……


    “他知道吗?”


    她平静看去。


    柳善情拿着苹果削,掀起眼皮看着她,“他知道我和你的事吗?”


    “不知道。”


    他笑。


    她说完整,“我不知道。”


    时间像苹果皮落地。


    他切到碗里,用刀尖插起一块吃了。


    病房外越发喧闹。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似乎是医闹越来越厉害,又消停了下来。


    宋之琳扭头看了眼。


    “那家人经常这样,被赶了就停了停,过一会又继续。”


    她转回身。


    善情又吃了一块苹果,平平静静看着她,他咬得很慢,这里也太安静,安静到可以听清苹果被咬烂,汁水溅出来的沙沙声,“你要幸福。”


    她笑,“那你教教我呗,教教我该怎么样……怎么样才能幸福。”


    “想说的当时我就告诉过你了,第一,我认识你很久了,第二,要为了你自己做决定。”


    “第三。”


    柳善情笑了声,他放下碗,放下刀,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坐在原地,那双眼忽的又恢复了,漆黑温润,“小爱今天生病没有去上学,说要来医院看我,帮我去楼下接她吧。”


    “至于这份信,是给你的,谢谢你信守承诺来看我,非要说第三点是什么的话,幸福,宋之琳,你以后要幸福。”


    宋之琳开玩笑,“那真是幸好我今天来看你,不然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听见你对我说这样的话。”


    他把信塞给她,塞到她的口袋里,用力捏了捏,声音很轻很平静,“我会不停打电话的,打到你今天必须出现在这里,宋之琳,我会推你一把的,你放心。”


    她一愣。


    柳善情缓缓笑了,看着她,说:“开个玩笑,别当真。”


    这话……


    但当事人都这样说了。


    她只好跟着笑。


    那封信说起来是信。


    却小的很。


    小到似乎精心考虑过,小到她可以直接塞到口袋里。


    宋之琳也这样做了。


    她一路走到病房门口,周侑牵住了她的手,她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善情坐在床沿。


    他双手撑在床侧,眼眯着笑,唇也弯起。


    一头黑发细软,却像薄了一些,他唇微张,做了个嘴形。


    去吧。


    于是她和周侑一起下楼,又让他在楼底再等一下,她去把小爱带过来。


    云川一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好几栋楼都建在一起,门诊上方是住院部,离开住院部往前是一块停车区域,再往前是门卫,供车辆行驶的灰色地把一切串联起来,路两旁还种了不少树,也不知道是什么树,一整年都是绿色的。


    宋之琳匆匆朝外走,迎着风大步跑到医院门口等到了小爱,还想着善情今天怎么愿意让妹妹来。


    小爱是个很乖的孩子。


    不吵不闹。


    看见她就甜甜地说姐姐好。


    她牵着她手朝里走,心里盘算着等会中午可以四个人一起吃顿饭。


    快到住院部时,楼上一阵喧闹。


    她抬头。


    那栋楼的玻璃碎了。


    清脆一声。


    随后是尖叫,哭喊,怒吼,下坠的人。


    柳善情像一只鸟一样。


    他从楼上摔了出来,侧过脸看着她们的方向。


    他在笑。


    -


    一众医务人员冲出来把人往抢救室里推了。


    柳大春刚刚走出楼没多久,亲眼目睹这一幕,双手抽搐着发出嚎叫,跪倒在地。


    小爱说:“姐姐。”


    她没说话。


    小爱问:“姐姐,我怎么听见爸爸在哭。”


    她闭了闭眼,“小爱,你听错了,姐姐送你去妈妈那里好不好?”


    她一阵恍惚,豆大泪珠顺着脸颊朝下滑,整个人更是一晃。


    忽的手肘被人托了托。


    她回头。


    周侑半抱着她,轻声道:“交给我。”


    她把小爱托付给他,转身迅速朝急救室奔去。


    一路跑过去,大喘着气。


    柳大春跪在了地上,哭的一张脸上全是泪水,哭的整个人都在抖。


    她连忙把人扶起来。


    柳大春一只手掐着她,唇张了又张,喊不出那个名字。


    她知道。


    知道这有点太意外了。


    善情的病治疗效果挺好的,暑假那会的医生已经退休了,新负责的医生说有望早日出院。


    可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他会在今天摔到楼下呢。


    抢救室依旧亮灯。


    病危通知签了一轮。


    医闹那群人早就散开了,出事之后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柳大春离得远远的,执拗地站在急诊室门口,用泛灰的指甲一遍又一遍在墙上画着十字,嘴里念念有词。


    主啊。保佑啊。高抬贵手啊。善情啊。


    宋之琳坐在原地。


    低着头一言不发。


    忽的走廊尽头有脚步声。


    很轻。


    她肩颤了颤,朝外看去。


    周侑站在那。


    他视线似是落到那个十字上,默了默。


    宋之琳咬着唇朝他跑了过去,她拽着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楼梯间,走到身边没有其他人。


    周侑轻声道:“妹妹被妈妈带走了,说先把妹妹送回家再来。”


    宋之琳根本听不懂。


    她满脑子都是墙上那个十字。


    她不是一个信教的人,也算不上是谁的教徒。


    但在这一刻。


    她感到一股熟悉的、残酷的、仿佛成为神父般主导者信徒生死对错般的、一直存在于她内心深处的声音替她开口,冷冰冰——又有很多麻烦的事要处理了。


    ……这对吗?


    这不对啊。


    她作为善情那么好的朋友,她应该是难过,应该是铺天盖地巨大到足够淹没她的难过,她应该哭,哭到吐出来,哭到眼睛瞎掉,哭到整个人死掉也没有办法复活善情。


    她站定,就这样哭倒在周侑怀里。


    可她满脑子都是善情说的那些话,原来是遗言吗?推她一把,是要推她一把干什么呢?是要教会她干什么呢?是分手吗?是不要难过吗?宋之琳,你自己真的不知道是什么吗?


    硕大的恐惧像太阳一样升起,牢牢挂在上方。


    她无论在哪里都躲不开,她就是一个普通的生物,离开光早晚是死路一条,善情的死像警钟砸在她和周侑之间,砸到提醒她掩盖并不会让发生过的事情消失,她会为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上帝公平。


    给予再惩罚。


    早晚的事。


    周侑却只是紧紧抱着她。


    唇轻轻吻在她头顶。


    他一遍又一遍重复,“没事的。”


    医院抢救室人来人往,两面墙壁崭新,只有柳大春执拗刻上的十字灰扑扑,灯光亮的晃人眼,医生护士的衣服白到晃人眼,每一件崭新的物件折射而出的光晃人眼,新的生命是这样,新的死亡也是这样。


    耳畔却只有一种声音。


    反反复复。轻轻的。


    沉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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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似宽恕她所有罪行的经文,一句又一句,赐她再度睁开眼。


    “没事。不要害怕。交给我。我在。”


    -


    宋蓁珍听闻死讯极其意外。


    她手里握着的苹果滚落在地,站着愣了好一会,摔坐在椅上,手撑着头迟迟没缓过来。


    但善情的葬礼并不会等待谁收拾好什么情绪。


    仪式很快就开始了。


    周侑车里那一大束香水百合还没蔫,二次利用又带到葬礼上来了。


    只是正中间缺了一枝,两人又去花店刻意挑了枝没那么好看的补上去。


    宋之琳还没有完全从情绪里走出,她平静,眼眶却红着。


    周侑这几天每天都陪着她。


    尤其善情去世的那晚。


    她在他面前拆开信,掉出来的那张纸他也看见了。


    她疯了一样抢回来攥紧在手心,过后却是埋藏在心底的声音嗤笑一声——又多一件麻烦事。


    她浑身一颤,瞳孔更是抖,站在那里眼泪一滴滴朝地上砸。


    她不想要这样的声音,不想那样对周侑和善情,也根本没想到善情还会写这样一句话。


    她太害怕。


    害怕周侑要问为什么柳善情会写这句话给她,害怕周侑因此对她做什么拷问,害怕他们一掰两断。


    沉闷死寂里。


    周侑久久看着她。


    抿了抿唇,喉结滚了滚。


    像医院里,像病房外,像很多很多个瞬间里那样。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一个动作。


    她眼中泪光抖得不成样,颤抖地、怯懦地抬起头,找到看着自己的眼睛。


    落下来的是一声叹气。


    周侑一个字也没有提。


    他只是吻了吻她脸颊。


    吻掉泪水,在咸涩的过去里清扫出一块无雨之地。


    这是他的房子,他的家,豪华,宽大,卧室里是昏黄惬意的光,床柔软,被子也软,他们如今一同跪坐在地板上,光滑明亮的光刺得她眼睛痛,冷硬触感钻进骨头里,他抱着她,就像小说里最完美的结局,马上一页翻过去,下一幕就是和和美美的番外。


    可为什么不说话呢?为什么不问呢?


    明明知道了不是吗?明明动动脑脑猜猜都能猜到啊?


    为什么不哪怕就是生气哪怕就是吵得天翻地覆问她到底干了什么呢!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宋之琳跪在他怀里哭得喘不过气。


    挣扎着要殴打却又被他紧紧抱住,那双手重得如同镣铐,狠狠制住她,却依旧一句话也不说。


    这段恋情。


    这段害得她变得恐惧、患得患失、陷入真心的恋情,仿佛出现了一条裂缝。


    她无法提及也无法否认。


    只因他这一个吻。


    日子便开始过得血淋淋。


    到了葬礼那天,是她一个人去的。


    乡下没那么讲究,她还是穿了一身黑衣。


    她姐姐早早就去了。


    前一晚睡也没睡,坐在客厅里反反复复按着计算器。


    这场葬礼很低调,也不是在自己家里办的,而是出了小区靠近河边搭了个棚子。


    来的人也少,只通知了亲朋好友。


    柳大春几天之间瘦了一大圈,双眼通红,她低着头进去跪拜,模模糊糊听见旁人劝他道,你就当喜丧,幸好你们提前买了保险,也算是孩子在报答你们啊。


    蓝色的防水布撒下一圈黑色的阴影。


    长长的桌子两旁坐了念经的道士。


    宋之琳盯着遗像。


    黑白照里,柳善情对着她笑,像病房里回头看见的最后一眼,笑容很轻很淡。


    她有些恍惚。


    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太多回忆,定格到那句话上,最后变成了周侑的脸。


    这段时日以来她已经快疯了。


    她埋冤了太多人,她频频纵容另一面出现,那是善情了解的一面。


    上大学以后她过得太好,都快把那一部分抛掉了,她以为往后走的路都会是幸福,可如今一切都提醒着她,她知道自己性格不全然是无趣,不只是脾气好。


    她实际要更糟糕,更恶劣。


    她一颗心是和外表不一样的,满是缺点的,脾气更是古怪,无法形容的,丑陋得如同下水道里死掉的老鼠。


    只是这样的她根本不会吸引到人的喜欢。


    好。


    那她改,她学,可事到如今。


    宋之琳低着头,她手紧紧捂着下半张脸,肩狂颤,无法克制的哭声从缝隙里钻出来。


    医院里那天柳大春刻的十字就刻在她身上。


    从心口出发,没到胯骨,横着越过胸腔,她失去行走的能力,失去一颗心平静无所畏惧的权利。


    可她和周侑该怎么办?


    从善情死后,即使有那封信的存在,周侑依旧精心照顾她,睡也没怎么睡。


    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和和美美,但她心知肚明,这里面已经隔着什么了。


    因他的沉默。


    因他更多时候只是看着她。


    因那双眼让她熟悉又陌生,让她后悔又惶恐。


    相处只是煎熬,把两个人煎在一个锅里,熬成一碗汤。


    她被这件事、被两人之间横贯的说不出来的话反复鞭挞,一颗心几欲扭曲,不断缠绕攀爬,反反复复越缠越紧,越挣扎越难受,越想喘气越是窒息。


    她离开,转身要走。


    只是一条要走出去的路。


    后背却像有谁在推着,有两双手般,温温热热,轻声在她耳边指导,去吧,做吧,当你自己吧。


    出了棚子。


    她再也忍不住,站在屋外打电话,全然不顾,“周侑,你以后哪怕要死也得和我见一面再死,不然我。”


    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顿了顿,“不然我会很难过……”


    “别难过。”


    电话那头声音沙哑,他说:“不要难过。”


    她眼泪又下来了,紧咬牙关,一双手攥得掌心里满是指甲印。


    屋外。


    小爱还不知道哥哥的死。


    葬礼是为了避免小爱发现,特意在这里办。


    夫妻两个带着黑袖套,脸颊都凹进去了。


    柳大春苦笑着说:“小爱还小,准备等她大点了再和她说,那天谢谢你们啊,捂着小爱眼睛没让她看到。”


    宋蓁珍一直陪到现在,朝她使眼色让她走,“不提这些了,保险的事你们放心好了。”


    宋之琳转身离开,独自朝着回家的路慢慢走。


    夕阳西下。


    远处波光粼粼,桥格外漫长,似乎跨越着看不到尽头。


    那里是一道坡,下了坡,才能靠近河,可曾经的一个夜晚,她就在那里捡到了珍珠。


    和他。


    明明也没过去多少年。


    忽然就觉得久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呆呆看着。


    没想到时至今日会变得如此。


    身前忽然有人跑了过来。


    她一愣。


    小爱看着她,她手里拽着糖,握的很用力,却小心翼翼摊平在手心,努力向上塞给她。


    她问:“姐姐,你看起来怎么有点难过。”